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信任 敢伸回去就 ...
-
许越寒是以摔倒的方式趴到了蛋巢垫上的，时间过于仓促，他连鞋都没来得及脱，只好伸在外面。
紧张到全身冰冷，耳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在帐篷外面停了下来，血液就像凝固住一般。
许越寒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过了几秒，脚步声绕过帐篷，渐行渐远，不久，响起篷布拉动的摩擦声。
许越寒知道季嘉遇是走了，只是骤然的放松让他感到疲惫不堪，跟条搁浅的咸鱼一样瘫在垫子上。
思绪随着那漫长的滑动声四处飘散，心跳也逐渐安静下来，周遭的风声与鸟鸣让山谷静谧非凡。
“滚出来。”
冷淡的声音隔着布帘传进来，打破心如止水，有些远远的空灵，许越寒浑身僵硬，打算一不做二不休装死。
下一秒，外面的脚被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滚出来，不要再让我说第三遍。”
很明显，外面的Omega语气已经带上了不满，几乎是话应刚落，许越寒没敢磨蹭，依季嘉遇所言翻了个身，“滚”了出去。
一站起来才发现Omega就站在跟前，距离过分近，浅浅地交织了下呼吸，他就跟装了弹簧一样弹开，拉开距离：“怎、怎么了？”
这一串心酸又过分熟练的动作让季嘉遇无语片刻。
没等到话，许越寒犹疑地提了提眉，Omega神色淡然地看他，眼前的少年似乎长高了点，还是没说话。
许越寒不明所以，轻轻抬起头，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两秒后，Omega伸手，一个锤子甩了过来，许越寒本能地抖擞了一下身体忙要躲避。
季嘉遇太阳穴跳了跳。
要说这蠢货不聪明吧，他还知道躲，要说他聪明吧，他还站着原地不动。
季嘉遇说：“伸手。”
许越寒反应过来以为是还要钉什么东西：“哦哦。”
正要伸手去接，锤子却灵活地偏了个方向，季嘉遇也没敢让他乱猜，直说：“换只手。”
许越寒动作顿住，看向Omega，解释：“我这只手有力气一点。”
说着，他又要去接，锤子依旧偏开，只是季嘉遇已经懒得开口。
僵持不下，Omega的耐心比往常不知道多了多少倍，像是他不用左手接就这么一直等下去。
许越寒敛起眼皮，迟缓地把兜里的左手伸出来，哪怕知道季嘉遇并不会对自己的伤口感兴趣，还是平着掌心去接。
才碰上榔头，那金属就被握着手柄的操众者轻锤上他的掌心，把手掌立起，食指完全展现出来。
刚刚才是青紫的骨节此刻以一种扭曲的造型突出来一截，周遭皮肤甚至隐隐发黑，泛着血丝。
季嘉遇垂眸看了眼，察觉到手想要缩回去的意图，冷声开口：“敢伸回去就给你锤烂。”
许越寒完全不怀疑季嘉遇说到做到的诚实守信，立马将手顿在空中，一动不动。
一分钟后，许越寒局促地坐在帐篷后的石头上，不远处的Omega正在包里翻着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儿，Omega手里拿着纱布和绷带过来，赶在对视之前，许越寒慌里忙张地低下头。
Omega把手里的东西也没提醒地扔到许越寒的怀里，言简意赅：“手。”
许越寒急忙拢住快要滑走的纱布，呼吸轻了许多，听话地把手递过去。
指尖的冰凉与钻入骨髓的痛感姗姗来迟，空气里也弥散着酒精的气息。
许越寒手举得有些酸，况且酒精消毒的刺痛让他想要下意识收回手，头顶就冷不丁传来警告：“别动。”
“哦哦。”
许越寒乖乖用右手托着左手手肘支撑，红肿扭曲的食指看起来有些狰狞，喷上酒精后那根手指就像一根洗干净泥巴的大红萝卜。
耳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冲锋衣摩擦的声音，眼尾余光反着光，下一秒，低垂的视野里闯进一只素白且修长的手。
