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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真相后的守护与信任   消毒水 ...

  •   消毒水的淡味裹着清晨的阳光,从病房半开的窗户里漫进来,落在白色的被单上。厉璐是被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弄醒的,她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铅,缓了好半天,才慢慢掀开一条眼缝,最先撞进视线里的,就是聂思钦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他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不知道多久,身上还穿着昨天冲过来时的那件校服外套,领口皱巴巴的,眼下是一圈熬了整整一夜的青黑,手里还攥着她刚才无意识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指尖轻轻贴着她的手背,连动都不敢动一下。看见她终于掀开眼皮醒过来,聂思钦整个人瞬间绷紧,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后怕,哑得厉害:“姐姐你终于醒了,你都睡了整整二十个小时,我担心死你了。”
      他昨天在急诊室门口守了一整夜,连眼睛都没敢多闭,医生说芒果过敏引发的急性喉头水肿再晚来十分钟,后果就不堪设想,他靠在走廊的墙上,后背的冷汗干了又湿,满脑子都是差一点就再也见不到她的念头,连舍友打了好几个催他回学校的电话,他都直接挂掉了,半步都不肯离开病房门口。
      厉璐看着他眼底遮不住的疲惫,看着他下巴上冒出来的浅浅青胡茬,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慢慢抬起还带着输液针孔的手,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触感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温热,她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轻得像落在耳边的羽毛:“弟弟,我没事,有你在真好。”
      之前她硬撑着要推开他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是在护着他的前途,不想让他沾到自己身上的半分污泥,直到昨天在酒店的地板上,看着丁若瑶手里的蓝色试剂瓶一步步走近,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个没比她高多少的少年,早就已经长成了能冲过来挡在她身前的模样,他的肩膀早就足够结实,能替她挡住所有暗处射过来的冷箭。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阳光里,低声说着话,聂思钦给她讲昨天警察带走丁若瑶之后,在她的出租屋里搜出了所有偷拍的相机、松动梯子的工具,还有整整一本写满了嫉妒和不甘的日记,所有证据链完整,她根本没有任何翻供的可能;他还给她带了温好的小米粥,说等她身体好一点,就带她去吃巷口那家她之前提过的、不添加半分芒果的糖水铺。
      病房的门虚掩着,一条窄窄的缝隙漏出去半片走廊的光影,没有人注意到,门外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隔着那道半透明的玻璃,安安静静地把病房里两个人对视的画面完完整整看在眼里。那人的指尖在身侧轻轻攥紧,指节泛出一点浅白,在厉璐的笑声顺着门缝飘出来的瞬间,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两步,转身消失在了走廊尽头的拐角处,连半点脚步声都没有留下。
      清晨的医院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过,清洁阿姨拖着地,没有人察觉到刚才那短短几秒的窥探,更没有人知道,另一双藏在暗处的眼睛,早就盯上了刚从鬼门关走回来的厉璐。
      深秋的风卷着荒草的碎叶,扫过废弃村庄的断壁残垣,邢耀浩下一部戏的取景地,整个村子早就没人居住,只剩下几栋塌了半边墙的老土房,周围连半户人家都找不到,只有远处的山风呼呼刮过的声响。邢耀浩说要提前带她走一遍机位线路,确认一下灯光布置的位置,厉璐没多想,跟着他踩着满地的碎瓦砾,走进了最中间那栋保存相对完整的废弃土房里。
      刚跨过门槛,身后的木门就“啪”的一声重重撞在一起,老旧的铜锁“咔哒”一声落死,把外面的天光严严实实地隔在了门外。厉璐愣了一下,回头拽了拽门把,厚重的木门纹丝不动,她心里瞬间窜起一股不安,转头看向邢耀浩,语气里带着疑惑:“邢导,我记得剧本里根本没有关门这一情节啊,谁把门锁了?”
      邢耀浩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背对着她,肩膀却控制不住地轻轻抖起来,像是在憋什么笑。他慢悠悠地转过身,脸上往日里那种温和沉稳的导演面具彻底碎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志在必得,他看着厉璐,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荡荡的土房里撞来撞去,听得人后颈发僵:“是呀,谁把门锁了?是我锁的,哈哈哈!”
