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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意外降临 聂思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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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思钦和何丞轩刚从出租车里钻出来,人大宿舍楼下的梧桐叶就飘了两片落在他们肩膀上,深秋的晚风裹着食堂飘来的糖炒栗子香,吹得人浑身都暖乎乎的。两个人刚拐进宿舍单元门的楼道口,就看见任星阳和祁文浩抱着胳膊靠在墙边,脚边还放着三个打包好的热奶茶,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俩。
“哟,终于舍得回来了呀。”任星阳挑了挑眉,伸手把其中一杯热奶茶塞到聂思钦手里,杯壁的温度顺着指尖暖到心口,“我们在这儿等你好久了,从演唱会散场就开始等,等得我们俩都把楼下第三棵梧桐树的叶子数完了。”
祁文浩也跟着凑过来,伸手拍了拍聂思钦的肩膀,脸上全是看热闹的笑意:“你是不知道,你今天在演唱会上当着几万人讲自己故事的视频,不知道被哪个现场的观众拍下来发去咱们学校的表白墙了,现在整个历史学院,连隔壁新闻系、中文系的女生都在刷这段视频,宿舍楼下现在还时不时有女生往咱们这边瞟,全是想来找你要微信的,刚才十分钟里就来了三波,全是我们俩帮你挡着的。”
任星阳掏出手机,点开学校表白墙的界面递到聂思钦眼前,屏幕上的帖子已经有大几百条评论了,热评全是“这个大一新生也太励志了吧”“他眼睛好亮我好心动”“有没有人知道他是哪个班的我要去旁听他的课”,他晃了晃手机,故意摆出一副“劳苦功高”的表情:“你看看,我们俩刚才跟人说你今天去演唱会太累了,已经回宿舍休息了,连借口都给你编得严严实实,硬生生把所有想上来堵你的女生全拦在了单元门外面,你还不得好好谢谢我们?”
何丞轩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伸手勾住聂思钦的脖子:“我作证,他俩刚才拦人的时候,差点被女生塞过来的情书砸中脑袋,现在兜里还揣着两封没来得及给你的信呢。”
聂思钦捏着手里热乎的奶茶,看着两个舍友一脸“快请我们吃饭”的表情,忍不住弯起了嘴角。他之前满脑子都是厉璐那句“看你表现”,根本没料到自己的故事居然在学校里传开了。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来,暖黄色的光落在四个人的脸上,他晃了晃手里的奶茶,笑着开口:“行,我请,明天中午食堂三楼的麻辣香锅,我加双倍肥牛,管够。”
四个人说说笑笑地往楼上走,聂思钦揣在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个陌生的新好友申请,头像是一朵小小的野山菊,备注栏里写着短短五个字:我是厉璐。他的脚步瞬间顿在了台阶上,握着手机的指尖都轻轻发烫,连旁边三个人凑过来起哄的声音,都好像瞬间飘远了。
深秋的北京褪去了最后一丝暑气,《山月有光》的补拍现场设在京郊的老巷子里,风卷着巷口的银杏叶飘进片场,落在铺着旧青石板的地面上,像撒了一地碎金。厉璐刚拍完一场坐在老院门槛上织毛衣的戏份,正坐在休息区的折叠椅上补妆,化妆师拿着粉扑轻轻扫过她的脸颊,她的思绪却早就飘到了昨天晚上的微信对话框里。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她指尖划过昨晚和聂思钦的聊天记录——少年发过来一张人大银杏大道的照片,镜头里的银杏叶黄得透亮,他配的文字是“今天路上捡了片最完整的,想寄给你”。一想到聂思钦发消息时,肯定红着耳尖攥着手机紧张的样子,厉璐就忍不住弯起嘴角,梨涡在脸颊边陷得深深的,连化妆师喊她“补个腮红”都没听见。
“璐姐,小心!”旁边场务的尖叫声猛地刺破片场的喧闹。厉璐还没反应过来,身后靠墙立着的三米高铝合金梯子,朝她那边倒了下来,顺着墙面直直往她的方向倒了下来。她下意识往旁边偏了偏,沉重的梯子结结实实砸在她的后背上,尖锐的金属棱角瞬间划破了戏服的布料,温热的血瞬间渗了出来,在藏青色的粗布衬衫上洇出一大片刺目的红。
厉璐闷哼了一声,疼得直接从椅子上滑下去,后背的钝痛混着尖锐的刺痛感顺着脊椎往四肢百骸窜,眼前瞬间黑了几秒。周围的工作人员瞬间乱成一团,场务慌慌张张地想伸手扶她,刚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的邢耀浩几乎是瞬间就冲了过来,完全不顾自己五十多岁的年纪,蹲下身稳稳当当地把人打横背了起来,他后背的衬衫瞬间被厉璐渗出来的血染红了一小块,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脚步稳得像钉在地上,一边往停在片场门口的保姆车跑,一边对着副导吼:“快打120,联系最近的三甲医院骨科,把所有检查号都提前挂上!”
