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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前尘(上) ...
暮春黎明,莺飞草长,日之将出,万籁俱静。
苍狼之鸣,划破阴阳线。
轩辕转过头,向东方飞奔而去,豺豹追随着他的身影冲向日出之方。蔓长的荒草划过他的小腿,风在他的耳畔呼呼作响,最后他停了下来。
东方凉日的光芒刺破了苍山如箭一般放射。轩辕的眼前出现出瑰奇的景象。
异族的女子安然地沉睡与古槐下,日光把她精悍美丽的面庞衬得熠熠生辉,兽皮衣柔顺地贴在她的身上,欣长的身型看起来格外美好,青翠的草色和她健康的肤色相辉映。
轩辕不知道为何松了一口气,紧盯着女子的苍狼也松下了目光,那些战兽在女子的身边徘徊扫视着这,名异族的女子。
轩辕开了口:“起来,你是谁?”女子的身体动了动,然后睁开眼,但是没有立刻清醒的迹象目中还带着朦胧的水气。苍狼迈到了她的身边,把嘴凑到了她的颈边。
没有什么迟疑的,女子出手如电,成人大小的苍狼连一丝反抗都无法做出就被甩到了三尺开外。然后轩辕的目光一收,手中的兵刃指在了女子的额头。
“你是谁,从哪里来。”坚硬不容反抗的口吻。
女子抬眼看向轩辕,目中有耀眼的太阳:“黎蚕,来自太皞部。”
“为什么到这里。”坚硬的口气有所松动,但是轩辕的兵刃没有移开,苍狼艰难地站了起来对蚕眦牙
“东方战乱,我的部落被灭,所以不得不到处流亡。”蚕的声音干净而清澈,语言中找不到一点漏洞。
蚕凝视着轩辕的眼,双方的视线不断在空中相撞,空气也快焦灼起来,战兽们焦躁不安地徘徊。
最后轩辕平和的声音打破了局面“走吧,到我的部落去。”
蚕轻微点头,然后一跃而起,跟随着轩辕向西方走去。
轩辕和黎蚕都不会知道,在这个春天将要结束的日子中的相遇会拉开长达五千年甚至更久的牵绊。
人来如潮,人往如汐。熙熙攘攘,攘攘熙熙。
一瞬间所有的声音消失,人群止息。所有人的目光投向村落口处,公孙轩辕露出淡淡的笑容:“大家不用在乎我继续手上的事吧。”
安静持续了片刻后消失,人来人往一如既往。好似公孙轩辕带回的只是个普通人。
然后清脆的童音响起,语气中含着明显的敌意:“你是谁,为什么来到我们的部落,你是出于什么目的!”不带有分毫疑问的语气,而是咄咄逼人的命令。蚕低下眼,看着这只有七岁的女孩。
“魃,不用无礼。”嫘祖露出温和的笑容,双手轻放在魃的肩上。蚕的眼冷冷低扫过女孩,一瞬之后,十二岁的少年挡在了魃的面前,冷静地盯着蚕的。跟随他的战兽也弓起身子露出爪子和獠牙发出低低的吼叫。
“黎蚕,只是流亡者罢了,承蒙你们部落收留。”蚕的脸上浮出一份微笑,一时间有如春暖花开春阳化雪。魃拨开应龙急切低叫了出来:“父亲的人怎么能够收留来历不明的女子!”美貌的女子伸出手捂住魃的嘴,笑得一脸和煦仿若春风过境。
“既然您不远万里来到这里,我们也没有理由拒绝您,只希望您能把这里当作家,把所有人当作您的族人。”蚕吐出一个好字,女子那如日光般和煦的笑容以及娴静的感觉立刻化为了泡沫。来人欢天喜地低扑了上来,双手抱住蚕,头还在蚕的胸口蹭了蹭,宽厚的胸膛才让蚕惊觉不是女子。“小蚕蚕,哥哥以后会很好照顾你!”
看这蚕微微扭曲的脸,轩辕无可奈何地抓过男子的肩膀把他拉了回来:“好了玄女。”玄女凝视着蚕和轩辕扯出一丝笑“小轩轩和小蚕蚕要好好相处,千万不能打架哦,千万不能哦。”
【打起来的话,两个人都完了。】
盛夏的日光很好,明媚的骄阳从树枝间投下斑驳的光点,风中带着炙热的味道伴着夏蝉欢快的鸣叫声。
轩辕站在最高的树枝上眺望远方,貅毫无生气低躺在树下。蚕安静地坐在貅的身边半闭着眼,微微皱起的眉表现出对于天气的不快。
“苍狼已经走得很远了,我们应该追上去了吧。”轩辕低下头看这树下好像已经睡着的蚕。蚕抽起身,无奈低叹气:“走吧,希望有点云。”却不小心绊倒突起的石块,快绊倒的时候被刚跳下来的轩辕一把抓住了手臂。轩辕用明显带着笑意的声音说到:“你好像特别容易绊倒,平衡感不好?”蚕用没有起伏的声音陈述:“是衣服的问题,好穿是好穿,但是太容易破了。”非常的一本正经。
“这个应该不是理由吧,而且。”轩辕想了想后接口,却对上蚕带着笑意的眼睛:“你别太认真,我不过是在开玩笑而已。”“这种玩笑根本不好笑吧,感觉上你只是在转移平衡感不好的这个话……”
蚕用手指封住了轩辕的唇,一脸的警惕。干热的风中混杂这血腥味,淡淡的妖氛隐藏在草木葱荣的气味中。轩辕的脸色变得沉重起来。
风由静转暴,呼啸着似乎要把一切撕碎。本来毫无生气的貅也在一瞬间活跃起来,弓起腰,毛发竖起,展爪现齿。
出现的是暴戾的妖兽,蛊雕,虎身鹰翅,食人。