      厉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她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冰冷的土墙上,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声音都在发颤:“你锁的?为什么?我们认识这么久,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邢耀浩往前迈了两步,眼神黏在她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近乎贪婪的占有欲,“我盯了你很久了,从你刚入行的时候就看上你了,当时你在陈文辉的剧组里面我不敢动手,结果你自己不接他的戏,说他的戏全都是不尊重人的戏,拒绝了他。你这么漂亮,这么干净,我做梦都想把你搞到手。当时我就在马路对面的树底下看着你退掉了陈文辉的那部烂剧。所以我就走出来让你跟我一起拍戏。目的就是为了让你看到我的戏都是积极向上的,你对我就不会有怀疑。当年去汶川勘景的时候,你最后崴到脚走不动路,我背着你到了大巴车上,一路上关心你,照顾你,我本来以为你会对我动心,会顺理成章地跟我在一起,可你偏偏像块捂不热的石头,永远跟我保持着客气的距离。”
      “丁若瑶从始至终都只是我的一粒棋子罢了,她对你的嫉妒,全是我一点点挑起来的。片场那架梯子的螺丝,就是我偷偷塞给她,指使她去拧松的。我算好了角度,那架梯子砸下来最多让你受点轻伤,绝对不会真的伤到性命,等你受伤,我第一时间冲过去把你送去医院,衣不解带地守在你病床边,我本来以为这样就能让你对我的好感度彻底加深,顺理成章地接受我。”
      “谁知道半路杀出个聂思钦,那个从湘西来的小屁孩,居然敢冲出来替你挡了那一下,还天天往你身边凑,我在医院南窗看到他时,就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就知道他对你上心。我当时就改了主意,转头就把丁若瑶推到台前,让她偷偷拍下你和聂思钦在酒店楼道里说话的照片,我再站出来用‘公开恋情’的方式帮你澄清,我以为你经历了全网的流言攻击,走投无路之下,肯定会彻底依赖我,跟我踏踏实实在一起。”
      “那天在酒店房间里,我冲进去一脚踢飞丁若瑶手里的试剂,把她按在地上,全都是演出来的!你以为冲进来的是真警察?那些穿着制服的人全是我花大价钱雇来的群演水军,丁若瑶根本就没被送进看守所,我早就给她转了一大笔钱,把她安排到南方的小城市躲起来了,根本没人能找到她。”
      邢耀浩的声音越来越癫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亮着寒光的美工刀,刀尖轻轻在空气里晃着,一步步朝着厉璐逼近:“那天深夜我站在你的病房门外,隔着玻璃看见你拉着那个小屁孩的手,看见你跟他说‘有你在真好’,我就知道我这么多年的努力全白费了。我花了这么多心思,布了这么大的局,怎么可能让你落到一个毛头小子手里?”
      土房的窗户早就被木板钉死了,连半分呼救的缝隙都没有,整个废弃村庄方圆几公里都没有信号,厉璐看着步步紧逼的邢耀浩,后背死死贴在冰冷的土墙上,连指尖都开始发凉。他看着她脸上惊恐的表情,笑得更加得意:“现在这里没有别人,没有聂思钦,没有助理,没有任何多余的人。你要么乖乖跟我走,以后安安稳稳留在我身边,要么,你就永远死在这个没人找得到的废弃村子里,再也没人能找到你。”
      厉璐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得一干二净,只觉得头顶的天“轰隆”一声就塌了下来。
      她之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从来没敢往邢耀浩身上想——从丁若瑶被带走之后,她确实从来没收到过任何关于庭审、判刑的消息,手机里没有任何相关的通报,邢耀浩每次都用“案子还在走流程”的话轻描淡写地搪塞过去,她那时候刚从过敏的鬼门关爬回来,心神不宁,居然真的就信了。
      她看着邢耀浩手里泛着寒光的美工刀,后背紧紧贴在冰凉的土墙上,指尖死死抠进粗糙的墙皮里,连呼吸都在发抖。她信任了快十年的前辈,帮她入行、带她拍了这么多戏的导演,居然从一开始就站在所有阴谋的最顶端,把她、丁若瑶、聂思钦,所有人都当成了他棋盘里可以随意摆弄的棋子。
      荒村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刮得她浑身发冷,她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后脊的寒意顺着骨头缝往四肢百骸里钻,她是真的吓坏了。
      荒村外的土路上,聂思钦攥着手机站在风里,眉头拧得紧紧的。从厉璐出院到现在,已经过去快半个月了,他翻遍了所有公开的司法文书平台,连半条关于丁若瑶的判决公示都找不到,昨天在片场远远看见邢耀浩盯着厉璐的眼神,那种带着偏执的占有欲,根本不是一个导演看演员该有的眼神,像盯着自己囊中之物的野兽,看得他后背一阵阵发紧。
      他越想越不安,天刚亮就拽着何丞轩往城外的废弃村庄赶,两个人坐了两个小时的城郊大巴,踩着满是荒草的土路往村子里走,远远就看见林雅婷正站在村口张望,脸上满是疑惑——邢耀浩说要带厉璐单独走一遍机位线路,进去快一个小时了,一点动静都没有,打两个人的手机全是不在服务区。
      聂思钦看见她的瞬间,几乎是立刻冲了过去,攥着她的胳膊急声大喊:“婷姐!厉璐姐姐呢?她现在在哪儿?”
