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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终于等到你 聂思钦等到 ...

  •   川西的秋阳把山头上的云染成暖金色,《汶川有你》的最后几个镜头拍得格外顺利,不过三天功夫,全剧组就正式迎来了杀青日。没有铺张的庆功宴,大家就在酒店楼下的空地上摆了几桌农家菜,风里飘着当地自酿的米酒香,所有人都在笑着碰杯,庆祝这部扎根在汶川土地上的现实主义作品顺利收尾。
      聂思钦他们四个人大一新生的实践作业早就做完了,本来订了第二天回北京的高铁票,他却总舍不得走,借口说想多留两天整理口述史的录音素材,赖在和何丞轩同住的酒店房间里没挪窝。此刻他正坐在靠窗的书桌前,指尖翻着写满了密密麻麻笔记的统计本,视线却总忍不住往楼下剧组集合的方向飘——他知道厉璐今天就要跟着大部队,坐统一的大巴去成都双流机场,之后直接飞回北京。
      楼下的剧组人员正三三两两往大巴的方向走,厉璐刚跟几个相熟的场务、摄像师道完别,手里拎着半袋当地村民塞给她的新鲜猕猴桃,转身往台阶下走的时候,没注意到台阶边缘长了一层滑溜溜的青苔,脚下猛地一滑,整个人重心一歪直接崴在了原地。她疼得闷哼了一声,脚踝瞬间就肿起了老高,站在原地扶着旁边的树干,半天都挪不动步子。
      聂思钦在三楼的窗户边看得清清楚楚,心脏“咚”的一声就提到了嗓子眼,几乎是瞬间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满脑子都是“我终于能过去扶她一把”,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披,就想往楼下冲。
      可他刚拉开房门一条缝,就看见不远处正跟副导聊后续宣发安排的邢耀浩,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冲了过来。他动作快得完全不像个五十多岁的老导演,从口袋里摸出随身携带的云南白药气雾剂,蹲下身半分钟就给厉璐把红肿的脚踝喷好了,没等她开口说“我自己能走”,直接就稳稳当当地把人背了起来,动作熟练又稳当,连晃都没晃一下,背着她就往大巴的方向走,宽厚的后背把她护得严严实实,连旁边人挤过来的缝隙都给挡开了。
      站在旁边的女演员丁若瑶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捂着嘴小声感叹:“天呐,邢导也太关心人了吧,我进组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对谁这么上心。”旁边几个跟着剧组跑了全程的场务也跟着凑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小声八卦:“你看邢导喷药的动作那么熟练,肯定之前就经常照顾她吧?我之前就觉得他俩拍戏的时候配合得特别默契,该不会早就在一起了吧?”“说真的,两个人一个是业内顶尖的正直导演,一个是守底线的实力派女演员,站在一起真的好般配啊。”
      这些话顺着风飘到三楼的窗口,聂思钦搭在门把手上的手,慢慢就松了劲。他刚才那股子兴冲冲的劲儿,像被人当头浇了一杯凉丝丝的山泉水,瞬间就散得一干二净。他慢慢把房门重新关上,转身走回床边,没跟旁边正收拾行李的何丞轩说一句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倒在了床上。窗外的大巴引擎声慢慢响起来,载着厉璐和整个剧组的大部队,顺着盘山公路往远处开,他盯着酒店房间发白的天花板,耳边还回荡着楼下那些人说“他们好般配”的声音,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安安静静地躺着,连胸口的起伏都放轻了很多。
      何丞轩拎着刚从楼下小卖部买回来的两桶泡面,刚推开酒店房间的门,就看见聂思钦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连他进门的动静都没反应。他把泡面往桌上一放,下意识走到窗边想透口气,视线刚往下一扫,就刚好看见邢耀浩背着厉璐,稳稳当当地往大巴车的方向走,周围剧组的人还在围着两个人小声说笑。
