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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前尘(下) ...

  •   蚕驾着乘黄飞驰在万里高空之上,身下是翻滚的云海,头顶的朗朗明月。风呼啸的声音从蚕的耳边刮过,尖锐刺耳。蚕闭上眼拍击了一下乘黄的脖子,乘黄轻轻鸣叫了一声又加快了速度。
      回想着轩辕的蚕的脸上浮出欣喜的笑容。既然姬氏是我们目标之一,那么你就成为我胜利的锦标吧。是作为黎蚕的个人想得到的东西。
      结果长久的飞行,乘黄终于从高空降下来,天空的云气已经消散,万里的飞行已经结束。下界山峦起伏草木青青,圆月高悬于天际,潺潺的溪流宛如天河。蚕从乘黄的背上跃下,拍了拍逐风的脖子后疾步向九黎的村落走去。
      缘溪行,未至二三里,便有人静候。
      大风随性放松地立于月下,面上是一贯疏朗的笑容。九婴蜷缩在他的脚边安睡宛如一只小兽。蚕和大风对视了一瞬。
      “欢迎回来。”大风低低地笑,很是欢喜。
      九婴骤醒急急地跃起冲了过来投入了蚕的怀中。蚕轻轻地抱着九婴,抚摸她的背安定她的情绪。十二岁的九婴如同刚出生的小兽一般紧紧缩在蚕怀中,并不停地用脑袋蹭着蚕的脸:“族长,我好想你。”蚕摸着九婴的脑袋细细为她理顺长发。九婴双手紧紧抱住蚕的脖子,乌黑的眼中是闪亮的小星星,表情无比稚气可爱。
      “我回来了,这两年辛苦你了,大风。我们回去吧。”“好。”
      蚕平稳地迈开步子向九黎的村落走去,远处的山边有闪动的火光温暖而宁和。大风不紧不慢地走在蚕的前面,并不担心身后会再度消失。九婴在蚕安稳的怀抱中再度熟睡。景象无比美好,不似未来将有大风雨至。

