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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扫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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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到糖刃上班了。
傅寻一上午围着不锈钢台面敲了几十个鸡蛋,打发了四五盆蛋清和奶油,又往奶油里混各种各样的东西。
她冷眼看着,推测此人腰应该不会太好。
第三天,傅寻鲜榨了至少一斤的柠檬,反复往里添加不知名的东西组合、品尝,又反复皱眉。
她靠在凳子上也止不住的龇牙。
冷酸灵是个好东西。
第四天,傅寻说上午有事,让她下午再来。她踩着饭点到,刚拉开后厨的门,就见三个穿着糖刃工作服的人正做着蛋糕。
她探了探头,没发现傅寻的身影。
其中一个模样清秀的女烘焙师看见她,愣了一下:“路老师?”
路真真卡了一下:“对,对。”
剩下两个男烘焙师闻声转过头,冲她微微颔首,便继续手里的工作,只有那个女烘焙师看了她好几眼,终于补了一句:“傅哥出去吃饭了……他提过您,要不您先坐会儿?”
路真真尴尬地笑了笑,又点了点头。
可不得提嘛。我都成某人的狗腿子了。
她穿戴好围裙帽子,把凳子挪到角落耐心等着。
头几天傅寻都是让她呆到上午十点就走,她也没多想,现在才意识到,他是糖刃的老板,也得协调安排店铺工作。
她总是忘记,七年过去了。他是一个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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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个小时,傅寻回来了。
他一眼看见路真真,径直朝她走来,把手里的袋子塞到她怀里:“先喝着。”
说完,扭头就去检查其他几人正在做的活计。
路真真愣了一下,盯着怀里冰凉凉的东西,抽出来一看——珍珠奶茶。浅琥珀色的液体,深褐色的珍珠圆子。
她的心抽了一下。
还记得高中有一回她逃课,跟傅寻去小吃街瞎晃,她口渴了,他买了一杯珍珠奶茶,插了两根吸管。
她喝下的第一口就说:“这个珍珠好好吃。”
他挪了下吸管说:“那珍珠都给你。”
那是她第一次逃课。第一次喝珍珠奶茶。第一次知道饮料还可以嚼。
后来她喝饮料,只买珍珠奶茶。
再后来,她可以喝其他的,唯独不再喝它了。
她看着眼前这杯画风如此质朴的古早饮料,猜想傅寻怕是废了不少力才买到。她随手转了下杯子,看到杯身标签的下单备注:「去奶盖,多珍珠,少糖,少冰。」
她笑了一下。心却跟着颠了颠。
不过是些倒影。风一吹,就碎了。
她插好吸管,吸了一口。淡淡的奶甜,又有微微的茶涩。
似曾相似,又格外不同。
她抬眼看向不远处的那个人。
他蹙着眉,双手抱臂,盯着一个男烘焙师裱花,时不时说几句,或是拿起裱花袋,在蛋糕上示范。
“傅哥,这样可以吗?”女烘焙师捧着一颗心形蛋糕,端到他面前。
傅寻转着看了两圈,指着一处说:“抹面还需要再练练。底胚没切好,影响了最后的造型。”
女烘焙师脸微微一红,点点头:“好的。下回我会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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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茶见底,也不见傅寻空下来,路真真坐得腰酸背痛,只得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
傅寻看了她一眼,冲她说道:“千层吃吗?”
她大鹏展翅的双手僵在空中,毫无心理负担地点了点头。
门神当了这么久,总得给点报酬。
傅寻转身打开冷藏柜,端出一个完整的千层蛋糕。他拿出尺子测量、切件,取下一块装盘端到她面前。
她低头看了一眼——饼皮薄得透光,奶油之间嵌着一层透明的奶冻,像翡翠里的冰。
“小茉荔千层。”他说。
“没见你店里卖过啊?”路真真盯着莹白的糕体,“小满限定款?还是店里的周限定?”
