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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风波后的泪水   深秋的 ...

  •   深秋的北京褪去了清晨的薄雾,阳光透过酒店落地窗的纱帘,在地毯上投下浅淡的光斑。厉璐住的这家度假酒店藏在香山脚下,周围全是连片的红枫,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枫叶香气,是她特意选的养伤地方,安保做得严密,几乎没有狗仔能摸到这里来。
      聂思钦早上六点多就从人大宿舍出发,坐了一个半小时的地铁,绕了三条老巷,才找到那家厉璐之前随口提过的、开了二十多年的潮汕砂锅粥铺。他站在铺子里等了四十分钟,看着老板把生滚虾粥熬得米油全化在汤里,又额外加了她爱吃的干贝和脆爽的芹菜碎,用保温桶层层裹好,揣在怀里捂着,一路都没敢让粥凉半分。
      他刷厉璐提前给他开的临时门禁卡进了酒店大堂,地毯软乎乎的,踩上去连脚步声都消了大半。刚转过玄关的屏风,就看见厉璐穿着一身米白色的宽松家居服,光着脚踩在羊绒地毯上,蜷在客厅的落地窗边的沙发上,正伸手去够茶几上放着的橘子。她后背上的伤口已经拆了线,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淡粉色疤痕,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看见他推门进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过来。”厉璐对着他轻轻招了招手,没等他把保温桶放在茶几上,就率先起身,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拉着他的手腕往客厅侧边走。那里立着一根一人抱不住的汉白玉大石柱,石柱上雕着缠枝的玉兰花纹,刚好把两个人的身影完完全全挡在后面,连落地窗外的视线都被遮得严严实实。
      她转过身背靠着冰凉的石柱,微微侧过身给他看自己后背上的疤痕,家居服的领口轻轻往下滑了一点,那道淡粉色的伤口已经长得很平整,完全没有当初血肉模糊的吓人模样。她弯着眼睛笑,梨涡陷得深深的,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轻松:“弟弟,你看,我的伤都好了,一点事都没有了。这段时间天天麻烦你跑前跑后送吃的,真的谢谢你呀。”
      聂思钦的视线轻轻落在那道浅浅的疤痕上,心脏软得一塌糊涂,他把怀里还冒着热气的保温桶拎到身前,指尖蹭过保温桶温热的外壁,露出个有点傻的笑容:“那是应该的,我答应过你要让你看到我的表现的,说到就得做到。之前在医院的时候我就说过,以后所有能伤到你的东西,我都帮你挡着,这点小事根本不算什么。”
      石柱后面的光线比客厅里暗一点,暖金色的阳光从石柱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厉璐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浅金色的绒边。她伸手从身后的石柱边摸出一颗裹着糖霜的山楂球,递到聂思钦的嘴边,看着他张嘴把糖球咬进嘴里,酸得皱起眉头的样子,忍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肩膀轻轻抖着,连耳尖都泛着淡淡的粉。聂思钦看着她笑,自己也跟着傻乐,两个人靠在冰凉的汉白玉石柱上,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最近学校里的趣事,聊人大银杏大道落得满地的叶子,聊巷口那家潮汕粥铺今天新熬的粥有多鲜,聊等她伤彻底好了,要一起去香山看漫山遍野的红枫。
      风从酒店半开的窗子里吹进来,带着外面红枫的清香气,把两个人的衣角吹得轻轻扬起来。他们凑得很近,少年的声音里裹着少年人独有的清朗,少女的笑声软乎乎的像浸了蜜,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彼此身上,全然没有留意到,大堂拐角处黑暗的阴影里,一个举着长焦相机的身影,镜头稳稳地对准了汉白玉石柱的方向,“咔嚓”一声,把两个人靠在一起说笑的画面,完完整整拍进了相机里。相机的屏幕上,画面清晰得连少年耳尖的红,少女发梢的碎发,都拍得一清二楚。阴影里的人指尖按在删除键上顿了顿,最后还是把照片存进了加密的相册里,身影悄无声息地往后退,很快就消失在了酒店走廊的拐角处,连一点脚步声都没有留下。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刚漫过香山的红枫树梢,林雅婷连外套扣子都没扣整齐,踩着高跟鞋“咚咚咚”地从酒店走廊往厉璐的房间冲,指尖攥着的手机屏幕亮得刺眼,她连门都没来得及敲,刷开临时门禁就闯了进去,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慌乱:“璐璐姐!不好了!你快看热搜!出事了!”