      九黎的主室内堂火已经熄灭,清晨的阳光穿过窗户照射在地上。蚕扶了扶头舒心地吐了口气。经过半个月的时间终于把二年来九黎内部积下悬而未决的事情处理完毕。九黎各部族长也于昨日到齐,战前的会议准备亦完毕。那么大规模的征伐就可以开始。蚕合上眼,无论如何,战争会很快结束的。
      黎大风推开门看到躺倒在兽皮上的蚕,微微有些心疼,但是还是舒心下来。这半月蚕的辛苦他看在眼中,可叹自己能够帮助的极少。纵然蚕离开后完全放权于他,但是他作为蚕助手并且非九黎族人的身份使得这二年内仍有政令无法实施,使得如今蚕不得不亲自解决。大风走过去把食物放在主位旁边的小案上:“先吃饭吧,吃完再躺躺。会议在日落后开始。”
      蚕微睁开眼:“大风,有你帮忙真的轻松多了。”“理所应当。”一分也不谦虚,但是的确是理所应当。“以后还必须依借你的力量啊。”“当然。”
      乌金将沉,主室内已经坐满了人,各个部落的族长都已到来,正交头接耳着。蚩尤环视一周后所有细碎的声音消失室内的气氛变得严肃起来,他低沉稳健的声音回响在室内,字字清晰:“给诸位半月准备,半月后我们出征。各部人马与七日后于东岭汇合。各部分工日前大风已经交代。吾所言者,自军队开拔我族一切事物皆交予大风,其代吾之职,留守故土安顿众人,诸部对其行令不可不从,若有违者与违吾令者同处。榕、鲲、鹏、炎、锋佐之。日后所得之土,所降之民由你们六人安置,务必相待如一,当与九黎之民等同视之!吾曾与九尾、百鸟联盟,若有不平之事,大风可遣使者持信物向其求助。吾定于二年内结束此战,令四海归一,九州为整。”
      各族首领异口同声道:“是。”
      “其余详细事物去询大风,诸位各自散了吧。”蚩尤收了迫人的气势,正要起身。
      “等一下,我有异议!”大风紧出声。“如何?”蚩尤侧头看着大风。“我愿随君出征,九黎之事交予五人便可。”大风目光坚定,说罢双唇便紧抿。
      蚩尤视线注视大风,后出声:“大风若随吾出征,于战事,吾部得以强将胜利可望。然九黎后方便无人坐镇。权分五人,固事事均匀,但无人合议,事必拖延,在战时将误大事。况汝伴吾多年,知吾意解吾意,除汝之外无人可以胜任,一族交予汝吾甚放心。”
      “我亦恕难从命!”
      蚩尤的瞳中换了光彩,先前的宁和稳健隐去散发去强大的魄力,目光甚是凌厉:“吾以九黎之长之名令汝代吾掌领九黎!”竟然毫无退让,是从所未有的坚决。大风与蚩尤对视,良久后才软了下去:“大风接令。”语气却很是不甘。
      不久后众人散去,一室之内只余蚕和大风。蚕坐在兽皮上静静地看着大风,眼神柔软了许多:“你追随我,为此离开了母族背叛了太皞氏甚至改了黎姓。为此,我欠你良多。你是我锋利的刀却被留在后方英雄无用武之地当然很不甘心。可是九黎之足九黎之民于我胜过我的性命。只有你,我才能相信,相信有能力在我离开后保护好九黎之民。这算是我把性命交托给你。还有我的母亲,请你照顾庇护好她,她纵然骄纵任性,但是请你忍受,并除族长之位外满足她的一切要求。若此战败了,你便为九黎的继任族长,务必让九黎度过难关。”顿了顿,在大风开口前开口:“待事了,我许你三个心愿可好。”
      大风凝视着蚕带着面具的脸,心中风起云涌。自己想要随她到战场是怕了又二年的分离和牵挂,可是她交与自己的是看得比性命还重的东西,自己怎么会拂他的意让他为难。许久后微微一笑,如春风到来:“一个便好。”
      算是答应了。

      出征之日,东岭之上,九黎之众仰望着高台上的人。那人高大威武颀长秀拔,气焰冲天,为天下王者。看他几祭祖,立誓,举戈,发令。那刻有雄鹰一飞冲天,号角声震慑河山久久不衰。
      强风扬起蚩尤坐骑的鬃毛,其背后是万丈阳光令其不可直视,其手上是闻名于世威慑三军的神兵芮戈。他的声音洪亮沉厚如吹过空谷的风。
      “出征!”
      这只被首领鼓起无限勇气的队伍为了几世的梦想,为了先辈所描绘的光明未来,离开故土开疆去。
      猎猎的山风扬起九黎的军旗,玄色的旗面上是金线描绘的九黎龙纹。军旗张扬地飘扬着,如同这只队伍一般强大充满生机。
      每一个九黎的士兵心中充满着骄傲与自信。他们并不单纯为了杀戮强取而去,而要为亲人后代可以离开这片穷山恶水自由地奔驰在九州土地上而战。②
      天下统一,各族平等,无需向强者屈辱地低下头。他们也为此而战!③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蚩尤已用了十二年摸遍中原大地的山山水水,用二年的时间弄清了姬姜二族的人员配置及其将领脾性。这场战争对于他是无比轻松。
      命人潜入后方埋伏于谷中,断其粮道;诱敌深入,合围聚歼。短短半年时间便吞下了姜氏所有的土地,九城无遗。更重要的对于民众的安抚,便全然丢给了大风。蚩尤仅严令军队,除军需外不可抢掠屠杀,即使是驻地亦远离村落。
      大风则依照蚩尤所想结合民情安置民众,申以教化,威以武力,迁散重整,重分土地。即使麻烦重重,问题多多,但是为了各部融合,不得不为。
      一如九黎,并非完全宽厚并包的民族,虽然没有安土重迁的想法,但是本性尚武,以至于外族磨合之间问题重重。常常使大风焦头烂额。
      军政事繁。蚩尤几近不可喘息。不知何时怎么生出了恶疾,从心底衍生出了暴虐。后会突然五感被封,四下变得漆黑,只余视线中央的小小窗口看见外景,他的声音散布于四周不停叫嚣:“杀了他们,全部杀了!”蚕拼命压抑心绪,不令其主掌四体。蚩尤知道在出征之日,他背后乘长风衬明日时,有短短一瞬,四下一黑,五感全丧。所幸的是,仅仅有短短一瞬,不过弹指之间,且发作并不频繁。
      战事频繁,炎帝已和轩辕一族联盟共同抗击蚩尤。纵然每场战斗不如当初一般轻松,但是战局依旧,九黎一族的优势不变,炎黄二帝仍然被压制,但是没有最初那般的处境艰难。
      战事平缓双方略略喘息的时刻,蚕常常跑到军阵外最高的树上,坐在最高的枝条上仰望天空,然后回想关于轩辕的一切。蚕被战争绷紧的心的也微微一松,片刻后又叹息了一声。无法想象轩辕知道自己是其最为头疼的对手心情会是如何。
      不过可以想象纵然知道行事也绝不会对九黎一族放松。