      他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明白聂思钦刚才为什么从椅子上弹起来又默默躺了回去。他转过身,走到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拍了拍聂思钦的胳膊,语气里全是实打实的着急,连平时爱开玩笑的劲儿都收得干干净净:“思钦呀,有个事情我憋了好久,今天必须跟你说一说。你现在才刚满18岁,厉璐比你大整整七岁,她今年都25了,姐弟恋本来就隔着好多现实的坎,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指着楼下还没开走的大巴车,声音放得更沉:“而且她的身份你不是不知道,她是站在聚光灯下的大明星,身边全是邢导这样在行业里摸爬滚打几十年、成熟稳重的前辈,你现在只是个刚考上人大的大一新生,在她的立场来看,你就是个完全不沾边的圈外人。她以后要面对的是全网的镜头、数不清的舆论压力,就算她对你有好感,最后大概率也会选择和她同频、能在事业上互相支撑的成熟男人,她根本就不一定喜欢你啊,你别在这儿自己钻牛角尖了。”
      聂思钦本来就红着眼眶憋着眼泪,听完这些话,情绪瞬间彻底绷不住了,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对着何丞轩撕心裂肺地大喊,眼泪顺着脸颊哗哗往下掉,声音都因为激动抖得不成样子:“不!我不要!你根本就不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我从小没了亲妈,我妈在我才三个月大的时候就直接把我扔在大山里,自己走了,我连她长什么样都记不清。后来我爸娶的继母,还有继母带过来的姐姐,天天变着法虐待我,家里的脏活累活全扔给我干,我连一口热饭都抢不到,在学校被人欺负了也没人替我出头,我长这么大,从来没人正眼看过我,没人跟我说过一句‘你很棒’。”
      他攥着拳头,指节都因为用力泛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把藏在心里十几年的委屈全喊了出来:“只有她!只有厉璐!当年在湘西的教室里,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只有她蹲下来给我递纸巾,跟我说‘用自己的双手换想要的生活’,她愿意鼓励我,给我从来没感受过的温暖,拼了命地支持我考去北京。她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大明星,她是我黑了十几年的人生里,唯一照进来的阳光!我不管什么年龄差,不管什么圈里圈外,我就是想离她近一点,我不想就这么放弃!”
      何丞轩看着他哭得满脸是泪、整个人都在抖的样子,到了嘴边的大道理瞬间全咽了回去。他伸手把聂思钦揽进怀里拍着后背,看着窗外大巴车缓缓驶离的影子,半天都没说出话来。他之前只觉得聂思钦是一时兴起的少年心动,直到这一刻才明白,厉璐对他来说,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喜欢的人,是他拼了命从泥沼里爬出来的全部意义。
      祁文浩手里举着刚从镇上冲印店取回来的、这几天在汶川拍的实践照片,任星阳怀里抱着刚从快递站取来的、他们提前网购好的返程特产,两个人说说笑笑地推开酒店房间的门,刚要喊他俩收拾东西准备明天去高铁站,就看见聂思钦埋在枕头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哭,连后背的白T恤都被眼泪洇湿了好大一片。
      两个人瞬间就僵在了门口,举着照片和特产的手都顿在了半空中,面面相觑了几秒,祁文浩刚想把照片放在桌上,走过去蹲下来问问他是不是实践的时候受了什么委屈,任星阳也皱着眉,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打算上前劝两句——他们这几天相处下来,早就把聂思钦当成了宿舍里最老实也最让人心疼的弟弟,从来没见过他情绪崩溃成这个样子。