      厉璐正坐在餐厅的餐桌边,用勺子轻轻搅着聂思钦今早刚送过来的南瓜粥,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身上还穿着那件米白色的家居服,看见她慌慌张张冲进来的样子,还以为是片场那边出了什么补拍的问题,刚想笑着开口问“怎么了,天塌下来了不成”,林雅婷就把手机直接递到了她眼前。
      屏幕上的微博热搜榜,前三条全是跟她相关的词条——#厉璐酒店密会陌生男子#、#演唱会幸运观众厉璐#、#厉璐姐弟恋#,词条后面跟着鲜红的“爆”字,点进去的讨论量已经破了三百万,热度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往上窜。热搜最顶上的那张图,正是昨天他们在汉白玉石柱后面说笑的画面,少年微微低着头,她凑在他身边递山楂球,角度刁钻得刚好把两个人的动作拍得格外暧昧,连半分石柱的遮挡都没露出来。
      厉璐握着勺子的手猛地顿住,南瓜粥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指尖往下划动评论区,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瞬间涌了进来。有人一眼就认出了聂思钦:“这不是上次厉璐北京第一场演唱会上,上台讲自己往事的那个弟弟吗?合着当时的励志故事全是剧本?他是不是早就有意接近厉璐,故意设了个局往她身边凑啊?”
      还有人揪着年龄差的话题恶意嘲讽:“厉璐在圈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样成熟稳重的男人找不到,偏要找个刚上大学的小弟弟,这不就是老牛吃嫩草吗?放着好好的事业不搞,非要去祸害人家刚成年的学生。”
      “我之前还觉得她是圈内少有的清醒实力派,现在看来滤镜全碎了,私下里居然是这种口味,太让人下头了。”“那个男的看着就是图她的钱和资源吧,等把厉璐的热度榨干了,转头就把她甩了,等着看后续打脸。”
      哪怕有少数几个粉丝站出来帮她说话,也瞬间被铺天盖地的恶评淹没,营销号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窝蜂地把截图、拼接的假聊天记录、甚至是聂思钦在人大的校园信息全都扒了出来,连他当年在湘西的出身都被恶意歪曲成“故意卖惨博同情的心机男”,评论区里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带着恶意的揣测,团队的公关号发出去的澄清声明,像石子扔进了大海里,连一点水花都没溅起来,根本压不住疯狂发酵的舆论。
      林雅婷急得在原地转圈,额头上全是薄汗,她刚才一整夜都在跟公关团队对接,嗓子都喊哑了:“我凌晨三点醒过来刷手机,首页全是这个热搜,当时词条还在二十名开外,我以为是哪个小营销号乱发的,让团队直接去压,结果根本压不住,后面像是有幕后的人在买流量推,硬生生在五个小时之内顶到了热搜第一,现在全平台的娱乐号都在转,连路人都跑过来凑热闹,我们的澄清评论根本发不出去,发出去就被限流删掉了。”
      厉璐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冰凉的边框,脸上的神色慢慢从最初的错愕冷静了下来。她想起昨天在石柱后面,两个人只顾着说笑,完全没留意到暗处的镜头,对方选的角度太刁钻,拍出来的画面半分破绽都没有,明显是早有预谋,根本不是普通狗仔随手拍的路透。她抬头看向窗外漫山遍野的红枫,风把窗帘吹得轻轻晃起来,她意识到这件事情不简单。
