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听说你喜欢我》山鸟吟

51、时间是个回旋镖 回到屋

　　回到屋里，客厅的灯还亮着，余梦微敷着面膜窝在沙发里，眼神却亮得惊人，充满了迫不及待的八卦光芒。

　　一看到时清进来，她立刻像弹簧一样坐直了身体。

　　“怎么样怎么样？”

　　时清只觉得身心俱疲，连敷衍的力气都快没了。

　　她走过去，作势要掐余梦微的脖子，“余梦微！都是你！乱点什么鸳鸯谱！”

　　“哎哎哎！轻点轻点！”余梦微笑着躲闪，面膜都歪了，“我这不是为你好嘛！快说，到底怎么样了？是不是和你表白了?”

　　时清松开手，颓然倒在旁边的沙发上，用手臂盖住眼睛，声音闷闷的：“嗯。”

　　“然后呢？你答应没？”余梦微立刻追问，身体前倾，恨不得把耳朵贴过来。

　　“没有。”时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味道，“我拒绝了。”

　　“啊？”余梦微惊得面膜差点掉下来，“为什么？徐常山多好一人啊。成熟稳重，事业有成，对你又明显有意思。”

　　“没有为什么。”时清打断她，放下手臂，露出掩饰不住的疲惫，“梦微，我累了，先去睡了。”

　　她起身，没再看余梦微错愕的表情，径直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门被轻轻带上，却仿佛关上了一整个世界。

　　客厅里，只剩下余梦微一个人呆坐在沙发上，电视里夸张的笑声显得格外讽刺。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半晌，才懊恼似的、长长地叹了口气，低声嘟囔。

　　接下来的几天，时清在工作室里化身“隐形人”。她刻意错开和徐常山可能碰面的时间，能线上沟通绝不线下，必要的会议也坐在最角落，尽量避免与他接触。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好似一层看不见的薄膜，隔在两人之间。

　　那份拒绝带来的窘迫，让她只想缩进自己的壳里。

　　徐常山显然察觉到了她的躲避。

　　他依旧温和有礼，处理工作一丝不苟，只是看向她方向的目光，多了几分难以解读的意味。带着淡淡的遗憾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这种体谅，反而让时清更加无所适从。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时清连忙收拾好东西，准备逃之夭夭。

　　“时清。”徐常山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平静如常。

　　时清的心猛地一跳，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她转过身，脸上扬起一抹笑：“徐主编，还有事吗？”

　　“一起走走？”徐常山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笑着问道，“就一会儿，耽误你几分钟。”

　　时清看着他的眼睛，那里坦荡平和，没有逼迫，只有一种等待回应的耐心。

　　她犹豫了一瞬，点了点头：“好。”

　　两个人下了楼梯，慢悠悠的走在街道上。初冬的寒风带着湿冷的气息，钻进衣领。

　　时清不由自主地紧了紧围巾。

　　“你这几天，在躲我？”徐常山开门见山，语气没有责备，只有陈述。

　　时清没想到他如此直接，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垂下眼睫：“没有，只是最近稿子比较多。”

　　徐常山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和淡淡的无奈，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时清，我说过，尊重你的想法和感受。那晚的话，你不必有负担。我们首先是同事，如果可能，我也希望至少能是朋友。工作归工作，生活归生活。”

　　他的话清晰理智，甚至堪称体贴，每一句都站在理解她的立场，反而让时清那点小心思显得格外幼稚和局促。

　　她感觉自己像个被看穿却又不被戳穿的孩子。

　　“对不起啊，”她低声道，终于抬起头看他，“是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你不需要特别面对。”徐常山停下脚步，侧身看着她，目光温和坦诚，“就像以前一样，该工作工作，该讨论讨论。如果连朋友都做不成，那才是我最大的失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轻松了一些，嘴角浮起一抹带着自嘲意味的笑：“再者，你也没有给我发好人卡，我至少还能以主编的身份蹭你几篇稿子。”

　　时清被他这话逗得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弯了嘴角，那个紧绷了好几天的弦忽然松了些

　　“忙了几天，一起吃个饭吧？”徐常山顺势说道，语气随意自然，“就当放松一下，享受生活。放心，纯工作餐，不带任何附加含义。”他补充道，神情坦荡

　　时清犹豫了一下。拒绝似乎显得太过刻意和生分，毕竟对方已经如此体面地划清了界限。她若是再推辞，倒显得她想太多了。

　　“……好。”她最终点了点头。“不过这次我请，算是赔罪。”

　　徐常山笑了，这次是真正放松的笑意：“赔罪就不必了，不过给你个机会请客，我欣然接受。”

