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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张旧欠条 他抬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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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探入衣兜,把那张折叠整齐的纸片取了出来,指节捏着纸边,递到傅怀声面前。
傅怀声的视线从车流上缓缓收回来,落在那张纸上。
姜禾的手伸在半空,指节捏着纸边,没有催促,也没有收回去。路灯从侧面打过来,把纸面的折痕照得清清楚楚。
傅怀声伸手接了过去。
纸很旧了,叠得整齐,但折痕已经深到快要断开。他慢慢展开,借着路灯的光看上面的字。
他自己的笔迹。潦草,但认得出来。日期是一年多以前。
今傅怀声,欠姜禾医药费共捌佰贰拾元整。日后双倍奉还。另承一份人情。
傅怀声
日期:2025?06?16
傅怀声的目光停在最后一行的签名上,看了很久。然后他翻了一下纸的背面,空白的,什么都没有。
“去年那场酒局,在场的人都醉倒了,你急性胃出血,是我送你去的就近医院。”
姜禾站在对面,看着他。
“那天你吐了我一身。”
傅怀声愣了一下。
“急诊等了两个多小时。”姜禾语气平得像在念一份记录,“医生说是急性酒精中毒加胃出血。当时我垫付了全部药费,后来你在病床上醒过来,我把单据拿给你,你许诺双倍偿还,让我去找你的助理报销。”
傅怀声把那张纸捏在手里,抬起头看姜禾。
“……是你。”
姜禾看着他。
“总算想起来了。”
傅怀声指尖捏紧欠条,“我一直以为,助理早就把这笔钱结清。”
姜禾偏了下头。
“欠条我后来弄丢了,最近收拾旧物,才翻出来。”
傅怀声薄唇抿紧。
“我不会赖账。”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双手,肩头微微下沉。
“只是不巧,我现在一分钱都没有。”傅怀声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如果你早十天来,我还能凑一凑。”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看姜禾,只是盯着手里的纸。他的手指捏着纸的边角,力道不大,但也没有松开。
姜禾看着他:“你这么大个人,有手有脚,总会找到工作。”
傅怀声抬起头看他。
姜禾顿一顿,下巴微扬。
“我那边有一间空房间,可以租给你,租金先欠着。等你赚到钱,连本带利,按纸上说好的双倍,再多一份,就当我做一笔投资。”
傅怀声没有说话。他看着姜禾的脸,像是在判断这话的分量。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向不同的方向。
过了很久,他开口:“你叫什么?”
“姜禾。”
“姜禾。”傅怀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你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姜禾打断了他,语气还是平的,“你就说走不走。”
傅怀声没动。
姜禾又补了一句:“怕我心怀不轨?”
傅怀声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别的什么。他说:“我如今连被算计的价值都没了。”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姜禾看着他,忽然愣住了。那句话像一根细针,扎在了他没想到的地方。
他没有说话,沉默了一瞬,然后弯腰拎起了傅怀声脚边那只小旅行包,拎得毫不客气,转身就走。
边走边说:“跟上。”
傅怀声站在原地。
路灯在他身后拉出一道瘦长的影子。他攥着那张欠条,指节还捏着边角,没有松手。
他看着姜禾的背影,那个人走得不快不慢,步子结实,背上搭着一只旧旅行包,包带晃来晃去。
他迈了一步。
然后第二步。
第三步。
他跟了上去。
夜里晚风微凉,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
街越走越窄。沿街店面从霓虹招牌变成卷帘门紧闭的小铺子,再往前,便是一排灰扑扑的居民楼。两道影子沿着窄路拐进老小区。姜禾在一栋没有门禁的老楼前停下,从兜里摸出钥匙,插进单元门锁孔,咔嗒一声。
门开了。
楼道里漆黑一片,声控灯已经坏了。
“上楼。”姜禾偏了一下头,声音落进黑暗里,“三楼。”
他抬脚走进去,脚步声在楼梯间空空回荡。
傅怀声在门口站了一秒,也跟了进去。
姜禾掏出第二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圈。门推开,他伸手摸索到玄关开关,按亮顶灯。
暖黄色的小灯,光线不算明亮,堪堪照亮脚下。
傅怀声停在门外,没有立刻踏入。
姜禾先走进去,弯腰从鞋柜抽出一双拖鞋,摆放在门槛内侧,崭新的深灰色。
放好,他转身往里走,将旅行包随手搁在客厅靠墙的椅子上,动作干脆利落。
他回身看向依旧站在门外的傅怀声。
傅怀声低头看向那双拖鞋,停顿两秒,脱下半旧的皮鞋,换上拖鞋走进屋内。尺码分毫不差。
房门在他身后虚掩。
他站在玄关向内打量。
这是一套不大的两居室,客厅和厨房相连,中间隔一道半高餐台。家具不多,每一样物件都摆放得妥帖规整。鞋柜上的钥匙盘、茶几的水杯、书桌角落的台灯,井然有序。靠墙立着简约书架,书本按照科目、厚度整齐排列,外语习题、考证教材摞得端正,侧边贴着分类便签。窗台物件摆放齐整,电源线全部收拢理顺,不见一丝缠绕。屋内几乎看不见浮尘。墙面只是简单刷了白灰,几处贴着浅色便签,上面写着细碎外文短句。
客厅一侧,有一扇闭合的房门。
姜禾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搁在茶几上。“那间。”他抬下巴示意房门,“床单刚换过,衣柜是空的,你可以用。”
傅怀声的目光落向那扇门,又转回茶几上的水杯,淡淡的热气在灯光下浮起一层薄雾。
姜禾走到玄关旁的杂物柜前,拉开最上层抽屉,翻出一把全新的房门钥匙,走过来放在水杯边。
“拿着。弄丢补配一把三十,记到你的账上。”
傅怀声低头看向那把铜色钥匙,指尖抚过钥匙齿。
姜禾走到书桌,拉开抽屉,取出一本薄硬皮记账本和一支黑色水笔。
他翻开空白页面,笔尖抵住纸面,抬眼望向傅怀声。
“先说规矩。”
“第一,暂住可以,所有食宿开销全部记账,算进你的欠款,后续统一结算。”
“第二,公共区域保持整洁,作息随你,不要扰民,不许碰我的私人物品。”
“第三,找到稳定工作之后,按期分期还债,不得拖延。”
三条规矩条理分明,没有半句多余客套。
傅怀声目光落在那本工整崭新的账本上,微微颔首:“可以。”
姜禾垂眸,笔尖落下,字迹工整利落。
他一边写,一边平稳报出明细:
“此前两日,两次正餐面食,共计十六元,先记上。”
笔尖沙沙滑动,纸上时间、项目、金额,清清楚楚。
傅怀声看着那一行细小端正的字迹,微微一滞。
姜禾写完,合上账本。
“欠条约定的双倍本息,加上暂住产生的全部花销,统一算作投资成本。等你有收入,一并结清。”
他抬眼,目光坦荡冷静:“没有问题就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