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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无法言说的情谊 日料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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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料店里,暖气开得很足,混着烤鳗鱼和酱油的香气,把窗外的寒气隔绝得干干净净。
时清和徐常山刚刚结账出门,掀开暖帘的瞬间,冬夜的冷风毫无防备地扑上来。
寒冷的夜风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下意识地拢紧了大衣领口,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散成一团薄雾。
她抬头望向夜空,城市的灯光把天幕映成一种浅淡的橙灰色,看不见星星,只有远处高楼顶端的红色警示灯在一明一灭地闪烁。
不知为何,她心里忽然掠过一丝莫名的悸动和空茫,好似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刚刚与她擦肩而过,永远地失去了。
那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瞬即逝,仿佛一只冰凉的手在她的心口上轻轻按了一下,随后松开。
时清摇了摇头,试图甩开这莫名其妙的情绪,大衣的领口被夜风吹得微微翻动着,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重新迈开了步子。
“走吧,我送你回去。”徐常山温声道。
他站在路灯底下,微微侧头看他,深灰色的大衣穿在身上,衬得他宽肩窄腰。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棵静默的树。
“不用了,我打车就好。”时清摇头,冲他浅浅地笑。
“好,那你路上小心。”徐常山也没再坚持,冲她笑笑,又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时清拉开出租车门,弯身坐进去。坐定后她透过车窗朝他挥了一下手。
徐常山也抬手摆了摆,目送他离去,随后才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步伐稳健,背影很快融进了路灯和树影交织的夜色里。
十几个小时后,伦敦的空气带着熟悉的湿冷钻进肺腑。陈柏宇拖着行李箱,推开公寓的门。
他从机场一路坐地铁回来,外套上沾着细密的雨珠,在玄关的灯光下闪着碎碎的光。
客厅里亮着温暖的灯光,与窗外的阴冷形成鲜明对比,沙发旁边的落地灯晕开一圈柔和的黄色光晕,暖洋洋的,映着沙发上搭着的一条毛毯和茶几上摊开的杂志。
蒋容青正穿着舒适的居家服,用毛巾擦着半干的头发,显然是刚洗完澡。
看到风尘仆仆、脸色灰败的陈柏宇突然出现在门口,他明显愣了一下,眼中迅速掠过一丝惊诧。
“柏宇?”柏宇放下毛巾,快步走过来,语气带着浓浓的疑惑,“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说至少要待三天吗?你这才刚走多久?”
陈柏宇避开他探究的目光,弯腰换鞋,动作有些僵硬。他喉咙发紧,那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此刻说出来却异常艰难:“临时…航班取消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长途飞行后的倦怠。
“航班取消了?”蒋容青的眉头蹙得更紧,“那你怎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他略显凌乱的头发,“现在才到家?如果航班取消改签,按理说应该更早到才对。”
陈柏宇的动作彻底停住了。他没有抬头,静静地盯着脚下的地毯花纹。
公寓里温暖的空气似乎瞬间凝固了,只剩下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哒哒声。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沉默。没有解释航班为何“取消”又为何“晚点”。
“我有点累了,先去休息了。”这句话突兀地砸在两人之间凝固的空气里。他托着行李箱,往房间走,整个人看起来落寞至极。
“那你好好休息吧。”蒋容青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看到陈柏宇这副失魂落魄、连夜逃回的模样,蒋容青想都不用想就猜了出来。
除了时清,没人能叫他这幅模样。
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初的请求,如果不是他,也行两个人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他改变了陈柏宇和时清的轨迹。
这个念头像块巨石,一直压在他心里。
他站在原地,看着陈柏宇拖着沉重步伐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所有的话都化作了一声压在喉咙深处的叹息。
那叹息里,有太多东西,无奈、担忧。
以及沉甸甸的、无法言说的歉意。
公寓里再次陷入寂静。窗外的雨声似乎更清晰了,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
一个周六的下午,时清独自去看了场老电影。
影厅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银幕上的光影明明灭灭地映在观众脸上,那些老旧的台词从音响里流淌出来。
散场后,时清随着人流走出影院,傍晚的天光柔和,街边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在晚风里轻轻摇着,偶尔有一两片打着旋落下来,落在路面上,落在行人的肩头又滑落。