      深秋的清晨六点半,人大男生宿舍的楼道里还飘着从食堂飘过来的豆浆和油条香气,聂思钦刚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枕边的手机就疯狂地震动起来,几十条未接来电和上百条未读消息几乎要把屏幕挤爆。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相机快门的“咔嚓”声混着此起彼伏的喊话声,顺着窗户缝钻进了宿舍里。
      他趿着拖鞋走到窗边往下扫了一眼,心脏瞬间沉了下去——宿舍单元门的出口被堵得水泄不通,乌泱泱站了二十多个举着长枪短炮的娱乐记者,镜头全对准了他们宿舍的方向,连旁边路过的同学都被堵得绕着走。他刚换好衣服往楼下走,刚推开单元门的铁门,十几道闪光灯瞬间对着他的脸亮了起来,晃得他下意识眯了眯眼睛。
      最前面的女记者把录音笔直接怼到他的嘴边,话筒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语速快得像连珠炮:“请问聂思钦同学,你和厉璐的关系是不是就跟网上爆料的一样?你当初在演唱会上讲的童年往事,是不是提前写好的剧本?你从湘西考到人大,是不是从那年就开始预谋接近厉璐,特意一步步设计好所有偶遇的?请你如实回答我们!”
      另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记者挤开旁边的人,把相机举到他面前,语气里全是带着诱导的恶意:“有网友扒出来你当年在湘西的学校,刚好是厉璐当年做公益的定点帮扶校,你是不是从那时候就盯上她了?故意在演唱会上制造相遇,借着她的名气往上爬,现在是不是已经拿到她给你的资源和钱了?”
      “你一个刚上大一的学生,根本负担不起演唱会的内场前排门票,是不是厉璐私下给你买的票?你们两个人到底在一起多久了?她是不是在养你?”第三个记者的问题刚抛出来,周围的记者瞬间炸开了锅,十几支录音笔和话筒密密麻麻往他面前递,尖锐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连半分给他喘息的空间都不留。周围路过的学生纷纷停下脚步,举着手机往这边拍,窃窃私语的声音混着快门声,把聂思钦团团围在中间。
      就在聂思钦皱着眉刚想开口回应的时候,远处传来何丞轩拔高了好几个度的吼声:“喂喂喂喂喂!够了呀!”
      何丞轩、任星阳和祁文浩三个人手里拎着刚从食堂买回来的早饭,塑料袋里的豆浆还冒着热气,看见宿舍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场面,三个人几乎是瞬间就冲了过来,把聂思钦牢牢护在身后。何丞轩把手里的早饭往旁边的台阶上一放,伸手直接把怼到聂思钦脸上的录音笔扒开,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火气:“你们能不能先认清现实再说话?我跟聂思钦当了半年同桌,天天跟他待在一块儿,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们清楚一万倍!他每天早上六点就起来泡图书馆,天天泡到闭馆才回来,连跟女生说话都容易脸红,他能有什么预谋?”
      任星阳把手里的热豆浆塞到聂思钦手里,往前跨了一步,对着面前的记者们寸步不让:“网上那些瞎编的爆料你们也信?他当年在湘西的高中,是厉璐公益项目的定点校,整个学校几千个学生,难道每个人都是为了预谋接近厉璐才读书的?他当年为了考人大,每天熬到凌晨两点刷题,冬天手冻得长满冻疮还在写卷子,你们动动脑子想想,谁会为了所谓的‘接近明星’,拿自己的人生赌这么多年?”
