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欠条》斑斓叶

10、名单 之后几

　　之后几日，两人路过巷口那家小餐馆吃饭。

　　老板认得他们，先前听便利店老板娘随口提过一嘴，上菜间隙挨着桌子，半是闲聊搭话。

　　“小姜，听说你朋友会捋账？”

　　姜禾抬眼看他。

　　“嗯，他是专业的。”

　　老板挠挠头，脸上带着几分苦笑。

　　“店里天天坐得满，可到月底总落不下钱。”

　　“能不能麻烦他帮忙简单看看？也不用搞得太复杂，就进货、外卖这块大头就行，一大堆单子翻出来也实在麻烦。”

　　傅怀声坐在对面，指尖轻轻摩挲玻璃杯壁，沉默片刻，点了下头。

　　之后抽空，就在餐馆打烊之后，店内只剩昏黄顶灯。

　　老板找出相关的进货回执，打开外卖平台后台。

　　傅怀声对着这些资料，帮他梳理食材损耗、外卖平台抽成占比，指出哪些食材进货量过大，容易放坏亏损。

　　事情结束，老板心里十分感激。后来两人再来店里吃饭，他执意不肯收饭钱，又塞过来一把优惠券。

　　之后陆陆续续，附近摆水果摊的、开早点铺的，也零星找过来。大多都是经营上摸不清收支、囤货拿捏不好分寸，托人问到了姜禾，想请傅怀声简单捋一捋。

　　傅怀声也不多推辞，有空就帮着看一看，提点进货、损耗的小建议，也不收现金酬谢。水果摊便时常塞一袋时令鲜果，早点铺便送热腾腾的包子豆浆，邻里之间都是这样以物换人情。

　　这天傍晚，两人吃完饭，桌上还放着水果摊送来的橘子。姜禾收拾着碗筷，随口提起：

　　“你帮这些商户捋账，大家都挺认可的，其实不少小生意人都有这类需求。要不要考虑自己做个财税咨询的小工作室？”

　　傅怀声坐在桌边，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沉默片刻，缓缓应道：“可以考虑看看。”

　　姜禾停下手上的动作，看向他：“需要启动资金吗？”

　　傅怀声摇了摇头，语气平和：“不用什么启动资金，先在线上接一些零散单子就好。等慢慢有了积累，再说后续的事。”

　　姜禾点点头，没再多追问，继续收拾碗筷。

　　日子慢慢趋于安稳，傅怀声渐渐拾起了往日的节奏。白日里闲时不再只是静坐发呆、帮邻里理些零碎账目，他开始对着电脑细细翻看各类线上接单平台，逐条研究小微企业、个体商户的财税咨询需求，规整模板、整理案例、打磨接单介绍。

　　姜禾路过的时候余光扫到屏幕上的页面，没有停下来，但脚步轻了一些，唇角极淡地松了一丝。

　　会所那边，姜禾照常在包厢里添酒布菜。那天晚上他走进一个包厢的时候，听到一桌人在聊一个名字。

　　他认出那几个人，都是会所的熟客，当年总围着傅怀声打转，受过傅怀声不少帮衬。傅怀声凭着自己圈内的人脉，给他们牵过不少机会；有人遇上麻烦纠纷，也是傅怀声出面从中斡旋解围。那时候这些人个个感恩戴德，满口都是承情的话，姜禾都还有印象。

　　他端着酒壶站在靠墙的位置，没有靠近，话语一阵阵飘过来。

　　“说真的，傅少太沉得住气了，出事之后半点消息没有，人直接消失。”

　　“傅少这人，仗义是真的仗义。”一个声音说，“当年我家出事，他一句话就帮我找到了人。他自己可能都忘了。”

　　“我那时候也是。资金转不过来的时候，他二话没说就借了，连欠条都没让我写。”

　　“他帮我牵过一条线，就吃了一顿饭，后来那单生意做了好几年。”

　　“很多外人不知情，其实还没走到公司破产清算那一步，他就变卖了自己不少私产，优先给员工发工资，填公司的窟窿。”那人叹口气，酒杯轻轻磕了下桌面，“这份担当，真没几个人能做到。”

　　“所以我才说，他现在这样，我们心里是过意不去的。”

　　“外面现在闲话不少，都说我们这帮旧相识忘恩负义。”一人端着酒杯，语气带着几分自嘲的无奈，“说实话，这话听着闹心。哪能啊，我们可都记得清楚呢。”

　　“要是能联系上傅少，我们高低得拉一把，哪能让他困在原地。”

　　“我们倒是想帮啊，可他也没给我们机会不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说话的人端着酒杯碰了一下。姜禾站在墙边，把空酒杯斟满，动作跟平时一样稳。他记得那些脸，也记得他们当时说过的原话。有的在傅怀声面前把话说得很满，有的提着礼求他帮忙，有的在酒桌上端着酒杯说“以后你有事尽管吩咐”。现在他们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说“我们想帮，但联系不上”。

　　他退出去的时候顺手带上了包厢门。走廊里安静了一瞬，他站在门外的墙边停了两秒，然后端着空托盘走回了后厨。他在后厨把托盘放回架子上，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打开备忘录，写了几个名字。他看了几秒，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重新回到包厢。

　　包厢内酒局接近尾声，众人纷纷起身穿衣、准备离去。

　　姜禾压下心底微动，悄悄退出包厢，快步走到会所门外的夜风里静静等候。

　　路灯冷白，照着门前来往的人影。

　　片刻后，那几个人结伴走出大门，谈笑依旧。

　　姜禾上前一步，声音清浅，准确喊住了其中为首的那人。

　　“陈先生，方便借一步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