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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乱点鸳鸯谱 余梦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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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梦微决定推一把。
于是一个周末,余梦微不由分说地把时清从书桌前拖出来,塞进了出租车。
“干嘛去?”时清被她的雷厉风行弄得有些懵。
“拯救你的生活!”余梦微理直气壮,“顺便帮我参谋参谋新裙子。徐常山他们杂志社下午在中心书城有个作者签售活动,听说他也去现场看看情况。我们去凑凑热闹,完了正好附近新开了家不错的云南菜馆,我请客。”
她刻意把“徐主编”三个字说得随意自然,仿佛只是顺带提及的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信息,但眼神里闪烁的光芒却出卖了她的真实意图。
时清看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拗不过她,也知道她是一片好心,只得随她去了。
“那你总得让我换件衣服吧?”
中心书城人声鼎沸,签售区更是排起了长龙。她们隔着人群,果然看到了徐常山。
他穿着一件质地良好的深灰色羊绒衫,没有站在聚光灯下,而是安静地立在签售台侧后方的阴影里,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台上侃侃而谈的作者和台下热情的读者。
“看到了吧?”余梦微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时清,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得意,“这种男人,成熟稳重,站在那儿就自带气场。”
她意有所指,目光瞟向时清。
时清失笑,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臂,示意她别乱说。她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人群中的徐常山。
他偶尔会低声和旁边的工作人员交代几句,眼神专注认真。
活动结束后,人群开始慢慢散去。余梦微瞅准时机,拉着时清,装作“恰好”路过的样子,朝着徐常山的方向走去。
“徐主编。”余梦微笑容灿烂地打招呼,声音清脆悦耳:“好巧啊,我和时清刚逛完街,顺路过来看看,活动办得真成功!”
徐常山闻声转过身来,看到她们,眼中掠过一丝真实的意外,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是你们啊。谢谢捧场。”
他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时清身上,“也来看书?”
“陪她瞎逛。”时清指了指身边一脸无辜的余梦微,语气平淡地解释。
“什么瞎逛。我们是带着文化使命来的。”余梦微立刻反驳,然后话锋一转,笑容更加热情。
“对了徐主编,你还没吃饭吧?活动刚结束肯定也累了。正好我们俩也饿了,这附近新开了家云南菜馆,听说他们的菌子火锅和汽锅鸡特别地道,鲜得不得了。一起去尝尝?人多吃饭也热闹。”
她发出邀请的语气极其自然,热情洋溢,根本不给时清开口拒绝的余地,仿佛这真的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朋友间的偶遇聚餐。
徐常山看了看时清,见她没有明显的抵触,才温和地应下:“好。我请客,算是感谢你们今天来捧场,也庆祝偶遇。”
这顿饭的氛围比预想的要轻松。
余梦微是活跃气氛的高手,徐常山见识广博,接得住她的话题,也能适时地将话题引向时清感兴趣的方向。
他说话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节奏感。时清虽然话不多,但偶尔也会露出浅淡却真实的笑意。
余梦微看在眼里,趁着徐常山起身去结账的间隙,她飞快地凑近时清,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看到了吧,我看他对你肯定有意思,不然能这么有耐心?”
时清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滚烫的杯壁灼着指尖,她抬眼看向收银台方向徐常山挺拔的背影,他正温和地与服务员交谈着,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儒雅而笃定。
他的确很好,好得无可挑剔。成熟,稳重,体贴,懂得尊重,事业有成,还有着与她共鸣的文学品味。
这样的男人,就像经过岁月打磨的温润玉石,散发着稳定而可靠的光芒,是许多人心目中的理想伴侣。
“梦微,”时清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像长途跋涉后终于停下脚步的人,“别乱点鸳鸯谱。我和徐主编,只是工作关系。”
她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不是所有人都一定要朝着那个方向发展的。”
余梦微还想说什么,但徐常山已经拿着账单和找零走了回来。
徐常山拿着账单回来,“好了,我们走吧?雪好像停了。”他体贴地拿起时清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递给她,动作自然流畅。
时清接过,低声道谢。
走出餐馆,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雪后的夜空格外澄净,街道被一层薄薄的积雪覆盖。
徐常山很自然地询问她们怎么回去,并表示自己开了车,可以顺路送她们。
时清连忙拒绝:“太麻烦了。我们打个车很方便的。”
徐常山转过头来看向她,目光柔和,“这个时间,这边又刚下过雪,打车可能不太方便,也要等。我反正顺路,送你们一趟不费事。”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却坚持,“晚上不太安全,还是让我送吧。”
余梦微立刻在一旁帮腔,她拉着时清的手,几乎是半推半就地把她带到了徐常山的车旁,不由分说地拉开副驾驶的门,把时清“塞”了进去,动作快得时清都没反应过来。
“就是就是,清清你就别客气了。徐主编一番好意,而且有专车多舒服啊。谢谢徐主编!”她自己则笑嘻嘻地拉开了后座的门,敏捷地钻了进去。
时清坐在副驾驶座上,有些无奈地系好安全带,鼻腔里弥漫着车内干净清爽的淡香。