奔如雷电,翅展蔽天,那种腐败令人作呕的气味清晰可闻。轩辕和蚕交换了一下目光,然后迅速向左右分开。脚尖点过地面,以掠数丈,便至蛊雕两翼。脚踝轻转,另一只脚蹬地,蚕飞掠而起,抽出腰间斧,劈斩。蛊雕猛一回头,向蚕张开血盆大口,却不知道把背后留给了轩辕。轩辕双足发力,直接跳道了蛊雕的背上,白色的剑骤然出现于他掌剑。轩辕对准蛊雕的骨缝猛力刺下,伴着击碎软骨的声音,蛊雕发出了嘶吼。蚕早已落回了地面,滑过蛊雕的身下,利斧借着蚕滑行的力量划破了蛊雕的腹部。与此同时轩辕的剑刺破了蛊雕的心脏。
连半分反抗都做不到的蛊雕其身体开始崩坏,从崩坏出散出白色的光体,三魂七魄。
“三魂入天,七魄归地,冥路迢迢,过往皆忘……”轩辕用平和的声音吟唱着送魂曲。蚕则闭上眼,口中反复吟着另一种送魂歌,直到所有崩坏的结束。
“抱歉,看来我们今天是没有办法回到村落里了。”轩辕转头笑了一下。“露宿荒野是没有问题,但是现在我饿了,而且感觉很脏。”蚕漫不经心地回答。
“那么,我先去捕猎,你在河边等我。”“好。”
也许是习惯于露宿,捕猎归来的轩辕再次看到了卧在树下熟睡的蚕,以及她没有一丝戒心满身都是破绽的睡颜。貅也变得懒洋洋的,只是抬起一只眼看了看轩辕,那份安闲一如身边的人一般。但是还是不同的,即使是最出放松的姿态貅还是自然散发出强烈的威慑——那种漂浮在空气中明显的警戒。
轩辕凝视这蚕的安静睡脸,目光变得深沉起来。
黎蚕到底是什么人,这个来自地方的神秘女子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无论处事还是能力都无可挑剔,完全地不让人讨厌,如此地行事背后怀着什么样的目的?
公孙轩辕不知道,甚至于自己明明不可以完全放心却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去信赖。为什么会衍生出这样矛盾的情感连轩辕都困惑起来,然后他转开了视线把目光投向了深远的天空,漆黑的无月之夜星光灿烂,一切璀璨却又扑朔迷离。
一如黎蚕。
蚕睁开了眼:“回来了。”轩辕转回了头:“你还真是什么地方都可以睡着,难道不怕被吃掉吗?”
“这个世上可以吃掉我的东西还没有出生。”完全没有杀意却带这冰冷气息的话语。
“真自信啊,那么你到底是什么人,这份强大又是来自何方?”“太皞部的部族,九黎之民。”
轩辕没有对答案给出任何的表示,只是利索地把打来的野雉去毛清脏洗干净后放在了火上,还顺手把脏器扔给了貅。
夏夜的凉风退去了白日里的燥热,伴着若有若无的蝉鸣,空气中弥散这草木的青气。貅的已经完全地合上眼,整个身体放松下来躺在地上。吃完饭的蚕跃到了树上:“你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
摇曳的火光映在轩辕的面上带着不安定的意味:“要听箫吗?”
“当然。”蚕合上双眼靠着树干,神色安详得好似进入永眠一般。
轩辕吹响了玉箫,绵远悠长的声音随着风伴着夜行者的奏乐回荡在空气中。世事寂寂,天地间只余你我。
玄女静静地看着远方的图片:夜幕下溪水潺潺,火焰温柔地跳跃,公孙轩辕带温柔安逸的神色去吹奏,黎蚕像安静的小兽般沉睡着面容无比柔和。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蚕林间,嫘祖的目光扫过蚕,小心翼翼但是无比好奇。“为什么你的名字叫做蚕呢?”
“因为出生后母亲用丝绸包裹我,然后希望我同吐出这柔软布料的生物一般。”
吐丝不止,至死方休,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为了众人献上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
“真是位可敬的母亲。”嫘祖带笑的眼看着那张美丽至极却没有分毫表情的脸。把自己的孩子完全献给族人,可敬又可怕。
“也许吧,但是很任性。”一如既往的平静口吻但是含着的温柔清晰可感,眉宇间也变得更为柔和。
“你为什么要学着养蚕呢?”嫘祖知道对于这些平淡细致的东西蚕更合适去狩猎。
“母亲,她很喜欢蚕丝制的衣物,每当有新的丝衣就会很高兴。”
“你对轩辕说你的部落被灭,那么你的母亲呢。”嫘祖检查着蚕树上蚕虫的情况,然后目光好似不经意地扫过蚕。①蚕仰着着头看着树上的蚕虫,阳光星星点点地落在她的脸上,模糊了她的面容:“母亲,在夏天的时候喜欢吃冰。”
嫘祖暗暗叹了口气,问题被避开了,脸上却还是娴静的笑容:“你的母亲是怎么样的人,你是你母亲的第几个子。”
“母亲是个美丽任性的人。”蚕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但是由上个问题引发的凌厉感消却了。“我是母亲的小女儿,我还有一个弟弟,兄长们都亡故了。”
嫘祖捕捉到了什么:“那么你的弟弟呢,也在战乱中死去了吗?”
蚕回首看着嫘祖,食指上爬着一只蚕虫,目光深邃不可琢磨:“他被很好地保护着,不需要我来担心。”
嫘祖的心一紧,那句“为什么不去寻他们”再也无法出口。太皞的子民,九黎的族人,因为弟弟的关系部落被蚩尤所吞并,所以不得不逃离,是这样吗?