“都不是。”他答得轻巧,“早上随便做的。不卖。”
“那可巧了。”她接过蛋糕就切了一角尝起来,“我最喜欢吃千层。”
他看她一眼,顿了顿,只说了句:“吃完再给你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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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柜里的小茉荔千层只剩二分之一的时候,三位烘焙师也忙得差不多了。路真真摸着溜圆的肚皮,目送着三位烘焙师下班。
她起身去水槽边洗手,女烘焙师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旁边,手里递过一张纸:“路老师,擦擦手。”
“谢谢。”路真真接过,蘸着手上的水珠。
女烘焙师站在她旁边,踌躇了几秒,忽然压低声音:“傅哥平时从不让外人进来,您是第一个。”
路真真干笑着,把打湿的纸巾攥成团,投进垃圾桶。
“昨晚让你带的东西拿来了吗?”傅寻走过来。
“带了。”
“那我们开始吧。”
女烘焙师看了眼傅寻,又看看路真真,识趣地换好衣服走了。
操作间里,忽然静了下来。
只有傅寻,只有路真真。
他再一次打蛋,分离蛋黄和蛋清,倒那些她不分不清楚的东西,他又拿起打蛋器呜呜打发着蛋清,然后开始调面糊,搅拌,倒入模具,调好温度按下烤制。随后,他又开始切柠檬,榨柠檬,扔柠檬……
路真真看着他,第一次发现他如此具体。
那个在操场上挥汗奔跑,在教室门口罚站也不忘拔光花台的杂草,写作业喜欢转笔,摔烂她三根签字笔至今未赔的少年,忽然怎么就静下来了。
她忽然很想知道,是什么东西把那样一个他,炼成这样一个他。
“……你现在还讨厌吃甜吗?”她忍不住问。
他放下玻璃碗,看着她。
“讨厌。”
她还想问为什么,问很多很多关于以前的为什么,可又觉得不必问。
既然不必问,她也就不再开口。
面糊在时间里发酵,蓬松,变成它不曾想过的样子。
傅寻取出烤好的蛋糕时,路真真狠狠吸了两口空气。
幸好鼻子不吸收脂肪。
“我这次以柠檬为主题,想了三款蛋糕。”他靠着操作台沿,“我一会儿做出来,你尝尝,提提意见。”
她点点头,默然地站在一旁,见他切片,调拌,涂抹,裱花。当三个蛋糕完成时,他把它们放进冷藏柜:“放一会儿味道才对。咱们先去吃晚饭吧。”
路真真抬眼看了下挂钟,察觉吃甜品的那个胃是饱了,但吃饭的那个胃确实有点空了。
“我不饿。”她抠了抠额头,声音有点小。
傅寻扫过她的脸,解开围裙:“已经七点了。店里八点下班,一会儿收银会把前门锁上。”
路真真眼睛跳了一下。
“那我先走了。”他把厨师帽摘下,挂在衣帽架上,推开门,回头看她一眼:“对了,厕所在大厅,你一会要去记得开灯。屋里黑。”
“诶——”路真真瞬移到门口,“一起,一起。”
傅寻嘴角一弯,锁上了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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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安的夏夜比白昼好不了多少,一样的燥热,湿闷。
路真真随傅寻漫无目的地走着,发现街灯隔得很远,偶有几间市井粉面店,散着三两夜归人。
“你这铺子挺偏啊。”她随口一说,“怎么想到在这种地方卖蛋糕。”
“准备开店的时候预算有限,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就挑了个铺租合适的。”傅寻慢慢踱着步,偶尔抬头望一眼街边的玉兰花路灯,“况且,我也喜欢这片地方。”
“这地方有什么特别的吗?”
傅寻看她一眼,抬手指着前面一家店:“到了。”
路真真往前走了两步,停下来,抬头看看招牌,又往里走了几步,指着门口一摞摞砂锅,回头问他:“那家店?”
傅寻点点头,看着她似灯笼亮起的双眼,目光格外温柔。
“就是那家。”
燃气灶上,砂锅里的高汤咕咕滚着,临店门的那桌坐着一老一少,左袖上都别着白布。
“来啦!”年长男老板冲傅寻扬扬下巴,弯腰抓了一大把米线,分别放进滚沸的砂锅中。
“嗯。”傅寻轻轻点头,“老样子。”他看向路真真,“你呢。”
她仰头看着价目表;“三鲜米线。”
“两个三鲜。”傅寻朝老板补了一句。
两人落座。
小店里只有蒸腾的热气和食物在锅里翻滚的声音。
路真真抽出一双筷子,低头擦着,半晌才问:“……你还常去看奶奶吗?”
傅寻过了几秒才答:“偶尔。”
又是一阵沉默。
店里的空调虽开着,但大门口十来个灶台敞在外面,热气一浪滚着一浪涌入,米线端上桌时,路真真背心已沁汗。
“以前怎么不觉得这里热。”她搅拌着砂锅里的米线。
傅寻擦了擦筷子,夹起一片猪肝放到她碗里:“那时候是冬天。”
路真真看着碗里那片猪肝愣了一下,又夹起来放回傅寻碗里:“我千层吃多了,不饿。”
他垂下眼,夹起那片猪肝放到嘴里,什么都没说。
吃完饭,两人慢悠悠往回走,满地都亮着月光。
玉兰花灯的光落在灰色透石砖上,把他们框在一片影子里,又切割成一小块。
合着,又分着。
“……那天你说,有人帮你扫尾。”傅寻瞟了她一眼,脚步放慢。
“什么?”
“就是那次你买了块青苹果柚子芝士和伯爵红茶蛋糕,还要了块马布里香水凤梨,当时我问你吃得完吗,你说有人帮你扫尾。”
路真真蹙起眉。
凤梨蛋糕那回她记得。但只记得蛋糕好吃,傅寻这人忒烦。
她走了几步,努力温习当时的情形,忽然停下脚步看他:“就是你跟我说‘眼屎大的肚子吃得完吗?别到时候又叫我帮你扫尾’那次?”
傅寻点头。
“那次怎么了。”路真真翻了个白眼,“喜欢吃蛋糕还有错了?”
傅寻跟着她走了几步。
“路真真。”
她拿手扇着风:“干嘛?”
“所以,你现在吃蛋糕,有别人帮你扫尾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