      何丞轩赶紧对着两个人轻轻摇了摇头,伸手在半空中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轻轻拍了拍他俩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用气音凑在他们耳边说:“别过去,让他一个人静一静吧。他心里压了十几年的事儿,今天刚全翻出来,现在谁劝都没用,让他自己哭一会儿,把憋在心里的委屈全发泄出来,比我们说一百句大道理都强。”
      任星阳捏着纸巾的手慢慢松了劲,祁文浩也把手里的照片轻轻放在了门口的玄关柜上,连一点声响都没敢弄出来。他们轻手轻脚地把手里的东西放在门外的过道边,转身的时候还特意轻轻带上了房间的门,留了一道细细的缝隙,怕聂思钦在里面闷得慌。
      三个人靠在酒店门外的走廊墙壁上,谁都没先开口说话。任星阳把手里的特产袋子放在脚边,叹了口气掏出兜里的烟,想了想又塞了回去——这里是酒店走廊,而且聂思钦现在情绪这么差,他不想弄出一点烟味飘进去打扰他。祁文浩翻了翻手里刚冲印好的照片,最上面那张刚好是昨天在纪念馆门口,聂思钦站在桂花树下,远远看着厉璐的侧脸,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他之前还以为是聂思钦对这个题材的历史人物太有共情,现在才终于懂了那眼神里藏着的是什么。
      何丞轩靠在墙上,指尖轻轻蹭了蹭刚才聂思钦哭得发抖的胳膊,心里堵得慌。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全是实话,现实里的年龄差、身份鸿沟、外界的眼光,每一道坎都横在聂思钦面前,可他看着聂思钦哭到撕心裂肺的样子,又忽然觉得,那些所谓的“不合适”“不靠谱”,在少年把对方当成全部阳光的心意面前,好像轻得根本不值一提。
      大巴车平稳地驶在汶川的盘山公路上,窗外漫山的秋景飞速往后退,厉璐把伤脚轻轻搭在前面的空座位上,脚踝上的淤青还泛着淡紫色,却已经没有刚才崴到时候的钻心痛感。邢耀浩坐在她旁边的空位上,手里还攥着那瓶刚给她喷过的云南白药,眉头微微皱着,语气里全是实打实的关切,完全没了平时在片场喊“卡”时的严厉模样:“没事吧,脚踝有没有还疼呀?要是等下到了成都还肿着,我直接带你去骨科医院拍个片,别硬扛着留下后遗症。”
      厉璐轻轻摇了摇头,指尖碰了碰脚踝上凉丝丝的药雾,对着他露出个放松的笑:“没有,邢导,我都好了,刚才你喷完药背着我走那两步,现在已经不怎么疼了,就是点小扭伤,哪用得着去医院这么兴师动众。”
      坐在前排的丁若瑶听见他俩的对话,转过头撑着椅背,眼睛里全是看热闹的笑意,她在圈里摸爬滚打当了八年女二号,见过数不清的导演和演员,从来没见过邢耀浩对谁这么上心过,她凑过来压低声音打趣:“厉璐,你看,我当了那么多年的女二号,见过的女主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邢导平时在片场出了名的铁面无私,谁忘词、谁走位错了,他能当着全组人的面骂得人抬不起头,唯独对你处处让着点,连你拍雨戏冻得发抖,他都能第一时间把自己的暖手宝递过来,这明摆着是喜欢你啊,你还不赶紧主动表示表示?”
      “瑶瑶,你别瞎说。”厉璐耳尖瞬间红了,伸手轻轻拍了丁若瑶的胳膊一下,嘴上在反驳,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往上翘了一点。她靠在大巴车的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茶山,心里漫开一点说不上来的安心——入行这么多年,她见多了资本的算计、同行的倾轧,邢耀浩这种成熟稳重、人品端正的前辈,确实给了她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坐在她身侧的林雅婷把她这抹藏不住的笑意全看在了眼里,想起刚才上车前她回头往酒店方向扫的那一眼,心里动了动,伸手轻轻戳了戳厉璐的胳膊,凑到她耳边小声说:“璐璐,我刚才跟着大部队往大巴走的时候,回头往三楼酒店窗户看了一眼,那个人大的小弟弟,趴在窗沿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好像在哭。你真的打算就这么……把他放下了?”