      涿鹿之战已经打了一年有余。那日,军中斥候来报轩辕一族的大军已进入阳谷。蚩尤便下令集五百兵士,口中的肃杀之气愈盛。鲛自请命带队,蚩尤应准,后令其选九名精锐合为一队。
      是夜,蚩尤纵雾球。阳谷上小下大地气聚而不散,谷中温湿,草木繁茂,溪流宽阔。雾球所至寒气骤入谷中,温寒相会,不出半个时辰,整个阳谷便被浓雾所笼。当夜月光如水群星璀璨,然蚩尤自峰顶往下,只见雾气迫人谷中漆黑一片星月不透。
      然后对五百兵士发令“十人一队,暗袭军阵,一击则走,勿必乱其行伍。鸡鸣前返,可纵火焚之。”然后又令鲛女一队潜入中帐,掠走九天玄女。“若不成,立返。”
      五百人得令,分散而去。
      蚩尤继续控雾球,默默算来,三日大雾,先乱其阵后分而击之,应可折其三成人马。
      日出后,便可见雾气浓厚三丈外不辨人影,谷中空气黏着,混着草木之气,便让人有微微作呕之感。轩辕一族军阵断为四节。蚩尤便令鲛女、腾蛇各领百人左右夹击尾阵。姬氏于雾中迷失方向难寻出谷之道,首尾无法呼应,尾阵便于受袭之时乱做一团,更有甚者因心智溃乱不辨左右自相残杀起来。
      轩辕不顾暴露中帐所在,击鼓合队让军阵收束。蚩尤趁势令风伯领百人于潜入,以望直破中军一举破敌。然玄女早有预警,借雾隐身,留鼓声诱敌,令数百潜伏,杀了风伯措手不及。风伯急领余部逃脱,百人仅于二十。姬氏也趁势聚集,尾阵已无一人返回。
      蚩尤本欲投滚石圆木,但谷中雾气颇重,难以命中便弃去此法,强令九黎趁机急行军,于姬氏出谷之前收服炎帝余部。

      蚕静静坐在崖顶,看着脚底的一片漆黑,想象士兵在粘稠浓雾中潜行的感受,和与雾中神出鬼没敌人作战的痛苦。阳谷一战九黎折了二百余人,但是姬氏更重,只怕有数千人埋骨谷中。山风中似乎混杂无法归家将士的哭声。
      战争无情,连一曲《送魂歌》都不能为其吟唱。阳谷之地浸透了多少鲜血。

      三日后姬氏走出大雾,斥候来报,言风后制出指南车五更鼓。但轩辕一族数万人余下不到二万,此战败得甚惨!