      祁文浩也站出来,把手机里存了大半年的、聂思钦在图书馆刷题的照片亮给面前的记者看,语气里全是实打实的底气:“再说了,厉璐在圈里这么多年,是什么人品大家不是有目共睹的?她拍了这么多年戏,从来没传过乱七八糟的绯闻,连耍大牌的消息都没有,她会没事干干这种私藏小男生的事?你们动动脑子好好想想,这照片拍得角度这么刁钻,连半分周围的环境都没露,明显是有人故意蹲点偷拍,恶意引导舆论,摆明了就是有人嫉妒厉璐的资源,想故意搞她,顺便把聂思钦拖下水当靶子!”
      “你们现在堵在人大的宿舍门口,对着一个还在上学的学生问这些没凭没据的问题,有没有想过你们这些恶意提问,会毁掉一个普通人的人生?”何丞轩伸手把最前面的相机轻轻推开,护着身后的聂思钦往宿舍楼里走,“没有实锤的事就别在这儿瞎造谣,再堵在这儿不走,我们直接给学校保卫处打电话了,到时候把你们全请出去,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几个记者还想往前挤,宿舍楼下的宿管阿姨也拿着扫帚从值班室里冲了出来,叉着腰对着这群记者吼:“这里是人大的学生宿舍,不是你们八卦采访的地方!再堵在这儿影响学生正常进出,我现在就给保卫科打电话,把你们的名字全登记下来,以后永远不许进学校!”
      记者们面面相觑,看着三个把聂思钦护得严严实实的少年,又看了看拿着手机准备拨电话的宿管阿姨,往后退了两步,却还是不肯走,举着相机在门口徘徊,等着聂思钦再出来。
      这边香山脚下的度假酒店大门早就被乌泱泱的记者围得水泄不通,几十台长焦相机架在马路对面的树后面,镜头齐刷刷对准酒店的出口,连一只飞出去的麻雀都能拍得清清楚楚。保安队的人全部拉到了酒店门口排成一排,才勉强把这群想硬闯进去的记者拦在警戒线外面,可此起彼伏的喊话声还是顺着窗户缝飘进了23层的套房里,连厚重的隔音玻璃都挡不住。
      林雅婷站在窗边往下扫了一眼,后背都冒了一层冷汗:“这群人疯了,连酒店的地下车库入口都堵上了,我们现在根本出不去,连外卖都送不上来。公关团队发的澄清声明根本没人看,全被铺天盖地的‘姐弟恋’‘心机上位’的词条压没了,再这么拖下去,你以后的行程和招商都要出大问题。”
      厉璐坐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捏着眉心,熬了一整夜的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她不是怕自己的事业受影响,是一想到聂思钦在人大宿舍楼下被记者围堵的画面,心脏就像被一只手轻轻攥着,闷得发疼。她在圈子里摸爬滚打十几年,什么样的脏水都能扛过去,可那个从湘西大山里拼了命考出来的少年,不该平白无故被卷进这滩浑水里,连安安稳稳上课的日子都过不上。
      “咚咚咚。”敲门声轻轻响起,邢耀浩推开门走了进来,身上还穿着昨天没来得及换的黑色夹克,头发上沾了点外面的枫叶碎,显然是刚从外面跟投资方对接完赶过来。他把手里的文件袋往茶几上一放,扫了一眼手机上还在疯狂跳涨的热搜词条,又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厉璐,沉默了几秒,抬眼看向她,语气里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我有个办法,可以立刻把这些乱七八糟的言论全压下去。”
      厉璐抬眼看向他,眼里带着点疑惑。
      邢耀浩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来,指尖轻轻点了点茶几上的热搜页面,语气沉稳得像在片场跟她讲戏:“现在全网的恶意,全是冲着‘你和一个刚上大学的小弟弟密会’这个点来的,所有人都先入为主,觉得你是私下里养着他,他是图你的资源和钱,所有的恶意揣测都建立在‘你们是隐秘的地下姐弟恋’这个前提上。只要我们把这个前提推翻,所有的谣言不攻自破。”
      他抬眼看向厉璐,眼神坦荡,没有半分逾矩的心思:“我对外放消息,就说照片里的人根本不是什么陌生小男生,是我的远房侄子,那天他来酒店找我谈点私事,刚好顺路过来给你送点补身体的粥,你是因为之前梯子砸伤的事欠了我人情,特意在酒店帮我照看一下晚辈。然后我再顺势对外官宣,说我们两个人已经低调在一起半年了,这次你受伤我全程陪着,我们打算等以后再公开,没想到被人偷拍了,闹了这么一场乌龙。”
      林雅婷在旁边听得直接愣了,手里的水杯差点没端稳:“邢导,这不行啊!你要是这么说,以后全天下的人都会默认你们两个是情侣,以后你和厉璐的事业都要被绑在一起,万一以后解释不清楚,对你的名声影响太大了!”