保姆车一路鸣着警笛往市区的方向开,邢耀浩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垫在厉璐的后背,看着她后背上不断渗出来的血,语气里全是少见的慌乱:“别睡,厉璐,跟我说两句话,马上就到医院了,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他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三十年,见过数不清的演员受伤,却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心脏跳得快要从胸口蹦出来,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片场的现场观众把这段梯子砸人的视频随手发在了抖音上,短短十分钟就冲上了同城热搜的前三位。聂思钦刚上完下午的中国通史课,抱着课本从教学楼里走出来,何丞轩举着手机慌慌张张地冲过来,脸色白得像纸:“思钦!你快刷抖音!厉璐在片场出事了,梯子砸到后背流血了,现在正往海淀三院送!”
聂思钦手里的课本“啪”的一声掉在地上,书页散了一地。他连想都没想,转身就往学校门口的方向冲,深秋的风刮在他脸上像小刀子割一样,他却完全感觉不到疼,满脑子都是视频里厉璐倒在地上,后背洇出一大片血的画面。他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医院地址的时候,声音都在抖,催着司机师傅往最快了开,一路上攥着手机的手全是冷汗,连司机师傅都回头看了他好几眼,安慰他说“小伙子别急,马上就到”。
出租车停在海淀三院门口的时候,聂思钦连车费都没来得及等司机找零,推开车门就往医院里面冲。他在急诊大厅里转了三圈,问了三个护士,才知道厉璐已经被送进了清创缝合室,家属和无关人员都不能进去探视。他不敢贸然闯进去打扰,怕被厉璐的团队当成私生饭赶出去,更怕自己站在她面前,反而给她添乱,转身就走到急诊楼门口那棵有几十年树龄的老银杏树下,抱着膝盖蹲在了树底下。
这棵银杏树粗得要两个成年人才能合抱过来,金黄的叶子不断从枝桠上往下掉,落在他的肩膀上、头发上,落在他脚边的地面上。聂思钦就这么坐在树底下的石阶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急诊楼的大门,连动都不敢动一下。他脑子里翻来覆去闪过从小到大的画面:在湘西的教室里,她蹲下来给自己递纸巾的样子;在汶川的桂花树下,她站在风里轻轻晃手的样子;在工体的舞台上,她穿着粉色裙子,眼睛亮得像星星的样子。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被继母关在门外的冬夜,也是这样蹲在一棵老树下,冻得浑身发抖,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心慌过。他怕她疼,怕她缝针的时候会哭,怕她醒过来之后看见自己后背的伤疤,会难过。他掏出手机,想给她发消息问她疼不疼,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删了又重新打,最后只发出了一句“我在医院门口的银杏树下等你,你别怕,我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深秋的天很快就暗了下来,气温降到了十度以下,聂思钦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卫衣,冷风顺着领口往衣服里面钻,他却完全没感觉到冷。何丞轩、任星阳和祁文浩拎着热奶茶和厚外套找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他浑身落满了银杏叶,像个小小的树桩一样钉在树底下,眼睛直勾勾盯着急诊楼的出口,脚边已经堆了厚厚一层被他无意识踩碎的落叶。
“你疯了?在这里坐了三个多小时了,后背都要冻僵了!”何丞轩把厚厚的羽绒服往他身上裹,把还冒着热气的奶茶塞到他手里,“我们刚才问了护士,说厉璐的伤口已经缝完了,没有伤到骨头,就是后背的软组织挫伤比较严重,要留院观察两天,没什么大事,你别自己吓自己。”
聂思钦接过奶茶,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自己的手脚都已经冻麻了。他喝了一口热奶茶,却还是不肯走,摇了摇头说:“我不走,我要在这里等她出来,我要亲眼看见她没事。”任星阳和祁文浩对视一眼,知道他的脾气上来了谁都劝不动,干脆也陪着他在树底下坐了下来,三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陪着他,谁都没说话。
清创缝合室里,厉璐趴在病床上,后背上的伤口已经被医生仔细清理干净,缝了七针,麻药的劲儿慢慢退下去,钝钝的痛感慢慢泛上来。邢耀浩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手里还攥着刚才沾了血的外套,看着她苍白的侧脸,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自责:“都怪我,我之前就说片场的安全隐患要挨个排查,是我没盯紧,让你受了这么大的罪。”