      此战之后,应龙携公孙魃加入战局。纵观阳谷一役,九天玄女为黄帝所练之兵已成。得应龙相助,轩辕黄帝如虎添翼,不再节节败退。然,蚩尤得先机,收炎帝余部,驻军涿鹿之阿。
      应龙于冀州之北拦河蓄水,然后借水力冲击九黎战阵,九黎兵营化为一片汪洋。但是蚩尤早有所察,连夜移营驻于山腰。可畏水势汹汹,非人力不及,九黎一族迁移不及,有二成兵力淹没于大水之中。蚩尤吃了自开战以来最大败仗。
      遥看山下一片汪洋,蚩尤面色沉郁,杀气迫人,半丈内无人敢入。
      然后定计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招风伯雨师,命其纵大风雨,把炎黄二部困于凶水之滨涿鹿之阿。
      二年以来,蚕的病越发的严重,常常在入睡中陷入无止境的黑暗,时间的流动也近乎静止,只觉浑身被冰冷的锁链所束缚,连半根手指也无法动弹。那暴戾张狂的声音在空间里回荡,反反复复地叫着“杀了他们!”白日里陷入黑暗的时间也变长起来。
      纵然如此,蚕也强凝心绪,不为其扰动。也去询问过军医,都是无果。回忆了蚩尤一部密室里的典籍方是了然。那是生在她血脉中的暴戾,与生俱来,脱不去,但可以压制。所以厌恶着,反抗着,绝不对其屈服。
      那么,是该结束这场战争了。蚕坐在山洞里看着外面漫天的大雨下了决心。二年以来,炎黄的兵卒已经折去了八成,双方面对面的大规模作战也没有展开。如今炎黄二帝被困于涿鹿之阿,恐怕不能在支持下来。斥候来报公孙魃开始做法驱云散雨,那么明日天气即将放晴。但是炎黄二部被困雨中士气衰落,明日只当正面迎击,这场战争便可结束。
      蚕然后不由自主叹了口气,连魃一般大的孩子都上了战场,这场战争不可再继续。
      暴雨如注,豆大的雨滴击打在地上似乎要把大地击穿打碎。天地间只余下这风雨之声,万物寂静。秋雨寒凉,阵阵寒气迫人而来。大雨冲刷荡涤着世界,好似要把一切污浊洗去,还天地一个崭新洁净。