蚕凝视着嫘祖:“无论我说什么您也不愿意相信我。但是我希望您知道,现在你们是我的族人。”然后缓步走开,如同风般不带任何痕迹。
玄女站在嫘祖的身后摇了摇头:“蚕不是敌人,起码这一年里不是,她会竭尽全力敌去保护所有人。”
嫘祖猛地转身抓住玄女的衣襟,身体不住的颤抖:“我有不好的预感,她要夺走我最重要的东西。”玄女无可奈何地笑,一言不发。
【嫘祖,你知道吗,那样东西从来不属于你,也没有属于任何的个人。】
一年一度的秋日的聚会又要开始。轩辕一边清点丝物一边考虑这次要带上什么人。太过于专心以至于没有发现身后人的出现。
“为什么不用丝物去交换矿石,然后自己冶炼制作兵器?”沉静的声音从轩辕的背后飘出,轩辕转回身:“不是没有想过,但是冶金的技术一直被掌握在东方的民族手中,我们无法掌握,曾经让玄女用十首去窥视还是不得其法。”听口气很是无奈。
“带我去,要知道我从东方来。交换矿石锻造兵器,我想试试。”简直是不容反驳的口气
“那么,你觉得应该带谁去?”“应龙,他已经十三了,好好磨练可以成为你的助手。”
“你去准备一下,明天我们出发。”轩辕转回身继续刚才的工作,蚕默默地看了轩辕的背影几眼后转身离开。
【东方,最初制成兵器的蚩尤也在东方。】
初次参与到秋日聚会的应龙却没有少年人应有的兴奋,只是无比冷静地向长者询问相关的事宜,表现得很是谦逊有礼。
“不用太紧张,不需要对自己那么严苛。”某次应龙把目光投到蚕的身上时蚕说了这样的话。
应龙的目光太多次地投在了蚕的身上,那种带着疑虑的监视性的目光不停地追随着蚕似乎要从他的身上找出破绽来。
但是,太完美了,根本不存在所谓的破绽。反而让应龙产生了压力。应龙也不知道是否应收起戒心,内心一直矛盾,抱着戒心的同时又不由自主地去信任。
黎蚕到底是什么人?应龙看不透,三个月的相处让应龙越发感到她的不可思议。以及在看似普通的存在下潜藏着的令人战栗的东西。
聚会的场所是名为西太山的地方。穿过大片繁密的森林,进入河流的泛滥地,在平坦的河边西太山的脚下,四方的部落聚集在一起进行以物换物的聚会。如果一族的族长也在,部落间还可以交换技术——交换作物的种植方法,交换玉器的雕刻方法,交换陶器的制作方法,交换牲畜的驯养方法……当然始终存在不可交换的技术——东方九黎一族的青铜冶炼法,南方炎帝一族的嘉禾的植法,姬氏的桑蚕养殖法……
河水平缓地流着,蒹葭在白雾里招摇,幼鹿伏下身来饮水,然后从远而近的蹄声打破了宁静,灰鹜从蒹葭中惊起。
从鹿蜀上下来的男子有着如同火焰般的红发,爽朗的笑声把晨雾都给驱散:“缙云,我不是说了没有必要那么赶,你看我们是最早到的。”肩上栖息着朱鸟的女子把水袋掷向了男子:“你的眼睛长到脚底了吗,那边的营帐看不到吗!”红发炎眼的男子利索地接过水袋:“谢了,但是不用那么凶了会没有人要的,朱雀。”女子扳了扳手指:“真是如此?必方?”
必方抬起眼方看到面前安静垂头的少年。看了半响便对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应龙问到:“姬氏的人吗,大家都到?。”应龙点了点头:“炎帝一族,大家都在等你们。”
然后鹿角鸣起,一年一度的盛会开始。
在集市中除了大宗的交易也有一个个摊位贩卖些零碎的物品。虽然大多是工艺品和装饰品,但是也有相当数量的武器和矿石……来往人群如流,如潮水般拍打着各个摊位。
在毫不起眼的角落里坐着静默不语的男子,他的麻巾几乎遮住了全部的脸,头低垂着并不断用手指在地上画着字。面前的麻布上摆着矿石,是看着和其他摊位上全然不同的非天然矿石。
轩辕在男子的面前停了下来,仔细看了看却分辨不出,不是孔雀石的碧绿,也不是铅的浅灰。“蚕,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蚕扫了一眼矿石,面上是不明的神色,然后拿起矿石抚摸敲击。
但是并没有放下:“请问您的要价是。”
男子抬起了头,眸中隐忍着的怒火爆发开来:“你的命!”长鞭如灵蛇般飞出,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响声。强大的灵力如刃般切割四周:“我要你死……”
没有来得及喊出名字,蚕早已穿过长鞭的封锁转到了男子的背后敲击了他的后颈。男子在了蚕的怀中,麻巾散开,从中露出女子妩媚又狰狞的脸。她的左面纹着太阳的图腾。
“她是谁,为什么想要你的命?”应龙站在蚕的背后出了声。
“谁知道,说不定认错了人。”蚕的口气没有丝毫的起伏,连强烈动作后带来的气息不稳也没有,答话的同时用铺在地上的麻布把所有的矿石包好放入女子的怀中,随后把她抱了起来。“今年的仲裁是百鸟国没错吧?”
轩辕点了一下头。即使从语气和处理上找不到任何的破绽,但是所说的假定完全不可能成立。黎蚕那好似日光般的颜容是不可被模仿和超越的存在。
站在仲裁面前的女子那张妩媚的脸扭曲在一起,言语中有无限愤怒和确信:“我绝对不会忘记他的气息,那个万恶的魔神的气息,那个击败父亲的妖魔蚩尤的气息!”
她的回答只是让仲裁轻笑,最后在她的愤怒面前化为了大笑,百鸟国的女子还拍着她的肩膀指了指蚕:“仅仅用气息那么模糊的词语,你就把英武的蚩尤大人和那个冷淡美艳的女子混为一谈?”
