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只千纸鹤》失眠怎么办

16、知晓 他死了算了

　　回到基地酒店的时候夕阳已经落下，半边天被不同颜色的蓝铺满，只有地平线的尽头微弱地冒出橙色的晚霞。
　　许越寒拒绝了于津雅和宋里叶两人再一次出去吃饭的邀约，本着免费的原则，许越寒在酒店餐厅吃了晚饭才回的房间。

　　洗完澡出来天已经黑尽，乡里的晚上天空中总会缀上稀稀拉拉的几颗星星，风从开着窗户吹进来，吹动屋里用以装饰的风铃。
　　少年额头上的疤痕因为沾水发泡，洗澡的时候掉了一些，留下浅浅的粉白色瘢痕，还有额角的一大片哪怕被泡发也未能掉落，反倒因为刚才的没注意，连带着将新生的皮肉一同扯了小部分下来。

　　这种小范围血洞只是看着比较骇人，但并不痛，许越寒没准备处理。
　　刚坐到桌子旁，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把手机拿出来，是有人给他发了条消息。
　　老旧的手机有些卡顿，几秒钟之后才进了聊天首页，置顶是一位叫王奶奶的人，消息就是他她发过来的。

　　最新消息是一条近60秒的语音，许越寒没转文字，直接点开语音条，对面的人说着宜城话，收音设备不太好，时不时传来杂七杂八的吵闹声。
　　一个老太太的声音响起，带着困惑：“是不是这样的哦？现在可以说话了吗？”
　　另一个男声回答：“是，可以了可以了，你快说。”
　　“哦哦，”老太太接着说，“越寒呐，不晓得你什么时候回来哦，我们弄了腊肉的啦。”
　　“说让他不要把钱寄回来啦。”
　　“哦，是，越寒呐，爷爷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啦，你不要再把钱拿回来啦，自己吃饱穿暖才是最重要的噢，我们都好得很，不要担心我们的啦……”

　　语音戛然而止。

　　另一条语音就发了过来。

　　“现在可以了，快点。”
　　“哎呦，你烦得很，越寒呐，你爷爷烦死了，让他和你说他还不要，我说的时候总是插嘴，下次回来你不要和他讲话的。”
　　“你快说，不要东拉西扯的。”
　　“哦哦，对，越寒呐，最近降温啦，奶奶给你缝了几件棉袄，你看你什么时候回来呐，可千万不要感冒了，奶奶想你，哎哎哎，瞪我干莫子哦，好好好，是爷爷奶奶都想你呐……”
　　“好了好了，不要打扰他了，把手指从屏幕上松开就好了。”

　　语音结束，两位老人的声音被空荡房间里的风声淹没。
　　许越寒同样发的语音，说他过得很好，穿得很暖和，是学校发的校服，在家里也很好，让他们不要担心，又说等放寒假了就回去看他们。
　　许越寒等了会儿，一个表情包回了过来，上面是一个小男孩露着牙齿笑着点头的动图。
　　王奶奶：【嗯嗯.GIF】

　　许越寒没再回，刚一退出来，就看见一个名叫阿荣的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过来，告知他他的比赛排班出来了，就在下周二晚上，问他有没有时间。
　　还好这次集训只有五天，周二下午就回去了，正好可以赶上，许越寒打字回复。
　　。：【收到。】
　　阿荣：【对了，这是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个上Alpha场，你要想清楚，我们都是签了免责声明的，到时候出事了，就跟我们没关系了，不过我提醒你，到时候钱是有了，有没有命花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谢谢。】
　　发完信息，许越寒正要退出去，阿荣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是一笔两千元的转账，刚好是一场高级场的比赛费。
　　阿荣：【这就当提前先给你的，到时候分成出来了再给你。】
　　。：【谢谢荣哥。】

　　许越寒先是估摸了一下于津雅今天早上给他的那些东西差不多多少钱，然后将其余的全都打进了一张治疗卡里。
　　做完这一切，他突然想起早上于津雅送给他，他没送出去的蛋糕，许越寒正打算拿出来放着，避免被压坏。

　　手刚伸进书包，指尖就碰到了一层奇怪的东西，许越寒翻开一看，发现里面装着杂七杂八的医疗用品，脸色一变。
　　几人都是背的基地这边的登山包，回来的时候许越寒没注意，竟然背错包了！

　　他仔细思考了番，他的包一直是放在边上的，与季嘉遇的离得稍远，应该不会是他的。
　　这让许越寒略微松了口气，就算运气再不济季嘉遇背到了他的包……

　　许越寒也只能庆幸他今天早上只在包里装两本薄一点的课本，并不会很重。
　　想来想去半天，也只能明早去问问于津雅他们，把包换回来就好。

　　第二天早上，许越寒还没来得及询问于津雅，于津雅就给他把包送了回来，说是她二哥背错了。
　　里面的东西一样没少，包括那个扔进垃圾桶又被捡回来的蛋糕。

　　周三要去鼎盛生物实训，虽然高一的时候学过生物制药理论知识，但依旧要对学过的知识进行巩固加深，需要在学校上两天的理论课。
　　周一早上，季嘉遇和方懿一大早就出发，从什锦乡直接去的学校。