回程的路上,暖气开得很足,驱散了身上的寒意。余梦微坐在后座,似乎兴致很高,还在回味刚才的菌子火锅和汽锅鸡,叽叽喳喳地说着哪道菜最鲜,哪道菜的做法很特别。
徐常山专注地开着车,目光平稳地注视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湿滑的反着光的雪路,偶尔会在余梦微说话的间隙,简短地应和一两句。
时清有些心不在焉,靠在窗户旁,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被积雪装点的街景。车窗玻璃上,模糊地映出她自己沉静的、带着一丝迷茫的脸。
脑海里有一个名字在反复回荡,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压过了车内所有的声音,也压过了窗外飞逝的雪景。
她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以为新的际遇可以覆盖。
但直到这一刻,她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有些人,有些感觉,早已在心底最深处生了根,盘根错节,与她的血肉长在了一起。
不是新的枝叶不够繁茂,而是那旧根太深,太顽固,顽固到任何试图覆盖其上的新绿,都显得苍白又徒劳。
车子平稳地停在时清租住的公寓楼下。积雪在路灯下泛着清冷的光晕,四周一片寂静。
“女士们,到了。”徐常山温声提醒,解开了安全带。
余梦微立刻推开车门跳下来,裹紧外套,笑嘻嘻地对徐常山说:“多谢徐主编的专车接送啦!外面太冷了我先上去了。”
她又飞快地朝时清挤了挤眼,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你们好好聊聊。”随后脚步轻快地冲进了楼道。
“砰”的一声轻响,后车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气。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时清和徐常山,以及暖气运行的低微声响。
时清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混合着车内残留的暖香,让她头脑发胀,她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谢谢你送我们回来,徐主编,太麻烦你了。”她的声音尽量维持着平稳,带着一丝疏离。
“不麻烦的。”徐常山的声音温和,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时清略显苍白的脸上,倒是没有立刻移开。
昏黄的车内灯落在他的身上,让他的眼神显得更加专注。
他没有立刻开车门锁。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时清放在车门把手上的手指微微蜷紧。
“时清,”徐常山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也更清晰,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打破了车厢内刻意维持的平静,“其实有句话,我斟酌了一段时间,觉得今晚或许是个合适的时机。”
时清的心猛地一沉,一种强烈的预感攫住了她。她几乎能猜到他要说什么。
她下意识地想打断他,想要逃跑,想说“太晚了,我先上去了”,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她只能僵硬地坐着,目光落在车窗外积雪覆盖的花坛上。
徐常山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应,他微微侧过身,更直接地面对着她,语气坦诚而平和:
“从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很特别。不是那种张扬的特别,而是像沉静的湖水,有自己的深度和力量。”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
“后来接触下来,发现你不仅工作能力出色,性格也沉稳理性,有自己的想法和坚持,待人接物又很有分寸感。这些都让我非常欣赏。”
他的话语像温润的溪流,缓缓流淌,带着真诚的赞美。
如果是以前,听到这样得体又充满尊重的评价,时清或许会感到一丝被理解的暖意。
但此刻,每一个字落在她耳中,都像在描绘一个与她内心截然相反的、冰冷的、没有生命的雕像。
徐常山的声音还在继续,温和清晰:
“我知道我们认识时间不算很长,说这些可能有些唐突。但我很珍惜和你相处的感觉,也很希望能有机会更了解你。”
他的目光坦然地落在时清脸上,带着一种成熟男性的真诚和尊重,“如果你不觉得反感,或者愿意给我一个靠近的机会?”
他说完了。车厢里再次陷入一片寂静,只有暖气低微的嗡鸣声。
徐常山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目光温和而包容。
时清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
她不能答应徐常山。
不是因为他不好。
恰恰是因为他太好,太温和,太像一个完美的港湾。
“徐主编,”时清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疲惫的决绝,“谢谢你。你特别好。”
她停顿了一下,“但是我对你只是同事。我觉得我们可以是很好的朋友。”
短暂的沉默后,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我明白了。”徐常山的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太多失落,只有一丝淡淡的遗憾,“没关系,时清。我尊重你的想法和感受。今晚的话,你就当是一个朋友的一点欣赏,不必有负担。”
他伸出手,解开了车门的中央锁。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快上去吧,外面冷。”他温声说,目光移开,重新看向前方。
他的姿态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仿佛刚才那段剖白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
时清几乎是逃也似的推开车门。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了她,让她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一丝。
她没有回头,快步走向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