　　他们选了一家离工作室不远、环境清雅的日料店。

　　店面不大，木质结构，暖黄的灯光照下来，整个店显得很是温暖。

　　席间，徐常山果然只聊工作、行业动态和一些无关痛痒的趣闻，态度温和有礼，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时清觉得他说话有个特点，就是从来不着急表达自己的观点，总是先听完旁人的话，点头示意后才表达自己的看法。

　　她也渐渐被这种放松的氛围所感染，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她偶尔会回应几句，提出一些自己对选题的看法。

　　徐常山听得认真，眼中带着欣赏：“你这个角度很有意思，下次可以试着写个短篇看看。”

　　氛围也逐渐回归正常，甚至比之前更多了一份坦荡的轻松。

　　陈柏宇没有告诉任何人，买了最近一班飞往Y城的机票，偷偷来了Y城。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他几乎没有合眼，脑海里反复预演着见面的场景。

　　他想象过无数种画面，想象着她看到自己突然出现时，会是惊讶？是生气？还是会有一点点他期盼已久的欣喜？

　　他拖着简单的行李，坐上了出租车，报出时清工作室的地址。

　　司机热情地介绍着Y城的夜景，陈柏宇却无心聆听，只是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陌生又熟悉的街景，心跳得有些快。

　　然而，命运似乎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等陈柏宇付完车费，带着满心雀跃和期待走向时清的工作室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笑容僵在脸上。

　　隔着一条不算宽的马路，在对面那家精致的日料店临窗的位置，他清晰地看到了那个令他魂牵梦绕的人。

　　以及她对面坐着的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穿着质地考究的衬衫，气质儒雅沉稳。他正微微倾身，似乎在认真倾听时清说话，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时清看起来很是放松，甚至在他递过纸巾时，还微微颔首致谢。

　　灯光柔和地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和谐而宁静的画面，桌上的食物冒着袅袅热气，一切看起来都那么融洽。

　　陈柏宇想冲过去的脚步，猛的被钉在了原地。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往下沉，沉入冰冷刺骨的深潭。

　　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瞬逆流冲上头顶，带来一阵眩晕和耳鸣。

　　他忙完手头的工作，马不停蹄的坐了跨国航班，想着给时清一个惊喜。

　　他想过很多种结果，但是唯独没想过时清会有了一个亲密的男朋友。

　　他想去问时清，却忽然想起自己先前也是这般。

　　过了一段时间，用一个苍白无力的越洋电话，告知了时清一个早已尘埃落定的、冰冷的结局。

　　时清何曾说过他，只是祝他幸福。

　　如今，他风尘仆仆而来，怀揣着自以为是的惊喜，又有什么立场和资格，去质问她身边出现了新的、能让她展露笑颜的人？

　　这突如其来的认知像一把钝刀，缓慢又残忍地切割着他的心脏。

　　所有的愤怒和委屈在瞬间失去了支点，转化成一种更深沉无力的自我嘲讽和悲哀。

　　他凭什么？

　　他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陈柏宇像一个被遗弃在繁华街头的幽灵，静静地站在那里，隔着一条马路，隔着明亮的橱窗，隔着喧嚣的人流，无声地看着。

　　看着那个他魂牵梦萦、此刻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再也无法触及的身影，看着她身边那个温文尔雅、似乎能给她平静港湾的男人。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直到餐厅里的两人似乎结束了用餐，那个男人体贴地起身为时清拿起外套。

　　陈柏宇才像是被惊醒，猛地闭上了刺痛干涩的眼睛。

　　他默默地转过身，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融入了人流如织的街头。只是脚步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他抬手拦下了另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机场。”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浓重的疲惫。

　　车窗外的城市霓虹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冰冷的光影。

　　陈柏宇靠在冰凉的椅背上，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逝的夜景，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

　　时清的笑容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时清曾经在某个电话里说到的、他曾经提起过的街道的甜品，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脚边的纸袋里。

　　车子驶近机场。陈柏宇付了钱，推门下车。夜风带着凉意，吹在他滚烫的脸上。

　　他径直走向航站楼外的锈钢垃圾桶处，脚步没有丝毫犹豫。

　　他看也没看那个他小心翼翼呵护了一路的精致盒子，手臂向前一划。

　　“咚。”

　　一声闷响，湮没在机场喧嚣的背景噪音里。

　　那份承载着他隐秘期待的礼物，那条放至胸前的项链，连同他所有未宣之于口的心意，就这样被无情地抛弃在冰冷的垃圾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