      林雅婷被他满脸的慌神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下意识抬手指向村子最深处那栋孤零零的老土房:“邢导说要带她去里面核对线路,进去好半天了,我正准备过去看看呢。”
      没等她把话说完,聂思钦转身就往那栋土房的方向冲,何丞轩跟在他身后跑,两个人踩着满地的碎瓦砾,风刮在脸上生疼,远远就看见那栋土房的门从外面被死死锁住,连一点缝隙都露不出来。聂思钦冲到门边,攥着门把使劲晃了两下,厚重的木门纹丝不动,他想都没想,直接把掌心拢在嘴边,对着门板的方向大声喊:“璐璐姐!你在里面吗?”
      他的声音穿过老旧的木门,清清楚楚传到了土房里面。厉璐贴在墙上的身子猛地一震,几乎要哭出来,她拼尽全力往门口的方向挣了一下,对着门板的方向大声回应:“我在里面!门锁死了!他在里面!”
      邢耀浩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没想到这个半大的少年居然能找到这里来,手里的美工刀猛地转向门口,刚要冲过去,聂思钦已经往后退了两步,对着身后的何丞轩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一起用肩膀狠狠撞向厚重的木门。“哐——哐——”两声巨响,老旧的木门门框被撞得簌簌往下掉土渣,锁扣的螺丝一点点从朽坏的木头里崩出来。
      林雅婷站在后面,直到此刻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吓得浑身发抖,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指尖抖得连屏幕都差点按不准。荒村的风卷着荒草的声响,撞门的闷响一声接一声,聂思钦咬着牙,拼尽全身的力气往门上撞,他只有一个念头:今天就算把这扇门撞碎,也绝对不能让里面的厉璐,再受半分伤害。

      “哐当——”最后一下重撞,老旧的铜锁连带着朽坏的木框一起崩开,木门猛地往里面倒下去,扬起漫天的灰尘。聂思钦刚冲进门,就看见邢耀浩红着眼睛,手里攥着那把闪着寒光的美工刀,整个人像被逼到绝境的疯兽,完全没了往日里半分儒雅导演的样子。
      他看见闯进来的聂思钦,所有的伪装瞬间碎得一干二净,嘶吼着就冲了上来,拳头带着风声狠狠砸在聂思钦的肩膀上,指节因为愤怒绷得发白,一边打一边疯了一样地吼:“为什么!为什么你非要阴魂不散地缠着她?我布了十年的局,我花了这么多心思,全被你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小屁孩毁了!”