      “族长。”枭看着眼前人。靠在洞口的山壁上,身上青铜的铠甲泛着幽幽的冷光,面上罩着青铜的头盔巨大的牛角威慑人心,气息沉稳,安定如山。枭感到莫名的安心。
      “明天就是决战了,过了明天,我们的梦想就可以达成了吧。”九黎一族心中无限期待着的关于构想中的明天。
      “成败在于明天一举,只要上天不捉弄我们。”蚕回头看着枭:“你手中是什么?”
      “二年前,您的母亲让我带给您的,说是在决战前给您饮下,里面充满了对您的祝福呢。”
      蚕看着枭,似乎想到了二年前的事。在他出征前,他那位素来不喜爱他的母亲终于谅解了他。第一次为他亲手熬制汤羹。第一次微笑着看他饮下。蚕的唇不禁微微上勾,露出美好的弧度:“给我吧。”
      接过枭递来的水袋,饮下一口,慢慢抿着,果然是当初的味道,面上的笑意不禁加深了。然后咽下,再慢慢饮下。
      枭却见蚩尤的眼慢慢的变红,其中闪烁着妖异的光彩,最后黑色的瞳仁完全地化为了红色。而唇角的笑容不断扭曲变得狰狞起来。
      蚕喝完最后一口,把水袋丢给了枭,然后站起身来,却是天旋地转,巨大的拉力把他拖入黑暗的深渊,四下一片漆黑,冰冷的锁链快速从他的脚踝盘上最后死死地束缚住他。蚕一动也不能动,视线尽头是散发光亮的窗口。他血液中的暴戾终于破体而出,主导那个身体,那曾经不断叫嚣的声音兴奋地狞笑,满是冲破束缚的喜悦。
      “我终于可以帮你杀掉他们了,给你自由。”
      蚕把意志贯注于一点,试图挣破这束缚,即使发不出任何声音也要反驳“你所谓的自由,我不需要。”纵然知道潜意识里的向往造就了与血液中妖魔混合的人格,但是蚕依旧不能允许自己的自私,责任于他甚于自身。
      然后蚕看到自己的手扬起祭刀,快速地割破了枭的喉咙。
      枭接过蚕抛回的水袋,看到他彻底扭曲狰狞的笑容,纵然蚩尤的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挣扎,但整个人已经变得暴戾万分。然后喉间一凉,血液飞溅出来,灵魂被抛入一片永恒的寂静与黑暗中。
      洞里的人听到鲜血溅到山壁上的声音,有的人还没有来得及转头,有的人仅仅开始惊异,便只觉眉心一凉或喉间一痛,便再无知觉。
      短短的时间内,洞内三十余人就全无生机。蚕睁大眼睛去看,心中的哀痛不断涌上,听着耳边自己那扭曲兴奋的笑声,心中泛起对自己的厌恶。努力把注意力集中于被束缚的右手,意图从此挣脱虚幻的锁链。中指终得一动,正待加大力量却有更多锁链盘上右手,死死锁在蚕的一切动作。
      “杀掉,杀掉,全部杀掉。哈哈哈哈!!!!!!”
      一洞又一洞,毫不犹豫,毫不怜惜,一刀致命,进行着单方面的屠杀。
      纵然是被夺去了身体,但是这依然是我的杀孽。蚕的心越发的冷,意志上的挣扎越发重,但是无济于事。
      “为什么,族长。”“怎么会……”“您,怎么了……”九黎之民的声音不断扬起又不断落下。杀戮的祭刀浸透的了血钝了刃。却没有任何人做出反抗,即使疑惑却没有不甘,纵然由最先的见到英雄的兴奋快速便成惊异,却无一人举起武器。
      甚至可以从目中看到理解和原谅。
      那些鲜活的生命,那些曾经肆意欢笑的面,在蚩尤的屠刀下消逝埋入尘土。
      一个又一个,在漫天血雨中的妖魔无比兴奋,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蚕看着自己的所作所为无能为力,心中通了一个大洞任冷风灌入。灵魂无法动弹无法挣扎,只能睁大眼睛看清自己所犯下的罪孽。看着那可怕的妖魔把族人的尸体从洞中拖出然后堆成尸山;看着那一张张带着信任的脸摩擦着大地,空气中的血腥味连大雨也无法洗去;看着自己坐在尸山上,听到自己的声音无比欢乐地吐出音符。
      蚕深深地绝望和自我厌恶。五千七百三十六条人命,她是九黎的罪人,万死不偿。
      谁也看不到唱着欢乐歌曲的蚩尤在雨中流下了眼泪。蚕今世唯一的眼泪和着漫天的雨水融入涿鹿的土地之中。她已无力,自责如泰山把她打入一片黑暗。
      有负所托,诛杀自己的族人,我是九黎的罪人……
      天明,雨霁,炎黄的大军出现在蚩尤的面前。