【可是,除非亲自体验过的人,又有谁能明白气息的意义。】
“那个矿石到底是什么?”应龙打量着用了十五匹丝二匹马十头羊和五石稻换来的奇怪矿石。所谓被埋没在尘土中的瑰宝到底是什么。“是已经调和到最佳状态直接可以用于制造兵器的青铜,本来应该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高级品。”蚕看着有些出神。众巫采首阳之精焠而炼之,完全是太皞氏倾族之力的最高杰作。
“因为不流通所以没有人能够识别,导致瑰宝被埋没嘛,技术的阻断还真是可怕。”轩辕看着应龙完成对于货物的交付时不由感慨到。
少年的表情严肃,措辞严谨,女子却是漫不经心,连货物都没有清点。
“买下来后要做什么?”
蚕的面容在火光中模糊表情,她没有做出回应。
想用矿石来打造一把剑,名为轩辕的,只有一个人能够使用的见。这是蚕心中闪过的念头。
火光冲上天空,人声滚沸,鼓声震天,大地震颤。集会的最后那个特殊的夜晚,部落间的狂欢夜,开始了最后的交换,血脉地交换。协定的盟约早在最初的鼓声响起时达成,协约的人们陆续从静室中走出,倾听着顺着夜风而来的声响。
空气灼热起来,大地颤动,星辰闪耀,平静的河流也变得欢跃,蒹葭丛中鸳鸯交颈,脉脉流水下游鱼相逐。
蚕远离了人群,站在坡顶上沐浴这半月的清辉,夜风吹起她及肩的发,整个人朦胧在月气中。太皞氏的女儿辉站在她的背后低低地说:“你的确不可能是他,他冷冽又狂热,他是可以蒸干一切的太阳。”蚕转头看着妩媚的女子,从她迷茫的神色中探究出什么:“辉,你不会是喜欢上蚩尤了吧,喜欢上那个毁灭了你的部落的人。”辉低低地笑,媚眼如丝呵气如兰:“没有错,所以想杀了他或者死在他的手中,谁让他是取代了父亲的人呢。不可以想象吧,我对他从仇恨开始,慢慢地却把仇恨变成了钦佩以至于爱。十看着二岁的他煽动了族中的智者离开,让太皞氏实力削弱,而我至今都没有办法忘记那夜他鼓动大风时的美丽。”
蚕看向辉的目光中有隐隐的悲恸。
轩辕踏草之声打破了之后的寂静。辉转身对轩辕妩媚一笑:“您也是不输于他的良人,给我一个子嗣如何?”回应的只有严肃的脸:“今生今世我只有魃一个孩子。”
语言中有明确的暗示和坚决的否定。
辉愣了愣:“是为了西陵氏和姬氏的盟约吗?”
并没有得到回答,只有长久的沉默,远处锣鼓声隐隐约约。蚕扫了二人,然后坐下拿出埙开始鸣奏。
如大地般浑厚绵长的乐声铺展开来,连绵不绝贯穿了整个夜晚。
这是玄女在五千年的漫长时光中唯一因此听到蚕的埙音,听到那曲歌颂先民的伟大以及不屈的曲子。在遥远北方对着星空站立倾听这曲子的玄女慢慢地合上双眼,再也不忍心看这星辰依照命定的轨迹运行下去。
蚕没有参与盟约中有关未来可能发生的战争的部分的协定会议。所以对于各部关于那位合并了九黎击败太皞氏成为与炎帝一族一样的神之子民的蚩尤部的看法知之甚少。只是看到缙云露出虚弱的微笑,眉宇间有深重的哀愁:“可怕的敌人由东方兴起。”
回程中枭鸟嘶鸣,空气中浮着腐臭泛着若有若无的血气。不祥之感出现在众人的心头。
一路疾行,回到村落看到的是正被妖魔袭击的惨状,房屋燃起大火火光冲天,无数妖魔在房屋间攒动。天空上盘旋的妖魔密密麻麻。朱狌、蛊雕、环狗、卉羊……杂合的妖魔大军袭击了姬氏的村落。
新一轮的攻防开始。
村子中央有浓烈的炎的气息,应龙弃去了人型化为龙象向村子的中心飞去,天空乌云骤现,狂风大起奔袭的雷电扫荡了天空,飞翔的妖魔或被雷电击中化为火球或被狂风撕裂喷着鲜血坠下。地上的人们散开化为了雾影。蚕拔出了芮戈,掠过地面扫荡妖魔。那只是单方面的杀戮,戈锋扫过之处腾起一片血雾,妖魔们连哀鸣都来不急发出就被切成了两半。挥舞的芮戈是死神的镰刀,迅速地收割着生命,那片黑影不断地移动,所到之处都是一片血腥。轩辕的白剑激射出尖锐的灵气,仅仅是简单的挥剑就把四周清空了一切,死去的妖魔迅速地消失,如同融化在虚空中。激荡的灵气形成了旋风,把妖魔吸入碾碎。
村落里充满了腥臭的血气,土地浸满了鲜血,一切如同被诅咒了一般。
村落的中央的平坦的高台,数百人站立在整个平时不可妄入的地方,从中心辐射开的十五米处是圆形的结界,结界的外围喷出灼热的炎。飞翔的妖魔从天空射下,不顾一切地冲击着结界,巨大的狐尾不断扫去炎力,试图破坏这个结界。
“终于回来了。”长发的男子看着高翔在天空上的应龙露出妖异的微笑,一场修罗的幻境随后展开。
红莲的业火焚烧了大地,刀山剑树穿透了众人的尸骨,油海蒸腾哀鸣遍野。天空也在悲恸泛着血样的红色,大地腾起酸性的雾气,风沙缭乱……每个人的神经都在悲鸣,身心上的痛苦无处不在。
“红莲,你比青丘差太多了。”蚕冰冷的发言击碎了幻境,现实中的长戈刺穿了男子的心脏。没有立刻死去的男子发出尖锐悲伤的狐鸣。
被幻境折磨了心智的魃再也无力支撑结界。
蛊雕从被迫解开的结界中抓人,直冲而下,抓起后又振翼而上。应龙射出水箭,轩辕投出长剑,蚕掷出了矛。却依然有一人来不及救援。在蛊雕利爪下哭泣的小女孩被飞翔的妖魔们带向北方……