　　为了去买可颂两人差点迟到，不过坐小电驴苦大仇深的方懿轻轻松松被一块香甜可口的可颂哄好，季嘉遇免去一顿数落。
　　哪怕被方知颂管着，方懿昼伏夜出的习惯依旧毫无改变，季嘉遇在林苑的那两天，他不让方懿玩手机，方懿就拉着他，找了几个林苑的工作人员一起玩桌游，将季嘉遇的精力完全耗尽。
　　回到学校，季嘉遇两耳不闻窗外事，一门心思扑在睡觉上。

　　连睡两节课，课间操时间，班上同学都往操场上走去做大课间操，方懿嫌弃那些体操动作完全不像是朝气蓬勃的青少年应该做的，一整个就像是傻笨僵尸群魔乱舞来的。
　　睡梦中的季嘉遇被方懿吵醒，拉着去旧实验楼暂避风头。

　　大概是他二人最近都没怎么来学校，以前安安静静的实验楼被其他人也发现了。
　　季嘉遇与方懿先到，那几个Alpha后来，没料到教室里面还有人，皆一愣。

　　里面厌倦的Omega撩起眼皮看向他们，方懿的厌A属性还没上升，那几个Alpha非常之整齐地顿住脚步，退出了实验室，并拉上了门：“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想到你们也在这，打扰了打扰了。”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方懿完全没反应过来，疑惑地望向季嘉遇。

　　Alpha们的脚步有些凌乱，一个Alpha推开旁边一间实验室的门，里面的灰尘腾空向他们扑来，他连忙抬手挥开，吐槽：“靠，为啥我们要走？在一间教室咋了？我们又不会上了他们。”
　　“林峰你少说两句吧，上次陈越，”另一个Alpha顿了一下，连忙补充说，“我不是要说你的意思陈越，那次确实是你不对，我都叫你了，也就只是被踢了一脚嘛，人家段彦都死了。”
　　林峰阴阳怪气道：“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赵梓晨你怎么什么好话都往Omega身上靠呢，其实我还是觉得很偏激了，人家不就是说了一句话嘛，再不济诱导发/情，不是没出什么问题嘛，居然让他直接坠楼了，也就是一个家里有权一个家里有钱，压得下来。”
　　他顿了顿，又说：“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季嘉遇做的，好吧，其实我还是不信，一个Omega而已，看季嘉遇那瘦瘦弱弱的样子，力气能有那么大，我觉得就是段彦自己的问题，他管不住自己的信息素，可能不受控制发病了吧，不是有个什么病叫信息素紊乱症来的，精神失常，自己跳的，我们也别那么怕他们，我们还要退到这个脏兮兮的教室里来。”

　　赵梓晨叹了口气：“本来Alpha与Omega之间都应该有别，既然你都觉得他们比较处于弱势，难道不能尊重一下他们吗？该管的是我们自己，不是他们。”
　　林峰：“哎，你这话我又不爱听了，什么叫我不尊重他们，陈越你说说，我哪句话不尊重他们了，别给我扣这么大顶帽子帽子。”
　　陈越劝解：“好了，别吵了，我们换一间教室。”
　　赵梓晨冷哼一声：“言尽于此。”

　　几人不欢而散，退出了这间满屋子都是灰尘的实验室，脚步声渐渐远离，旧实验楼不算隔音，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全部传来过来。
　　方懿只感觉手脚冰凉，过了许久，他抬起脑袋，看向那个依靠在窗边的人，Omega眼皮轻阖，双手环胸，整个人很是懒散放松，就像没有听到刚刚的谈论，或者谈论里的人并不是他。

　　察觉到视线，Omega睁开双眼，那双浅浅的琥珀色眼睛很是平静。
　　方懿梗着脖子，问他：“他们说的人是你？”
　　就像是明知故问，季嘉遇只是看着他，缄口不言，算是默认。

　　好几秒，方懿不死心地再度开口，连声音都带着嘶哑：“你把他杀了吗？”
　　季嘉遇嗫嚅了几下唇，最后淡淡地“嗯”了声。

　　方懿只感觉被那一个字抽光了身体里的力气，连直起身体都做不到，双脚酸软，就在快要摔倒的时候，窗边的人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胳膊。
　　触碰让方懿应激般猛地挣开，人靠到了一旁的桌子上借力，季嘉遇动作一顿，没再去碰他。

　　刚要收回手，方懿又连忙握住，面色苍白，嘴唇颤抖：“小鱼，小鱼……”
　　他握得很使劲儿，两人的掌心由于力泛起青白，季嘉遇却只是任由他握着。
　　“小鱼……”方懿闷着声叫他。
　　面无表情的Omega动了动喉咙：“嗯。”

　　得到的回应拉回一点方懿的神志，他冷静些许，倏然松开手，磕磕巴巴地道歉：“对、对……”
　　话还没说完，Omega接过他无措的手，一只手托着，一只手轻轻地捏着他手的骨节，像是给他放松：“没关系。”

　　酥麻的触感微弱地从僵硬的指尖传来，在方懿低着的视野里，那只捏着他的手因为刚才的压迫，现在有些充血，白皙的手上绯红。
　　接触像是找到了依赖，方懿视线模糊，许久，他闷着声音说：“他死了算了。”
　　紧接着，方懿的语气温和下来：“你没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