那只手直接握住许越寒麻木僵硬的左手往上拽了一点，许越寒反应过来是自己举得太低了，连忙抬高，可掌心的凉意却没移开。
Omega的手指轻轻刮蹭那截突出来的骨头，声音冷淡：“这里痛不痛？”
许越寒早就被他一番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找不见东南西北。
没得到回答，Omega不满地“啧”了一声。
许越寒后知后觉，也没感知，紧着嗓子磕磕巴巴回答：“不、不痛。”
手指往下移了一点：“这儿呢？”
“不痛。”
“这。”
“也、也不痛。”
季嘉遇接连换了好几个位置，拧起眉，视线落到那个一直低着的头顶上，许越寒的头发不长，能浅浅看到他头皮，也是现在才看见，额头上的疤痕，断断续续延伸到了头顶。
他没再问，正要把手收回，虎口不小心擦到那只受伤的食指，那截因为充血而滚烫的指节被力带动，轻轻勾了一下他的掌心。
季嘉遇动作轻微一顿，心里烦躁地把另一只手里托着的手腕一把撇开。
身下的人懵懂地抬起头，瞪着那双惊惧又试探的眼睛，季嘉遇对上一眼。
两人突兀地沉默下来。
许越寒不知道眼前这个Omega到底又生什么气了，不过许越寒很能明显感觉到是自己的问题，大概是自己的不配合惹烦了他，喉间的空气吞吐不下，他怔愣地抿着唇，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过了几秒，将少年变了又变的脸色尽收眼底，Omega才面无表情地开口：“……手。”
许越寒一听这话，不敢再有半点耽搁，把刚刚才被甩开的手毕恭毕敬地递回来。
季嘉遇也没再多问，掰着那截骨节往回按，动作太突然，许越寒没忍住，惨叫一声，又赶忙闭上嘴巴，把那后半声的尾音拦在喉咙，翻出闷哼。
季嘉遇置若罔闻地弯腰，捡起少年怀里的夹板，找了个位置，指使：“纱布。”
许越寒痛得两眼昏花，只感觉自己这跟手指要断掉了，可闻言，依旧一刻不停地将怀里的纱布递给他。
Omega熟练地将纱布缠上，用绷带缠劳，末了还闲情逸致地打上一个不算标准的蝴蝶结。
“小许，你怎么了？”
几个凌乱的脚步声向这边靠近，因为帐篷的遮挡，他们并没有看见这里发生的一切，是被刚才许越寒的叫声引过来的。
许越寒正要开口回应，方懿骂骂咧咧地声音传来：“季嘉遇！”
只见刚刚一脸云淡风轻的Omega不动声色地掐了掐眉心。
方懿火急火燎地赶来，一把推开站着的季嘉遇，直到对上完好无损的少年，心里才猛地松了口气。
扭过头对着季嘉遇，质问道：“你干嘛了？”
季嘉遇真是无辜，耸了耸肩：“我这真没干嘛。”
于津雅和宋里叶赶过来，于津雅惊呼：“小许，你手怎么了！”
方懿这才看了一眼，发现许越寒的手被裹成了一个球，正正中间还挂了个扁扁的蝴蝶结，光是看这个蝴蝶结方懿就能看出来这是谁的手笔。
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酒精味，方懿反应过来可能是许越寒受伤了，季嘉遇帮忙，他没忍住叫了一声。
方懿迅速变脸，拉着一旁神色淡然地Omega往边上靠，让风风火火的于津雅和宋里叶去看。
他用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对季嘉遇说：“真是可恶的初中生，细皮嫩肉的，一点痛都忍不了，居然来隔阂我俩的关系。”
季嘉遇看向颠倒黑白的方懿，眨了眨眼睛，点头：“是的。”
方懿讪讪一笑。
耳边是于津雅和宋里叶咋咋呼呼的关切声，许越寒的视线随着两个Omega而远离，看着他们有说有笑，本来要解释的话咽了回去。
他收回平静的目光，说：“没事的，不小心锤到了。”
宋里叶不太相信，道：“都包成白萝卜了，这真能没事吗？”
身后的方懿十拿九稳地说：“你们放心，这个哥哥的技术还是很行的，人吊着一口气都能给你救回来，锤骨折了而已。”
季嘉遇看见那两个小孩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脸崇拜地望着他，笑了一下，无奈道：“你们二哥夸大其词的，手指也确实没事了。”