“蒹!”有女子凄厉的声音从人群中爆发,然后听到倒下被接住的声音。本想去追击的应龙晃眼看倒软软倒下的青衣女童后就急急地落了下来。
“轩辕,我去,你们留下,我会把那个孩子带回来的。”蚕凛然的声音响起,身影就消失在公孙轩辕的视线尽头。
交给你了,蚕。轩辕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安心的笑容,一定要平安归来。
转眼已是三天后,那份浸透村落的血腥气只余下淡淡的气息。轩辕在村口看倒了蚕。步伐很平稳,衣服已经是破破烂烂,浑身上下是干涸的血迹,怀中抱着幼小的女孩,平安无事的小女孩安然地睡着脸上有小小浅浅的酒窝不知道做着怎样的甜梦。蚕的脸上带着温暖的神色,如同冬日的阳光。轩辕从蚕的手上接过小女孩,用一只手支持着她,如此近了方看清血迹下密布的伤口。
“蚕!”玄女冲过来抱住了蚕:“太好了,没事了。我好担心。”
蚕微微地笑了:“我想休息一下,有点累。”然后合上眼昏了过去。
轩辕站在蚕的屋外仰望着虚空,玄女看着他的背影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红莲要杀蚕,就是这样,其他的就不要问了,我不会给你答案的。请相信我,更要相信蚕,这一年里她是不会让任何人受伤的。”
“玄女,你到底还知道什么?”背对着悲伤地低着头的玄女,轩辕一贯温和的面上覆着寒霜。
“请别勉强自己好吗。我希望你可以正视自己的心,轩辕,有些东西,我们是逃不开的。”九天玄女吐出了隐晦的提示。
“她是谁?”稳稳地吐出三个字,轩辕凝视着玄女的双瞳,“她为何而来?你一定知道答案。”运用了威压,空气凝固起来。
“不要问,我不想回答!”玄女吼了出来,身体不停地颤抖,声音中有隐隐的哭音:“还想和她继续在一起,不想让她死去,希望看到她偶尔露出的笑容。所以别逼我轩辕,你们对我一样重要。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好吗?”
“玄女,我不能让有害于部落的危险存在。”
这是我的责任,我的族人高于我自己。轩辕在心里补充到。
“我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摇头,玄女始终是摇头:“她爱这身边的一切,会竭尽全力去守护,把自己当成了剑与盾,把其他的思想和欲望抹杀掉。为什么连一年的自我都不肯给她。轩辕你害怕自己动摇吗,会自私地丢下族人?或者你已经动摇了。”
没有回答,只有长久的沉默。
玄女的肩颤动,悲伤得不能自已。一双手按上了他的肩膀,带来无比的安定。
“如果让你们那么苦恼的话,我离开好了。”明明是伤痕累累的姿态,却无比轻松地说出了这样的话。
有可能是欲擒故纵,但是面对着那张平静的脸什么都说不下。
公孙轩辕伸出了手,放在蚕的肩上,声音平静:“你可以留到你想离开为止。”
“不,会让你苦恼的。但是请允许我后天再离开。”黎蚕看着轩辕,眼中有温和的光:“没有关系,我不会那么简单地死掉,这点伤不算什么。所以没有不要内疚,如果我是你也会做出相同的决定。毕竟,这是责任。”
太过于体贴了,没有半分的责备。但是让人更难受。
“那么我先睡去了,你们也早睡吧。”然后转身回屋。背影洒脱得另人难受。
玄女看着蚕,想说什么却开不了口。轩辕有一分苦笑挂在脸上,眉宇间尽是怅然。
留下来,一直在这里别离开。这些话轩辕想说却是无法出口。
“算了吧,睡吧。明天太阳一定很好。”没头没脑地说了这句话后玄女离开。
轩辕还是静静地站在这里,任露水湿衣,赏了一夜月光。
次日,连告别也说不上。蚕看望了蒹后离开。路过工坊时看着匠人们对矿石争论。听着匠人激烈的探讨蚕着合上眼。完全地不得其法,根本是在浪费。脑海中已经浮现出那把剑的样子,从样式到文络,每个细节都描绘出来。完完整整,没有瑕疵。
有想铸成那把剑的冲动。蚕收回了神,向主室走去。步伐很轻松,亦很镇定,面容熠熠生辉。拉开了门,看这讨论重建部落的众人,口吻强硬:“给我三个月,我会铸好一口剑,然后,马上离开。”
不给任何留下讨论的余地,黎蚕表现出五个月来从所未有的强势,那种不容反抗的强势。
轩辕说:“也好,需要什么帮助吗?”心中舒下了一口气。
伴随这村落的重建,蚕只是每日呆在剑室里铸剑,对外不闻不问。剑室内炉火昼夜间不息不灭。蚕不记得有多少血融进了剑中,时间没有任何的意义,她只是把所有心力投入剑上。
二十日,宝剑成型,再二十日纹络制成,九日淬火成锋。七七四十九日,宝剑出世。
那日,众人在社树下燃起篝火,为重建的完成而庆祝。在一片歌舞声中,有美人执剑从东方来。
麦色的皮肤上有斑驳的伤痕,不可怕不狰狞却让人心怜。没有笑,眼中却有温暖的笑意,美丽的容颜如同灼灼的日华。