      大雨终于停止,公孙魃脱力地倒在应龙的怀中,把头埋在他的胸口,应龙紧紧地抱住了她。姬姜二族的士兵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切。看那高耸的尸山,以及山顶上快乐地打着节拍的散发出暴戾感微笑着的红眼妖魔。
      “啊啊,碍事的该死的又来了,刚才那群完全不反抗,一点挑战性成就感都没有。你们会让我兴奋吧。”妖魔快乐地从尸山上跃下,冲入了炎黄的战阵,开始单方面的杀戮。可怕的屠杀再次开始。
      队伍骚动起来,士兵四下逃散,却被妖魔一戈斩为两段。一击必杀。哪怕炎黄的士兵们以最快的速度举起武器击杀,蚩尤总可以在前一瞬割破他们的喉咙,击碎他们的眉骨,刺穿他们的心脏。
      “散开!”公孙轩辕抽出了轩辕宝剑,冲入人群中追捕蚩尤。
      应龙结起阵护住公孙魃,结手印,招雷。蚩尤却从他的面前划着诡异的弧线转到了他的身后,冷笑了一声,长□□破了结界,贯穿了他的左胸。应龙急把公孙魃抛出,避免了□□。蚩尤对着魃击出了一掌。应龙硬是转身用胸口接住了那掌,长枪飞出,鲜血飞溅,应龙被击飞落下地上。应龙却顺势把魃压在身下,死死护住。
      蚩尤的芮戈破空而来,轩辕剑至,强大的剑气击歪葛尖,却斩不断长戈。
      蚩尤向后一跃顺势招回了芮戈,横戈一扫,又是数条人命。公孙轩辕急至,剑走偏锋,侧扫过蚩尤的前胸,蚩尤横档,借力一滑,左手出矛,长矛破空发出尖锐的响声,又是几人丧命。蚩尤随后又冲入人群之中。
      轩辕直追,力图拦下蚩尤,但是速度总是不及。蚩尤往往一招便带走数人性命,强大的灵力横扫战场。简直如羊入狼群,不可一世,纵使后又猎犬也无济于事。
      杀掉我。蚕看着轩辕运起的长剑念道,杀了我便好。已是万念具丧,只求以死谢罪。
      二人相争,灵气如锋,误伤之人不可胜数。九天玄女急整部队让众人散开。士卒已如鸟兽,四散开来,只盼速速逃离这修罗场。却不想妖魔狡黠,扬手间石块成兵,倒下又是一片。
      此景反复,终于轩辕剑气如虹,斩开蚩尤的铠甲。
      蚩尤转回身面对着轩辕,冷笑刺耳:“本想放你一马,你却不识好歹紧追不放,看来你我真是不死不休啊。”
      轩辕擦去面上的血:“你我早是不死不休。”
      “也好啊。”却从那暴戾的血曈中晃过悲伤。
      杀了我,杀那个妖魔。蚕瞪大了双眼看着目前那个有如沉厚大地的男子,灵魂拼命地挣扎,连禁锢的铁链也抖动起来。
      蚩尤有了一丝晃神,轩辕剑却借这个机会滑向了他的心口……

      没有办法形容二人的对战,最后完全是意志的搏斗,狂热的蚩尤、坚忍的公孙轩辕,鲜血洒在涿鹿的土地上,汗水风干在冀州的风中。不知道多少次公孙轩辕倒下又站起来,蚩尤的青铜甲已是破烂不堪,芮戈雍狐之戟上伤痕累累。
      公孙轩辕身上伤口翻卷,血液凝固在衣上,痂口和衣物连在一起,右颊上有半寸长的伤口还渗着血。只有轩辕剑熠熠生辉,光芒耀人。
      蚩尤倒在地上,双腿上是巨大的血口,经脉已断,重重地喘着粗气。“如果没有那把剑,你根本杀不了我!”右手还拼命地摸索着武器,红瞳中光彩尽失,失去焦点的眼睛试图找到自己敌人的所在。力量已经耗尽,血液近乎流干。黑暗中蚕的禁制已经松动削弱,蚕的挣扎有重新开始,慢慢挣脱束缚的锁链。
      【轩辕得胜,也因他在雨夜的杀戮中消耗了力量吧。】玄女合上眼,心中挣扎着,救与不救。
      公孙轩辕挥出了剑,劈向了蚩尤。
      听着破空的剑声,玄女的心通了一个大洞,脚步踉跄了一下,声音陡然响起:“住手,他是蚕啊!”
      公孙轩辕一楞,蚩尤一把抓住了壅狐之戟劈向了轩辕。
      却在刀锋触到公孙轩辕的瞬间停住。
      蚕终于挣脱束缚,得回了身体掌控。蚩尤无焦点的瞳中散了暴虐狰狞。
      杀了我,立刻。蚕默默念道,从被抛到身后的黑暗中,暴戾的声音狂叫“如果不是你给他造的剑,我早就杀了他!”
      你杀不了他,因为你没有信仰也没有珍视的人,你只是我心中的暗鬼我的罪孽。
      一地鲜血,公孙轩辕转了剑尖直直刺下,轩辕剑洞穿了蚩尤的身体。
      “不要啊!”玄女的声音无比凄厉。
      轩辕剑得到了蚩尤的鲜血越发的耀眼,巨大的阵以剑为中心展开,代表着四极八方天地六和阴阳五行,是为封神亦为驱魔。蚩尤冰冷的血曈闭上,断了脉息,气息消失。
      如此,也好,谢谢,轩辕。蚕埋入了混沌的世界,无知无觉。
      天道雨,鬼夜哭。秋雨寒凉也洗却了天地污浊。