      厉璐脸上的笑意顿了顿,视线落在窗外远处那片熟悉的桂花林上,脑海里瞬间闪过聂思钦站在纪念馆门口,看见她时眼睛亮得像星星的模样,闪过他在人大宿舍楼下,隔着三层楼对着她轻轻挥手的样子。她沉默了几秒,指尖轻轻摩挲着口袋里那支干野山菊,语气里带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犹豫:“现在我还得再看看,不能急着下结论。邢导的欣赏是真的,可那个小弟弟眼里的光,也是真的。我不能凭着一时的安心,就随便给任何一段关系下定义。”
      大巴车驶离聂思钦可视的范围内,聂思钦看着大巴车一点一点消失在视野中,流泪越来越多,此时,天上惊劈一道雷,下起了雨,似乎也是在为这个可怜生世的男孩的同情吧……
      国庆实践作业的成绩公示在人大历史学院的公告栏里,聂思钦他们四个人的汶川口述史记录,凭着详实的一手资料和满是温度的文字,直接拿了全年级的最高分,连指导老师都特意在评语里写“这是今年最有分量的一份实践报告”。
      任星阳和祁文浩抱着奖状在宿舍里欢呼,何丞轩拎着打包好的麻辣香锅进门庆祝,唯独聂思钦坐在靠窗的书桌前,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采访记录,半天都没翻一页。他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在汶川酒店楼下看见的画面——邢耀浩稳稳背着厉璐往大巴走的背影,周围人凑在一起说他们般配的声音,像小石子似的堵在胸口,连麻辣香锅飘来的香气都提不起他半点胃口。
      窗外人大的梧桐叶开始慢慢变黄,风卷着落叶从窗沿飘过去,他攥着口袋里那支旧钢笔,明明拿到了所有人都羡慕的最高分,却一点开心的滋味都尝不到。
      深秋的北京工人体育场里,荧光海像一片翻涌的星河,厉璐入行六年第一次个人演唱会的现场,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场馆的顶棚。聂思钦和何丞轩、任星阳、祁文浩四个人挤在攒动的人潮里,手指快戳到手机屏幕碎掉,最后居然真的齐刷刷抢到了内场前排的连座票,直到坐在铺着荧光棒的座位上,聂思钦还觉得像在做梦——他之前根本没敢奢望,自己能离舞台上的她这么近。
      场馆里的灯光骤然全暗下来,全场的尖叫声瞬间拔高了一个度。追光从舞台最顶端缓缓落下来,厉璐从升降台里慢慢走出来。她穿着一条蓬蓬松松的樱花粉长裙,裙身缀满了细碎的施华洛世奇水钻,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像把一整个春天的樱花碎雪都缝在了布料里。裙摆的长度刚好落在脚踝处,衬得她露出来的小腿线条又细又直,脚上踩着一双同色系的缎面高跟鞋,鞋尖点缀着一颗小小的珍珠,和她耳垂下晃荡的粉钻耳坠遥相呼应。
      她的长发没有像往常拍戏时那样扎起来,而是松松地披在肩上,发尾烫出自然的大波浪,几缕碎发落在脸颊边,被舞台的追光镀上一层浅金色的绒边。眼尾扫着淡淡的粉橘色亮片眼影,笑起来的时候,梨涡陷得深深的,脸颊上泛着自然的粉晕,连平时在镜头前偏冷的气质,都被这条粉色裙子揉成了软乎乎的甜。她手里握着一支镶满碎钻的粉色麦克风,指尖纤细白皙,指甲上涂着和裙子同色系的裸粉甲油,站在光里微微抬眼看向台下的荧光海,眼睛亮得像盛了一整片夏夜的星星。
      风从舞台边的通风口吹过来,把她的裙摆吹得轻轻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连空气里都漫开淡淡的樱花香水味。台下的尖叫声几乎要冲破耳膜,聂思钦坐在前排的座位上,攥着荧光棒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他看着站在光里像粉色云朵一样的厉璐,之前堵在胸口所有的委屈、不安、酸涩,在这一刻全都被舞台上的光烘得软乎乎的,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何丞轩在旁边拍着他的胳膊大声尖叫,任星阳举着相机疯狂按快门,祁文浩举着应援牌晃得胳膊都酸了,可聂思钦的视线里,从头到尾就只有站在舞台中央的那道粉色身影。她比镜头里还要好看,比他记忆里湘西教室里、人大宿舍楼下、汶川纪念馆前的每一面,都要耀眼,都要亮。