青铜剑质朴大气但不失典雅。蚕步到轩辕的面前把剑递上:“这是只属于你的剑,我给它的名字是‘轩辕’。”轩辕接过剑默默无言,把剑插入土中导入灵展开阵,烈烈天雷降下,明亮的电光击在剑上,上天完成了对剑的最后淬炼,紫气缭绕于剑旁,暗金的文络出现在剑上。一面为日月星辰,一面纹山川草木,暗金的光彩缭绕着黝黑的剑身,剑气逼人。
黎蚕淡然一笑,转身。
族人们注视这宝剑,敬畏又兴奋。嫘祖的目光聚于轩辕的身上,心思百转,,脸上浮起淡淡的忧伤。玄女的目光晦明晦暗。
轩辕抓住了蚕的手腕:“请留下来。”蚕平静地陈述:“我不会再铸剑,也不会告诉你们冶金的方法。”
“留下来。”声音低了几分:“我以公孙轩辕的身份请你留下来。”不是一族之长,而是一个人。
蚕淡淡地看这轩辕:“我早该走了。”
以退为进。轩辕无奈地摇头:“别离开,没有人希望你离开。”玄女微笑着抱住了蚕:“小蚕蚕,如果我撒娇的话,你会留下来吧。”然后把唇凑到了蚕的耳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即使我们将成为敌人,也请你留下来。”
听着玄女哀伤悠长的声音,蚕的眼眉微微垂下,吐了口气:“好,我留下。”
桑林中少女们嬉笑着,拿着篮子里的桑叶逗趣比较。嫘祖走向靠在桑树上假寐的蚕。女子的双眼微闭,阳光为她的眼眉镀上淡金让整个人变得宁和又温柔。
“你的名字让我想到呕丝之野。”嫘祖凝视蚕的眸光很平静。
“那里有个很悲伤的故事。那里是你的故乡吧,去乡成婚,应当很想念吧。”蚕的语调没有任何的起伏。
春风正好,春景正魅,却不及眼前女子的万一,嫘祖宁和的心境有了细微的动荡。“那里是西陵氏的诞生地。但是现在轩辕所在之处就是我的家乡。”嫘祖的语气无比的坚定。
“如此,便好。”蚕看着嫘祖,目光柔和如同长者,其中带着淡淡的怜惜,她的唇微微勾起,宽厚地看着嫘祖。
嫘祖看着蚕心中有几分怅然,见过月余的调养,当初夺回蒹以及炼制轩辕剑而造成的伤痕已经消去,麦色的皮肤健康而紧致。嫘祖看着蚕的目光延伸去过是桑林间稀落的碧蓝天空。直到如此嫘祖才发觉蚕超出普通男子的高挑身材,以及那出众身形即便是冷着面也不会产生威压的诡异情况。明明是那样的高挑出众,却不会遗世独立高于众人之上,还是意外的平和温煦,那是即便是公孙轩辕也做不到的情况。
嫘祖想到族人提到她曾在狩猎时能和巨熊搏斗,却不见那身形壮硕,只见高挑纤细。她应有古之血脉,不然那身体里不可能隐藏着那么强大的力量,嫘祖暗暗思量,可惜不知对轩辕是福是祸。
黎蚕到底是什么人,这个作战时如同威武的战神一般的女子。嫘祖压下眉:“你可愿成为轩辕的左手?”
成为助力成为左手,在战斗时用于保护心脏的手。
“乐意至极。”蚕完全睁开了眼,美丽的凤目中流动着惑人的光彩。
【她终于进入了姬氏的中心,完成了试炼。】
轩辕一族终于完全接受了黎蚕,不仅仅是为了那把用血淬炼的轩辕剑,更因为妖魔居住的西荒从所未有的荒败以及屠杀后的可怕景象。
应龙沿着蚕当初追击的路线去了妖魔巢穴。不借助骑兽,不依靠飞行的能力,路途上的崇山峻岭常人难以逾越,山岚瘴气到处弥散,沼泽时隐时现,更不论其间出没的毒虫野兽。路途漫长而艰险,达到西荒中央的妖魔巢穴应龙已经花去了二天多的时间。妖魔巢穴的情景更为可怕,纵然已经四月有余,但空气中的血腥味还是浓烈得让人作呕,腐败之气四处散佚。土地好像吸饱了鲜血一般呈现出黑红色,绵软得好似用力踏下就可以挤出鲜血一般。妖魔的尸体散落在四处,除了啃食的痕迹外只有要害处有明显的伤口,所有都妖魔都死于一击之下。应龙叹了口气,这些自命强大的妖魔决计不会想到会那么轻易地死去然后成为比它们弱小许多的妖魔的食物。
越向深处走去妖魔的姿态就越强大,虽然数量明显地下降,应龙却不由自主地心寒起来。若是自己是否有可能对付如此之多的妖魔。即使如此人类战斗的痕迹少得可怜,整片区域好像只被死神的手轻轻抚过,莫名的死气还在徘徊,使得逃离的妖魔不敢回归。
终于到了中心之地,应龙所有的想法完全消失,身体有几分颤抖。黎蚕真是可怕到了极点。
那一日她归来,巫真为昏倒的她治疗。走出门后的巫真靠在门上吐了口气,扬起微微扭曲的笑容:“肋骨断了四根,内脏受损,右手小指粉碎,身上有近百道大小伤口,腹部上的那道长二寸……她居然还可以活着回来……”当然应龙没有听清那句无比细小的嘟囔:“伤痕累累的样子竟然还那么诱人……”
但是看到湖中巨大蛟龙的尸体,以及岸上毕方、猰貐、巴蛇、旋龟的庞大尸体,应龙被震慑得无话可说。即使已经死去,尸体上的威压还是强烈得让普通人无法站立,威武的身形好似在告诉人们它们生前的强大。
但是,焦土之上,毕方被斩去了双翼,咽部被长枪贯穿钉在了地上。水中蛟龙独角已断双目被废龙筋被抽,腹部有一丈长一尺深的伤口。巴蛇明黄的双瞳依旧反着光,但是七寸处有三只青铜长矛,蛇尾也被斩断与尸首分置两处。旋龟的四肢被钉死在地上,头部不知所踪,坚硬的龟甲上有巨大的裂纹,似被龙角击中。猰貐的尸首已经是七零八落,散落在各处,若非应龙的好眼力也就无法分辨出来。
好在黎蚕不是敌人,好险好险。轩辕一族的部众不禁松了一口气。