      涿鹿之战胜,但是炎黄二部仅余数百人,余下士卒无人不伤痕累累,黄帝不得不命人于原地休整,并传报于另一队人马奇袭,收回炎帝所失土地。
      数日之后整备回家。在返乡的前夜,玄女第一次出现在轩辕的面前。在涿鹿的最高山顶,轩辕靠在一口木棺上遥望星空。星辰运行稳定,双星争耀的情景已经消失,只余下一颗孤零零地挂在天上。
      玄女看了许久才挤出一句话来“我们赢了。”
      “嗯。”
      “要解释吗?”
      “不需要,我想,我可以猜到。”
      “那么,你要把他怎么样。”
      “谁?”
      “蚩尤。”
      “已被我诛杀于涿鹿之阿,身首分离。”
      “蚕。”
      “被我打入漫长的沉睡,直到洗去她血中的暴虐。”
      “也好。”
      轩辕突然回了头“玄女,其实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长久的叹息之后才有出了声,“其实她可以压抑住的,但是我却不敢相信。”
      九天玄女只有伴他沉默,久到星辰开始隐没。
      “他希望得到惩罚,比起活在自责中,这样对他更好。”

      ……

      清晨的阳光极好,微凉的,又不失明媚。
      轩辕看着装满物品的大车微微笑了起来。嫘祖远远地站在屋角看着他,双手突然捂住面转身过去。轩辕静静看了她一眼,又转过头察看装载物的情况。
      还是孩童样子的魃冲了过来抱住轩辕的腰。“不要走,别丢下我和母亲。”小脸埋在轩辕的衣袍上让其沾满了鼻涕和眼泪。轩辕抱起了魃,温柔地摸着她的头:“魃不能总是小孩子呀。”然后抚过她的眉心,魃便睡了过去。
      轩辕扫过看到这幕后黯然退下的嫘祖,把魃交给一直在一旁静立的男子。
      “应龙,我唯一的女儿就交给你了。”
      英挺英俊的男子温柔地抱住魃:“愿为誓,此生此世,不离不弃。”然后看着优雅决绝的男子,应龙慢慢地开口:“您真的要离开吗?我们依旧需要您。”
      轩辕拍了拍应龙的肩。“人固有死,只异于早晚。”
      然后骑上白驹,决绝地离开。并且从不回头。
      玄女站在村落口的树下望着绝尘而去的车队低低地笑,那日轩辕对他的请托依然在耳。他失去了最重要的两个人,此后五千余年又将孤寂于人世。

      涿鹿之战后四十三年,轩辕黄帝崩,葬于桥山。

      轩辕看着巨大的墓室,靠着白玉棺上仰头微笑:“古书云你封印之所,混沌不清,为五感皆丧之地。我去陪你,以箫声相伴,愿你于封印之地不再寂寞。”
      我将伴你进入深深的沉眠,于你醒来前醒来,迎接你的苏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前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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