虽然这句夸奖的话有夸张的风险，但他俩对于二哥的信任度还是很高的，当即放下心来，安慰许越寒：“小许你别担心，漂亮哥哥说了没事。”
许越寒一点都不担心，他们的对话也听得一清二楚，抬起头，只是没往正前方聚焦，只将视线定格在最近的两人身上，抿唇笑道：“嗯，我没事。”
许越寒的手当然没事，只是宋里叶心心念念的蓝头矶鸫并没有见着，回去的路上他一只在念叨。
背着跟他大半个人一般大的背包，哭嚎：“怎么就是见不到呢！”
于津雅敷衍地开解他：“你本来就看不见呀，要不是二哥他们带我们进山，在基地我们只能在湿地公园那附近，蓝头矶鸫根本不会出现在那里，不过这概率也确实太低了。”
宋里叶扭头去问跟在身后方懿：“对了二哥，你看见过吗？”
方懿和季嘉遇说着话，听见问题，笑道：“我们来得不是时候，十一月份蓝头矶鸫都南迁了，不过以前还真看过呢，好几年前了，就在我们刚刚搭设备那里，是吧小鱼？”
旁边的Omega应了声。
于津雅惊讶：“二哥你和季哥哥很早以前就认识了吗？”
方懿好不自豪，笑嘻嘻地说：“是啊。”
宋里叶发现了一只新鲜的鸟，三人结伴向前跑了段距离，季嘉遇和方懿就慢悠悠地在后门跟着。
林子里时不时传来清脆的鸟叫，太阳已经西落大半，余下的阳光火红，漫天铺盖在层层叠叠的树叶之间。
于津雅惊呼：“哇！月亮！月亮都已经出来了！”
宋里叶压着声音说：“你声音小一点，鸟都被你吓跑了。”
于津雅急忙捂住嘴巴，露出来的眼睛里满是骨碌碌的歉意，乖乖地点头，声音从指缝里闷闷传出来：“知道了。”
看着三个人活泼的是身影方懿悄悄对季嘉遇说：“我身边还没有比你认识得还要久的人了。”
季嘉遇目视前方，几秒后，语气没有起伏地陈述回答：“只剩我们了。”
方懿哑然失笑：“小鱼……”
他只是叫了他一声。
季嘉遇没听到后文，侧看向他：“怎么了？”
“我们会幸运的吧。”
季嘉遇没说话。
方懿把冰冷的手指挤进季嘉遇的掌心：“其实逃出来就很幸运了。”
季嘉遇顿了一下，将手收拢，把两只手放进了衣服口袋里：“你的手很冰。”
“嗯。”方懿闷闷回答，身体离季嘉遇近了点，好像这样可以汲取到温暖。
走了几步，季嘉遇只听见身旁的Omega极其小声地说：“我不想被抓到。”
季嘉遇语气难得温和：“你不会被抓到的。”
“你知道的，我说的还有你。”
季嘉遇沉默下来。
揣在口袋里的手迟迟不见温暖，方懿的手指动了动，被另一只手拽住。
季嘉遇的话紧随其后：“相信我，好不好。”
方懿笑了笑，声音很小：“我一直都相信你的。”
前面的宋里叶突然发出欣喜若狂的尖叫：“那就是蓝头矶鸫！二哥二哥，你快看，那是不是。”
林子里的鸟群惊飞，许越寒和于津雅被这人猝不及防的叫声吓了一跳，于津雅率先反应过来，迫不及待地询问：“在哪儿在哪儿？！”
宋里叶一只手抬于津雅的望远镜，一只手将自己的望远镜递给许越寒：“那里。”
方懿也随着宋里叶指的方向望去，他的视力很好，群鸟之中有一只异常漂亮的鸟，头颈翼皆是艳丽的钴蓝色，黑色面罩，白色翼斑，喉间一点雪白，飞舞间那毛茸茸的栗色腹部跟着抖动。
方懿有些愕然，居然真的是蓝头矶鸫，还是在快要出山的时候。
蓝头矶鸫都很胆小，一般待在深山老林里，是候鸟，在秋季南迁，能在这个时间段、这个地方看见确实罕见。
宋里叶因为看见了心心念念的蓝头矶鸫，刚才连鸟类图鉴都没来得及对比，鸟就被一嗓子吓跑了，他惊喜地询问：“二哥，那是吗？”
方懿点点头，实话实说：“是。”
于津雅也是听过宋里叶念叨，闻言不由得好奇：“二哥，它怎么会在这里？是迷路了吗？”
许越寒呆呆地看着蓝头矶鸫拍飞着翅膀消失在视野里，收回视线，不经意间抬头，对上不知道看了他多久的Omega，微微一愣。
Omega眉眼平静，亮黄色将他的皮肤衬得更加雪白，让许越寒一瞬间竟然窥探到清冷的柔和。
耳边响起方懿不确定的声音：“或许吧，也可能是它自己想出来了。”
（bushi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信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