      “我一个五十多岁的大老爷们,在圈子里摸爬滚打三十年,什么风风雨雨没见过,名声早就不重要了。”邢耀浩摆了摆手,语气里全是不在意,他看向厉璐,眼神里带着实打实的诚恳,“我知道你心里有那个小孩,我也不是要趁这个机会占你便宜,我就是单纯不想看着你辛辛苦苦拍了三年的戏,被这些没凭没据的谣言毁了,更不想看着那个从湘西考过来的小少年,平白无故被人扣上‘软饭男’的帽子,一辈子都背着污名过日子。”
      他从文件袋里掏出一叠整理好的资料放在茶几上,里面全是他之前就准备好的、两个人一起参加行业晚宴、一起去汶川勘景的同框照片,时间线刚好能对上“在一起半年”的说法:“这些照片我早就存好了,到时候直接发出去,所有的营销号和狗仔都挑不出半分错处。全网的人一看,哦,原来厉璐早就跟邢导在一起了,照片里的小男生是邢导的远房侄子,之前的所有谣言全是恶意造谣,那些说你老牛吃嫩草、说他有心机的言论,瞬间就站不住脚了。”
      “我在这个圈子里待了这么多年,人脉比你广得多,只要我这条消息放出去,所有投资方、品牌方那边我去挨个打招呼,没人敢再说半句闲话。等这阵风头彻底过去了,半年一年之后,大家慢慢把这件事淡忘了,我们再找个合适的理由和平分手,谁都不会受到实质性的伤害。”邢耀浩的声音很稳,像一颗定心丸,“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有点委屈,要暂时顶着和我谈恋爱的名头,可这是现在能想到的、最快把所有恶意都挡下来的办法,没有之一。”
      厉璐坐在沙发上,指尖轻轻划过茶几上那些旧照片,照片里的他们在汶川的桂花树下站着,笑得坦荡又自然。她抬头看向邢耀浩,这个在片场永远严厉、永远把作品放在第一位的老导演,此刻眼里全是实打实的善意,没有半分私心。她在圈子里见多了落井下石的人,从来没想过在自己被全网黑的至暗时刻,第一个站出来想办法护着她的,居然是认识了这么多年的导演。
      厉璐看着邢耀浩,眼底的犹豫慢慢沉成了坚定,轻轻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但你一定要保证,他不会再被这些流言蜚语攻击,他还在上学,不该被娱乐圈的这些脏事绊住脚。”
      邢耀浩郑重地点头,当天晚上就带着整理好的同框素材,联系了所有相熟的媒体和平台负责人。第二天正午十二点,官方账号准时发出声明,配了三张两个人此前勘景、参加行业活动的旧照,清清楚楚写明:二人已低调交往半年,当日酒店里的少年是邢耀浩的远房晚辈,特意过来探望养伤的厉璐,此前流传的“姐弟恋”相关爆料全是恶意造谣。
      声明发出的瞬间,全网的舆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铺天盖地的恶意评论瞬间消了大半。之前追着骂“心机上位”的营销号纷纷删帖,不少网友恍然大悟般留言“难怪之前总看见他俩同框,早就觉得他们很般配”,连堵在人大宿舍楼下的记者,当天下午就全撤得干干净净,再也没人敢围着聂思钦追问半分。
      聂思钦坐在图书馆的窗边,看着手机里的澄清声明,指尖轻轻攥紧了书页。他当然知道厉璐是为了护着他,才答应了这样的安排,窗外的银杏叶飘落在他的课本上,他在心里悄悄跟自己说,再等等,等他再变强一点,等他有足够站在她身边的底气,就再也不用让她用这样委屈自己的方式来护着他。
      深秋的夜晚来得格外早,人大校外的老巷子里飘着糖炒栗子的甜香,昏黄的路灯把梧桐叶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风卷着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扫过青石板路,凉得人后颈发僵。聂思钦刚从图书馆出来,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厉璐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字:“来校外的银杏巷一趟,我在这儿等你。”