她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手里还握着没喝完的半瓶矿泉水。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徐常山发来的信息,关于她最新一篇稿子的一处细节讨论,语气专业。
她站在梧桐树底下,借着傍晚的天光认真地看了一眼,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回复了几行。
回完信息,她抬起头,目光无意识地掠过街对面。
那里新开了一家咖啡馆,落地窗明亮,映出店内温暖的光线和稀疏的人影。
她的视线没有焦点地游移着,然后,毫无征兆地,定住了。
咖啡馆靠窗的一个位置上,坐着一个侧对着她的年轻男人。穿着浅灰色的针织衫,低头看着手里的平板电脑。
江肆。
时清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脚步下意识地停在了人行道中间。
毕业还不到一年,校园里那些关于梧桐树、话剧排练、毕业小径的记忆尚且鲜明,此刻猝不及防地看到真人,竟有种时光交错的不真实感。
她正犹豫着是当作没看见走开,还是过去打个招呼。
咖啡馆里的江肆却仿佛心有感应,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朝窗外扫来。
两人的视线隔着玻璃和一条不算宽的马路,撞了个正着。
江肆明显也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抬手,朝窗外她的方向,很轻地挥了一下。
这下,没法装作没看见了。
时清对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江肆指了指咖啡馆的门,又指了指自己对面的空位,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时清犹豫了两秒,还是穿过马路,推开了那家咖啡馆的门。
门上的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咚,在安静的空间里漾开一圈清亮的声音。
江肆已经站了起来,等她走近。“时清。”他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和记忆中相差无几,只是似乎更沉稳了些,“好巧。”
“是啊,好巧。”时清在他对面坐下,将手里的矿泉水放在桌上,“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她打量了一下他,穿着比学生时代更讲究些,“你也留在Y城了?”
江肆没有立刻回答,他招手向服务员示意,然后看转回来看向时清:“喝点什么?我请。”
“不用麻烦……”
“一杯热美式,一杯……”江肆顿了顿,看向她。
“可可,谢谢。”时清只好接上。
服务员离开后,江肆才重新靠回椅背,回答了刚才的问题:“暂时还在。不过,也待不了多久了。”
“要离开Y城?”时清有些意外。她以为,像他这样热门专业毕业的,在Y城找到不错的发展机会并不难。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些,咖啡馆里的灯光显得更明亮了。
“嗯。”江肆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咖啡杯上,“我准备出国,继续读书,顺便看看那边的机会。”
江肆抬起眼,看了她一下,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才慢慢地说:“还没完全定下来,有几个选择在考虑。”他的语气很平静。
时清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份回避。她笑了笑,很自然地将这个话题轻轻带过:“出去看看挺好的,机会多,视野也不一样。” 她的语气里是纯粹的祝福。
江肆似乎松了口气,他转移了话题“你呢?听说你在《城市文学》做得不错。”
“混口饭吃。”时清谦虚道,把话题接过来,简单聊了聊近况,写作,工作,适应社会的点滴。她语气轻松,就像普通朋友久别重逢的寒暄。
两人聊了一会儿,话题围绕着Y城的变化,以及一些不痛不痒的见闻。
气氛不算热络,但也没有冷场,带着一种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保持适当距离的友好。
热可可和美式很快见底。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些。
“时间不早了,”时清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在昏暗的光线里亮了一下,“我该回去了。”
“好。”江肆也跟着起身,“我送你到门口。”
两人走到咖啡馆门口,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来。
“什么时候走?定了的话,说一声,我看看能不能给你送个行。”“她说得客气,但也真诚。
江肆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顿了片刻。“具体时间还没定,定了告诉你。”
他顿了顿,又说,“保重,时清。”
“你也是。”时清点点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一路顺风,前程似锦。”
很寻常的告别语。
江肆“嗯”了一声,站在原地,看着她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远。
他没有立刻回咖啡馆,只是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目光深沉难辨,最终化为一片平静的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