      最后一首歌唱完的时候,全场的荧光棒还在像星河一样晃个不停,主持人拿着话筒笑着走上台,压了压手示意沸腾的观众们安静下来,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惊喜:“今天是厉璐在北京的第一场个人演唱会,我们筹备组特意给大家准备了一个隐藏的终极大礼物——我们会在全场所有观众里,选出一位独一无二的幸运观众,邀请他走上台,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厉璐讲一讲属于他自己的往事。”
      话音刚落,整个工体的欢呼声瞬间掀翻了顶棚,尖叫声和应援声混在一起,连场馆顶部的灯光都被震得微微晃。主持人笑着等大家的情绪稍微平复,才接着开口解释规则:“为了绝对公平,我们的工作人员在大家进场的时候,就已经悄悄在每个座位侧边的储物格里,放了一张印着专属数字的小卡片,现在请大家低头,把自己座位里的卡片拿出来,看看上面印着什么数字。”
      聂思钦四个人本来还在跟着全场的节奏欢呼,听见这话才纷纷低头,从座位侧边的格子里摸出了那张印着银箔字的小卡片。聂思钦指尖捏着卡片,上面的数字清清楚楚印着8320,何丞轩的是6245,任星阳手里的是7342,祁文浩的卡片上标着4325。四个人凑在一起扫了一眼彼此的数字,只当是普通的纪念小卡片,没往心里去,随手就塞进了口袋里。
      主持人站在台上,看着手里的获奖名单,故意拖长了语调卖了个关子,全场几万道目光都紧紧黏在他身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他笑着举着话筒,清晰地念出了那个数字:“好,今天的幸运观众,数字是——8320!请拿到8320号卡片的幸运观众站起来一下!”
      聂思钦的大脑瞬间空白了两秒,他下意识摸出兜里的卡片,银箔字的“8320”在舞台灯光的映照下亮得刺眼。他猛地抬头,和旁边三个舍友对视了一眼,三个人的眼睛同时瞪得溜圆,何丞轩手里的荧光棒“哐当”一声差点掉在地上,任星阳举着相机的手都僵在了半空,祁文浩手里的应援牌直接歪到了一边,三个人脸上全是“这怎么可能”的震惊表情。
      在周围几万道羡慕的目光里,聂思钦手脚发僵地慢慢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舞台上的厉璐本来正笑着往台下扫,视线落在站起来的少年身上时,脸上的笑意瞬间顿住,握着话筒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整个人都惊呆了。她完全没料到,自己特意跟工作人员提了一嘴的“8320”——那是当年她在湘西教室里,第一次遇见聂思钦的班级门牌号——居然真的把这个少年,送到了自己的演唱会舞台前。
      主持人笑着侧身让出通往舞台中央的通道,追光稳稳地落在聂思钦身上,沿着台阶一路铺到厉璐面前。聂思钦攥着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8320号卡片,指尖全是薄汗,踩着铺着浅灰色地毯的台阶一步步往上走,耳边是全场几万观众的轻声惊呼,他的视线里却从头到尾只有站在粉色裙摆边的厉璐。
      他在她面前站定,话筒递到手里的时候,他的声音还有点微微的发颤,却咬着牙把藏在心里十几年的话,当着全场人的面,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我出生的时候,才三个月大,就被亲生母亲抛弃了。她嫌弃我家在大山里太穷,跟着省外的有钱人走了,我长到这么大,连她长什么样子都记不清。这么多年来,全是我爸一个人在外打零工把我拉扯大,后来他娶了继母,继母带过来的姐姐天天变着法虐待我,家里所有的脏活累活全扔给我干,我冬天连双棉鞋都穿不上,在学校被人欺负了,连个替我出头的人都没有,从小到大,我没过上一天像样的好日子。”
      台下的欢呼声慢慢静了下来,几万人安安静静地听着他说话,连刚才还在晃的荧光棒都放轻了动作。聂思钦的视线直直落在厉璐的眼睛里,声音里的颤抖慢慢消失,变得格外坚定:“后来有个姐姐来到我身边,她是来我们学校做公益讲课的,那天我在教室里一个人刷题目,想起自己的苦日子落着眼泪,只有她蹲下来,给我递了一张纸巾。她从来没觉得我是没人要的野孩子,她鼓励我,她相信我,跟我说‘要用自己的双手,去换自己想要的生活’,她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愿意给我温暖的人。她临走的时候跟我说,让我好好读书,以后考去北京。”