      美工刀的刀尖擦着聂思钦的胳膊划过去,校服袖子瞬间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血珠立刻渗了出来。何丞轩反应极快,从身后扑上去死死抱住邢耀浩的腰,两个人在满是碎瓦砾的地上扭打起来,邢耀浩疯了一样地挣扎,嘴里全是语无伦次的咒骂,把这么多年藏在心底的偏执和恶意全吼了出来。
      聂思钦顾不上胳膊上的伤口,踉跄着扑到厉璐身边,把她牢牢护在自己身后,用后背替她挡住所有乱飞的碎屑和邢耀浩砸过来的东西。厉璐看着他胳膊上渗出来的血,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伸手想去捂他的伤口,却被他反手攥住了手,他的掌心全是汗,却还是稳稳地把她护得严严实实。
      远处的警笛声越来越近,刚才林雅婷报的警终于赶到了废弃村庄,穿着制服的警察快步冲进土房,合力把已经彻底失控的邢耀浩从地上拉起来,给他戴上手铐的时候,他还在拼命扭头盯着厉璐,嘴里反复念叨着“我不甘心”,眼神里的疯狂看得人后背发僵。
      带队的警官当场拿出了传唤证,对着脸色惨白的邢耀浩亮出了证据——他们顺着之前丁若瑶留下的线索溯源,早就查到了邢耀浩暗中转移资产、雇佣群演冒充警察、给丁若瑶打巨额封口费的流水记录,之前一直缺最后一环关键证据,直到林雅婷的报警电话打过来,才终于把这个布了十年的局彻底兜住。
      邢耀浩被押上警车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再也没有了刚才的癫狂,耷拉着脑袋,彻底没了往日里站在镜头前指点江山的样子。警方顺着他手机里的转账记录和定位信息,不到三个小时就摸到了南方的那座小城,在邢耀浩给丁若瑶租的隐蔽公寓里,把躲了快半个月的丁若瑶当场抓获。她被戴上手铐的时候,还在对着警察尖叫,说自己只是听邢耀浩的命令做事,所有的错全是厉璐的,可没人再听她的狡辩。
      警车一辆辆驶离荒村,扬起的尘土慢慢落定,聂思钦靠在土房的墙边上,任由厉璐用干净的纸巾轻轻给他擦胳膊上的伤口,风从破了的门洞吹进来,带着远处山的草木气息。折腾了这么久,所有藏在暗处的恶意,所有缠了他们这么久的阴谋,终于在这一刻,全部落了地。
      车窗外的城市霓虹一盏接一盏往后退,聂思钦陪着厉璐坐在车后座,一路都小心翼翼地用干净的纱布按着胳膊上的伤口,生怕蹭到刚包扎好的地方。他把厉璐送到酒店套房门口,替她拎着随身的包,指尖刚碰到门把,身后的厉璐忽然轻轻开口叫住了他。
      “弟弟,你等一下。”
      他转过身,就看见厉璐站在暖黄的廊灯底下,眼底还带着刚哭过的浅红,之前藏了那么久的慌乱和后怕,在彻底尘埃落定之后,终于全都化成了眼底软乎乎的温度。她走过来,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胳膊上缠着的纱布,动作轻得像怕碰疼他,声音放得很柔:“弟弟,谢谢你。”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很多,从香山酒店的偷拍风波,到后来我在病房醒过来,再到今天在那个废弃土房里,你拼着命撞开门冲进来护着我的样子,我全都记在心里。”她抬眼看着他的眼睛,之前在片场、在镜头前永远游刃有余的一线女主角,此刻耳尖悄悄泛了红,连语气都带着点紧张的颤音,“你比我想象里要勇敢太多,也有担当太多,你挡在我身前独当一面的时候,我忽然就反应过来,我之前一直顾虑的年龄差距、外界眼光,全都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这么多天以来,你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拼尽全力护着我,帮我找线索,在我快要出事的时候第一时间冲过来。我兜兜转转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到今天才终于确定,你就是那个最适合我的人。”
      她往前又走近了半步,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校服领口,抬起眼睛认认真真地看着他,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却又满是破釜沉舟的坦诚:“你……还愿意让我做你女朋友吗?”
      聂思钦整个人僵在原地,耳朵“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脖颈根,他攥着包带的指尖猛地收紧,连呼吸都顿了好几秒。他之前无数次在深夜里偷偷想过这个场景,以为这是自己藏在心底永远不敢说出口的奢望,此刻真的听见这句话从厉璐嘴里说出来,他甚至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看着厉璐眼底亮晶晶的光,看着她紧张得微微攥起的指尖,愣了两秒之后,才忙不迭地点头,头点得快像要从脖子上掉下来,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狂喜,连话都有点说不利索:“我愿意!我当然愿意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酒店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之前所有的阴谋、所有的暗箭、所有躲在暗处的恶意,在这一刻全都被暖融融的夜色隔在了门外,只剩下满室的温柔,和藏了很多年的心意,终于在这一刻,完完整整地落到了实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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