没有想到的是黎蚕使用的青铜武器数量之大,若非制得极难,众人怕要动了心思。
自从蚕达到了姬氏的中心,人变得忙碌起来,文政军商技通通必须接触。果然如嫘祖所言成为了轩辕的左手。再无闲暇可言,但是也算和轩辕朝夕相对。
又是不眠之夜,轩辕拟定与姒氏联姻的人选后想要休息一下,抬头看到坐在火边看着兵器图的蚕,轩辕早发觉蚕对于兵器制造的天分,故此才把少昊之子般所制弓箭的图纸带给他希望得以改进。
蚕的发散在肩上乌黑而柔顺,麦色的皮肤上散着珠光,眉宇间仿若耀着冬日的太阳,一眼看上去格外温暖。面上没有任何的表情,面部的线条却很柔和,没有一丝凌厉之感。双唇是淡淡的樱色,在火光的照应下显得格外柔软,带着水样的润泽没有如平日一般抿着,很是诱人。
轩辕淡淡一笑,暗压下了突然升起的火气,忙把目光转到蚕的耳上。完全挑不出任何的毛病,轩辕叹了口气不知说的是蚕的颜容还是处事。这个身份成谜的女子好像没有什么做不到的样子,并且意外地关爱着姬氏一族的族人,那种状态好像仁厚的上位者一般。
一定很孤单吧,只能把众人的幸福当做自己的幸福与慰藉。
“蚕。”轩辕开了口。声音宁和得可以扫去一切郁气与烦闷。“先放下,我们去散散心。”然后抽身而起离开主座。
屋外微凉的夏风带着若有若无的暑气,风中草青气比仲春时节浓烈了许多,虫鸣也响亮了好些。时间已是初夏,南风已来报信。
轩辕和蚕离开村落,对着守卫警戒的部众点了点头后向河边走去。
正是初一,天上无月,星辰格外耀眼分外璀璨。东方的天空上有星闪耀着明亮的白光,长庚将要落下,离日出已经不远。不时有萤火飘过,长长的溪草伴着微风晃动扫过二人的膝部。轩辕坐在一块大石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吧,蚕。”
蚕走过去,坐在地上靠着大石仰着头看着远处飘渺的夜空:“轩辕又是一夜未眠,纵然是有古之血脉,也要爱惜自己的身体。”
“蚕也一样,作为我的左手,你没有资格说教。”轩辕伸过手顺了顺蚕肩上飘飞的发:“送你一样东西,简陋了些,请不要嫌弃。”
把手抽起后,轩辕温暖的手不小心触到了蚕微凉的耳轮,蚕不由转过头来看着轩辕,轩辕的手收势不及擦过蚕的嘴唇。二人僵了僵。
“送给你,我亲手磨的,好久不做了有点生疏,希望你保护好自己。”轩辕从怀中拿出一把石质的小刃。样式质朴而简约,把手处温润而应手,刀刃厚薄均匀,虽然没有轩辕剑一般锋利但在同类武器中已是最佳,灵的注入和应用很是称手顺畅。绝对是护身武器的上品。
蚕抚摸了石刃半天后方开口:“好久没有人送我武器了。”也很久没有人想过我需要保护,蚕默默心道,内心不由自主变得软弱几分。
“希望你喜欢。”轩辕的手拂下蚕微微下垂的眼帘,温暖的感受透过肌肤传递着直到蚕的心口:“睡会吧,我为你吹箫。”
“好。’
悠扬的箫声起来,夏虫的声响也弱下慢慢进入睡眠。长风缓缓地刮着,长庚等待黎明的到来。
【这样就好了,如此甚好。】
夏日的到来让族人更加的繁忙,夏至的祭奠也在如火如荼的准备当中。玄女从轩辕手中抢走忙于准备事宜的蚕,一路急行到了河边。一屁股坐下后,玄女又是一下一下地踢着水,一句话也不说。
“怎么了。”蚕看着因为任性行为感觉上变得年幼的男子,那张雌雄莫辨的清雅面孔上满是郁闷的神色。
蚕静静地站到他的身后,看着玄女不知为何变得单薄的背影。
“别走好吗?就这样,一生一世。”玄女开了口,分明是知晓了一切的表情。
呵呵,九天玄女,十首观天地知古今明纵横。却是这样一般用快哭出来的表情要求心怀叵测的女子留下。
黎蚕走过去,蹲下来,从后面抱住了玄女。明显感觉到当初那个被自己误认了性别的男子变得瘦削,毫无西王母一族的广博明智坚毅之感。“玄女,你很寂寞吧。”
被认为知晓一切,被供奉在高高的祭坛上,无人知晓心情。
本来还在不停扭动的男子停了下来,闭上眼,九天之上的寒凉穿过记忆而来,瑶池水寒明月悠悠,高高在上,无比寂寞。莲景妖娆却只能远观衬出这万年不变的寂静。
“其实,你可以向我撒娇,无论怎么样都可以,只要你高兴。”蚕把下巴放在玄女的头顶认真地说到。然后用手指敲了敲他的额头:“反正你对我一直都在撒娇。”
“真好,你是第二个对我说出这样的话的人。”玄女放松了身体,让背后的温暖传递过来。
【如果没有后面的事情就更好了。】
一年一度的夏至终于到来。多日的准备在夏至日前完成,祭祀从日出开始,直到月上,终于迎来了最后的高潮。一切的光景都已经改变,那种庄严肃穆的气氛一扫而空。鼓点有缓慢低沉变为灵跃欢动,青年男女伴随着鼓点的变换变得兴奋热情起来。情愫在燃烧,血液在沸腾,空气中的草青气被扫去莫名的气味开始弥散。
蚕看着坐在边上冷眼看着众人的应龙突然出声:“怎么不去,你应该到了可以参与的年纪。”应龙像是被噎住的样子,然后立刻给了蚕一个白眼:“我已经有魃了。”
蚕勾起唇一笑:“真是目无尊长的,但是也好。”应龙回头看她居然被惑了一分,如此的说话方式不似平日蚕的表现:“你才该去。”蚕的笑容有点悲伤的味道:“对,我该去。对了,轩辕呢?”