      他说到这里,声音猛地拔高了一点,眼眶红得发烫,却笑得露出了虎牙,像当年在湘西教室里,拿着录取通知书站在她面前的那个少年:“我做到了!我真的考上人大了!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是想找到她,亲口对她说——姐姐,我考上了,我真的考上了!我没有辜负你当年跟我说的每一句话。”
      全场几万人愣了两秒,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掌声瞬间炸开,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用力拍着手,尖叫声和欢呼声混在一起,几乎要把工体的屋顶掀翻。何丞轩、任星阳和祁文浩在台下举着荧光棒跳得老高,手掌拍得通红都不肯停下,连舞台边的工作人员都红了眼眶。厉璐站在他面前,粉色的裙摆被风轻轻吹起来,看着眼前这个眼睛亮得发烫的少年,眼泪毫无预兆地就掉了下来。
      聂思钦攥着话筒,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在全场雷鸣般的掌声里,一步步走下舞台,回到内场前排的座位上。何丞轩第一时间伸手拍他的后背,掌心全是激动的薄汗,任星阳和祁文浩凑过来,把手里的荧光棒往他怀里塞,三个人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消,连耳朵尖都红得发烫。
      主持人站在舞台中央,眼眶红得厉害,连声音里都裹着明显的哭音,他攥着话筒缓了好半天情绪,才转头看向站在追光里的厉璐,语气还有点发颤:“厉璐,刚才这位弟弟讲的故事,你觉得怎么样?”
      厉璐的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直直落在前排聂思钦的脸上,粉色的裙摆随着她轻轻往前迈步的动作晃出温柔的弧度,她握着话筒的指尖还带着刚才没消的湿意,眼尾泛着淡淡的红,声音软得像浸了温水:“他说的很让人感动。我相信,那个当年在教室里给他递纸巾的姐姐,这么多年一直都在远远看着他,看着他在教室里熬夜刷题到凌晨,看着他日复一夜的努力,就是为了那个关心他,把他当做知己的姐姐,看着他把当年随口说的一句鼓励,当成拼尽全力的目标一步步实现。她早就看到他的努力了,看到他从湘西的大山里走出来,考到了北京,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她一定会比任何人都开心。”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再次爆发出潮水般的掌声,观众们举着荧光棒用力挥舞,好多感性的女粉丝一边鼓掌一边掉眼泪,大家都在为这个从泥沼里爬出来的少年动容,为这段隔着山海的善意鼓掌。
      只有坐在聂思钦身边的何丞轩,指尖攥着的应援牌都差点捏变形。他看着舞台上眼尾泛红的厉璐,又转头看了看身边眼眶还湿着的聂思钦,心里像揣了一团暖乎乎的棉花。全场几万人里,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刚才少年嘴里念了无数遍的“那个姐姐”,根本不是什么远在湘西的陌生人,就是此刻站在舞台中央,穿着粉色裙子、眼睛里盛着星光的厉璐。他之前还总劝聂思钦放下,说两个人隔着年龄和身份的鸿沟,可现在看着台上两个人遥遥对视的眼神,他忽然觉得,那些所谓的不合适,在跨越了一年多的双向奔赴面前,根本就不算什么。
      场馆里的荧光海还在翻涌,歌声和掌声混在一起飘到半空,聂思钦坐在座位上,指尖轻轻摸着口袋里那张印着8320的卡片,他看着舞台上对着他笑的厉璐,忽然觉得,自己藏了这么多年的心意,好像在几万道灯光的见证下,终于悄悄探出了头。散场的工体还飘着淡淡的樱花香水味,几万观众的喧闹声慢慢往场馆外涌,聂思钦正跟着何丞轩三个人往出口走,两个穿着黑色工装的工作人员快步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您好,我们是厉璐团队的工作人员,璐姐想请您到后台去一趟。”