厉璐趴在枕头上,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还有点虚弱:“不怪你,是我自己刚才走神了,没注意到梯子倒下来。”她掏出放在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刚好看见聂思钦半小时前发过来的那条消息,“我在医院门口的银杏树下等你,你别怕,我在”。她的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的字,刚才缝针时都没掉的眼泪,忽然就顺着眼角滑了下来,落在白色的枕头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邢耀浩顺着她的视线看到那条消息,端着温水的手顿了顿,他这段时间早就看出来厉璐手机里那个备注是“小聂同学”的人不一般,他沉默了几秒,开口说:“我刚才在医院南窗站着的时候,就看见一个穿人大校服的少年,坐着出租车疯了一样往医院冲,应该就是他,看样子他对你很上心呀。外面现在温度这么低,他一个小孩子在树底下坐了三个多小时,会冻出病的。我让雅婷出去把他领进来吧,你现在这个样子,身边总得有个知根知底的人陪着。”
厉璐愣了一下,刚想开口说“不好吧,他还是个学生,别把他卷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林雅婷已经拎着暖水袋从外面进来了,笑着说:“我刚才从急诊楼门口过,看见那个少年了,浑身落满了银杏叶,冻得嘴唇都紫了,还不肯走,说一定要亲眼看见你没事才放心。我看他那模样,是真的担心你,比我们这些跟着你好几年的人,还要紧张。”
厉璐趴在病床上,沉默了好久,最后轻轻点了点头。林雅婷笑着转身往楼下走,没过十分钟,就领着浑身是落叶的聂思钦走了上来。少年的头发上还沾着银杏叶,羽绒服裹在他身上显得有点大,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用塑料袋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他反而忽然拘谨了,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进,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邢耀浩看着他这副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站起身把位置让出来,对着他摆了摆手:“我去楼下给她买点清淡的粥,你们聊两句,我马上回来。”说完就拎着外套走出了病房,还贴心地带上了门,把空间完完整整留给了他们两个人。有的时候还想:这个小孩年纪不小,对一个女生这么上心,难得,难得!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厉璐身上淡淡的樱花香水味,飘在暖黄色的灯光里。聂思钦慢慢走到病床边,看着她趴在枕头上,脸色还有点苍白的样子,心脏像被人轻轻攥了一下,疼得厉害。他把手里攥了一路的塑料袋打开,里面是一个用保温桶装好的、还冒着热气的湘西米粉,上面卧着一个煎得两面金黄的荷包蛋,撒了满满一层她最喜欢的小葱花。
“我刚才在来的路上,看见巷口有一家开了十几年的湘西米粉店,特意让老板给你做的,少放辣,多放了点骨汤。”聂思钦的声音放得轻轻的,像怕惊到她一样,“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点清淡的,这个米粉软,你现在这个状态,应该能吃两口。”
厉璐侧过头,看着他头发上还没摘下来的银杏叶,看着他冻得通红的耳尖,看着他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快要溢出来的担心,刚才缝针都没喊过疼的人,此刻声音软得一塌糊涂:“你傻不傻,在树底下坐了三个多小时,冻感冒了怎么办?”“我没事,我身体壮得很。”聂思钦挠了挠头,露出个傻乎乎的笑容,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片压得平平整整的银杏叶,放在她的枕边,“我之前跟你说,要把人大最完整的银杏叶寄给你,现在我直接把它送到你面前了。姐姐,你别怕,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受伤了,我会站在你前面,帮你挡掉所有倒下来的梯子,所有会伤到你的东西。”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少年认真的侧脸上,厉璐看着他眼睛里亮得发烫的光,后背上的伤口好像都没那么疼了。她之前还在犹豫,还在顾虑两个人之间七岁的年龄差,顾虑娱乐圈的流言蜚语,顾虑外界所有不看好的声音,可此刻看着这个在冷风里等了她三个多小时的少年,她忽然觉得,所有的顾虑都不重要了。
病房窗外的老银杏树上,又飘下来几片金黄的叶子,落在窗台上。聂思钦坐在病床边的小椅子上,小心翼翼地端着米粉,用勺子吹凉了,才递到她的嘴边。厉璐小口小口吃着热乎的米粉,骨汤的香气漫开在舌尖,比她这辈子吃过的所有山珍海味都要香。
那天晚上,聂思钦在医院的陪护椅上坐了一整夜,没敢合眼,每隔半小时就轻轻探出头,看看厉璐有没有踢被子,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天快亮的时候,厉璐醒过来,侧过头看着趴在床边睡得安稳的少年,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头发上还没掉的银杏叶,在心里悄悄说了一句:“不用等你慢慢表现啦,我早就同意了。”
窗外的天慢慢亮起来,朝阳透过银杏叶的缝隙照进病房里,在地板上投下星星点点的光斑。跨越了八年的时光,从湘西的8320号教室,到北京海淀三院的老银杏树下,那个从泥沼里爬出来的少年,终于等到了他的阳光,走到了他心心念念的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