“完成最后的祭祀后处理炎帝一族发来的联盟信。九黎一族在东方燃起战火,开始吞并炎帝一族的地盘。这些你不是知道了,为什么还问我。”
“你会成为轩辕的左手。”蚕抽身而起,脸上的笑容变得严肃。应龙看着她颀长的身影步入人群中,如鹤立鸡群,纵然在人群中亦是遗世独立高于众人之上。
美人如天上之日,灼灼其华耀人眼瞳,片刻间场上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蚕的身上,连同音乐也不知何时止息,众人只待她的动作与邀请。
蚕再一笑,如春和景明百花尽放,然后敛了神色,手足做了个舞蹈的起式,随后缓慢地舞动起来。那是轩辕一族从所未见的舞蹈,缓慢而有力,宛如攀爬出深渊一般,带着无穷的自信、顽强的力量以及百折不挠的毅力。每一个旋身,每一次翻转,玉颜凝重,展现不断从绝地里挣脱的情境。那是不知为何族的祝祷之舞,仅仅在回忆先辈们与上天抗争的历史。面对上天残酷地倾轧和抹杀还是不断地抗争的民族,让人不由自主地肃然起敬。全场寂静,所有人的目光只汇聚于这一人之上,天地间仿若只余下了这一人一般。那么的美丽,不仅仅是一人更是一族。天地寂寂,一族诞生,趋向没落又崛起,在无数困境中不断前行。
好可怕强大的一族,亦让人敬畏的一族。
蚕的舞蹈终于结束,她停止了动作,静静地站立着,在众人的目光中抽出了埙,从厚重的祭曲开始慢慢转到了欢乐甜蜜的情歌,扫去了肃重,重新点燃全场的气氛。最后敛去气息,从欢乐的人群中退去。
敛去气息的蚕信步在村落中行走,月光散落在她的身上为其镀上一层银辉。最后走到平日议事的场所,停了下来。伸出手将要推门。轩辕的声音却从她的背后生出:“今晚的舞蹈很美。是你部落的祭舞吗?”
蚕快速地转回身,温柔地笑了笑,双瞳中泛着柔和的光。“是吗?”
轩辕看着与往日有所不同的蚕,感觉到心弦被一根根地勾动。黎蚕很少笑,这一晚却像要把一年份的笑容全部用完。公孙轩辕明显感觉到她心绪的变化,不然不会黎蚕没有察觉出自己的尾随。
月光很美,映在蚕的脸上,让她的肌肤变得雪白。因为祭典的原因,村落里可谓空无一人。蚕的目中荡漾着盈盈的水波,视线全部投注于需要的身上。轩辕被惑了心神,一时间心中的疑虑也忘却。蚕笑着,如灼灼日华扫去一切隐忧忌讳,她一步步向轩辕走去。
在相距半尺出停住,凝视着轩辕的双瞳,把双唇印了上去。蚕的双手巧妙地扣住轩辕的身体,伸出舌描了一遍轩辕坚毅的唇线,然后毫不犹豫地撬开他的唇齿,搅动他的舌,细细地碾着他的唇。
轩辕没有拒绝,并没有推开蚕,好似期待了许久一般心中升起一种满足和一种放纵,一时间有一种放弃责任和族人的冲动。慢慢地由温和地应和转为强烈地应和。
一地月光无人干扰的寂静中,二人分享这份甜蜜,这片压抑了许久的柔情以及满满的爱意。
过了许久,蚕闭上了眼,松开扣住轩辕的双手,右手化为刀劈在了轩辕的颈后。轩辕昏了过去。蚕恋恋不舍地分开二人的唇舌,拉开轩辕环住自己腰身的手,把他打横抱起。
稳健地向嫘祖的屋内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俯下头,不甘心般狠狠地碾磨轩辕的唇。不久后放开,眼中散去了潮气眼神已经变得清澈,面上已是苦苦地笑。终于坚定不移地迈开脚步。
嫘祖的屋内燃着火。如白莲般的女子静静地织着布。蚕推开门,听到声响的嫘祖回过头,看到蚕把轩辕放在榻上,仔细地为他盖上被子拉好被角。蚕轻轻地笑着,眼睛弯弯的,唇边是美好的弧度。
“那么,请你先照顾他了。”蚕转过头看着嫘祖。
“你要离开?”嫘握紧下手中的梭,手有轻微的颤抖。
看着紧握着梭子的嫘祖,蚕默默在心中念道:抱歉。
嫘祖不敢问:你是否回来。心中却隐隐有了答案。
蚕走出屋子,从未回头。
在村落的出口遇见了抱着魃的应龙。魃缩在应龙的怀中,双手紧紧拉着他的衣襟,脸上有小小的酒窝。少年冷静地看着蚕,心思百转。
“应龙,你一定要照顾好魃,一生一世都不要背叛她。”
“我自然会。那么你……是要离开吗?”
“是。”
“为什么。”
“你以后会知道。”
“为什么要说刚才的话。”
“因为我回来的时候将夺走她的父亲。”
“你是谁?”
“黎蚕。”
“你到……”蚕起手为刀劈昏了应龙。把应龙的身体靠在村口的木桩上后把外裳盖在二人身上:“莫忘了你的誓言。”
然后决绝地离开,绝不回首。
玄女从房屋的阴影中走出,看着蚕的背影回想她转身前投向自己所处角落的眼神露出了凄然的微笑。
【到底是离开了,涿鹿之战,我们避无可避。】
①在蚕室出来的之前,蚕是养在树上的,至于蚕室的出现大约是在五帝到夏中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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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前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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