      聂思钦的心脏“咚”地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他转头跟任星阳和祁文浩打了招呼,让他们两个先带着买好的特产回酒店,不用等自己,转身就跟着工作人员往后台的通道走。铺着深灰色地毯的后台走廊安静得很,两边堆着刚拆下来的演出道具和装满鲜花的花篮,暖黄色的壁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攥着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8320号卡片,指尖全是薄汗,连脚步都放得轻轻的。
      转过最后一道拐角,他就看见厉璐靠在化妆间门口的墙边,身上还没换下那条粉色的蓬蓬裙,发尾的碎发被风轻轻吹起来,正笑着看着他,梨涡在暖光里陷得深深的:“弟弟,你真厉害,你真的做到了。我当年在湘西教室里随口跟你说的那句话,你居然拼尽全力,真的考到北京来了。”
      站在她旁边的林雅婷也捂着嘴笑,伸手戳了戳厉璐的胳膊,对着聂思钦眨了眨眼:“是呀,我天天听厉璐说你呢!从汶川回来之后,她手机相册里还存着你在纪念馆门口低头记笔记的偷拍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多次。”
      厉璐耳尖微微泛红,伸手轻轻拍了林雅婷一下,转头看向聂思钦,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语气里全是实打实的鼓励:“加油,弟弟!你以后肯定还能走到更高更远的地方。”
      “等一下!”走廊尽头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何丞轩喘着气往这边跑,额头上都跑出了薄汗。聂思钦愣在原地,满脸疑惑地看着他:“不是,哥们,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跟他们俩先回去吗?”
      何丞轩挠了挠后脑勺,笑得一脸坦然:“我就凑个热闹,怕你一个人来后台紧张,特意跟工作人员说我是你朋友,跟着过来看看。”他转过身,对着厉璐规规矩矩地鞠了个小躬,语气里全是少年人的爽朗:“厉璐姐姐好,我是聂思钦的朋友,也是他的大学同桌!平时在学校里,他天天跟我提起你。”
      厉璐被他逗得笑出了声,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这么客气:“我知道你,当初我站在人大宿舍楼下的讲台上做分享,就看见你坐在他旁边,偷偷给他递小零食,还帮他挡着宿管阿姨的视线。”
      林雅婷低头看了眼手机上弹出来的消息,伸手拽了拽厉璐的衣袖:“璐璐,走了,邢导的车已经在地下车库等半天了,催咱们赶紧过去参加庆功宴。”
      厉璐点了点头,转身往走廊尽头的电梯口走,粉色的裙摆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起来。聂思钦看着她的背影,脑子里那股憋了好多年的勇气瞬间冲破了所有犹豫,他往前跨了两大步,对着她的背影大声喊:“姐姐!当初你在湘西教室里跟我说的,你可以做我女朋友,还算数吗?”
      厉璐往前走的脚步顿了半秒,她没有立刻回头,背对着他站在暖黄色的灯光里,肩膀轻轻抖了抖,藏不住的笑意从嘴角漫出来,声音顺着走廊飘过来,软乎乎的却带着满满的期许:“看你表现了!”
      说完她就跟着林雅婷的身影拐进了电梯间,电梯门缓缓合上的瞬间,聂思钦站在原地,攥着拳头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何丞轩在旁边拍着他的后背大笑,整个后台的暖光都裹着少年滚烫的心意,连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樱花香气。他知道,那句“看你表现”,不是拒绝,是厉璐给他的、通往她世界的第一张入场券。他觉得,自己终于等来了她,等到了她说可以的那一刻,等到了她能做自己女朋友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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