      他指尖猛地顿住,连书包拉链都没来得及拉好,抱着半本没看完的专业书就往校门冲,深秋的风刮在他脸上,他却连半点冷的感觉都没有。这阵子全网的流言刚消下去,他已经快半个月没见过厉璐了,只敢在微信上隔着屏幕问一句“你伤好了吗”,连多余的话都不敢说,怕给她添半点麻烦。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拐进银杏巷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厉璐站在最亮的那盏路灯底下,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长发被风吹得轻轻飘起来,脚边落了满满一圈金黄的银杏叶。
      聂思钦放慢脚步走过去,指尖都因为激动在微微发抖,刚要开口问她“你怎么一个人过来了,冷不冷”,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厉璐先打断了。她的声音很轻,风一吹就碎在巷子里,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往他心口扎:“弟弟,我们不合适。”
      聂思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见了什么。他往前迈了半步,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像个怕被丢下的小孩:“难道,就不能再坚持一下吗?我不怕那些流言蜚语的,我可以站出来跟你一起面对,我可以等,等我毕业,等我有能力站在你身边,我们不用怕任何人的眼光。”
      厉璐别过脸,不让他看见自己红透的眼眶,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哭音,每一个字都咬得格外艰难:“不,弟弟,我是个公众人物,我的每一言一行都被千万双眼睛盯着,哪怕我喝一口水都能被人放大解读。但是你不一样,你是个学生,你还在读书,你后面还有大把的好时间,你本该安安稳稳读完大学,去走你光明坦荡的路,不能栽在我这里。你的路很美好,不该被我身上的这些污泥和流言绊住,所以,我们就到此结束吧。”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瞬间心软,把所有提前打好的腹稿全忘得一干二净。她今天是偷偷从酒店溜出来的,连助理都没带,就是想亲口跟他把话说清楚,她不能再拖着他了,不能让这个从湘西大山里拼尽全力考出来的少年,因为和自己的牵连,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指指点点里。
      聂思钦站在原地,盯着她紧绷的侧脸看了好久,路灯的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他喉结轻轻滚动了好几下,最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哑得厉害:“行,我尊重你的选择。”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纠缠的话,转过身,大步朝着巷子口的方向走,背影挺得笔直,像在硬撑着最后一点体面。直到走出厉璐的视线范围,拐过巷子的拐角,他才背靠着冰冷的砖墙慢慢滑下去,把脸埋在膝盖里,压抑的哭声顺着指缝漏出来,肩膀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他长这么大,哪怕当年被继母关在门外冻一整夜,哪怕高三熬到流鼻血还在刷题,都没掉过这么多眼泪。
      厉璐站在路灯底下,看着那个没比她高多少的少年的背影,一步一步消失在巷子的黑暗尽头,连脚步声都彻底听不见了,她终于撑不住,顺着身后的墙慢慢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掌心,哭得浑身都在发抖。巷子里的风卷着银杏叶落在她的风衣上,昏黄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格外孤单,整条安静的老巷子里,只剩下两个人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各自藏在黑暗里,哭到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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