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刃玩偶》壮壮侠

2、第 2 章 啊？

　　他直视着她。

　　路真真觉得自己像被海浪卷起的一只船。
　　她的视线跳到千层上，叉子轻扫蛋糕表层，划出一道浅钩。

　　“你吃你的，”他说，“我就坐这儿。”

　　又是那个声音。和梦里的一样。

　　她舀起一颗树莓放入口中狠狠咬碎，淡淡的甜，又透些酸。
　　“你能不能别老在我眼前晃？”

　　“是你总出现在我面前。”

　　“公共场合，来去自由，凭什么说是我出现在你面前？”她瞪眼瞧他。

　　“那你又凭什么让我别出现在你面前？”
　　他神色如常。

　　路真真一口气上不来，叉子狠狠戳起那块蜜瓜往嘴里一塞，嚼得嘎嘣响。

　　男人压着嘴角，往椅背上一靠，静静看着她吃蛋糕。

　　路真真心头火一直往上窜，嘴巴又一时不争气，除了吃，也不知道还能干点啥好。

　　她吃完一整块茶泰千层，对面那位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她站起身把椅子往后一踢，端起餐盘就走到了靠近大门口的位置。

　　哐当。
　　她把盘子重重放在桌上。

　　屁股还没捂热，身侧一阵风，对面的椅子又有了宿主。

　　“傅寻！”路真真咬着牙，“你几个意思？”
　　男人看着她，眉毛一抬：“没半点意思。”

　　她端着盘子气鼓鼓地挪到隔壁桌，男人又跟了过去。

　　“好玩吗？”她问他。
　　“我没玩。”他答得认真。

　　她侧过头，没有再看他。

　　似曾相识，又恍若隔世。
　　那时候的他也跟现在一样，像打地鼠般追着她在食堂一次又一次挪窝，她恼得不行，问他：“好玩吗？”
　　那个少年答得格外郑重：“我没玩。”

　　七年了。他连答案都没换过。

　　罢了。
　　路真真只想当条咸鱼，把盘子里的吃利索就走。她切下一大块慕斯，调动最大的意志力让奶油尽快在口腔融化。
　　第二刀还没切下去，对面又开口了。

　　“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她叉子一顿，盯着粉绿的切面，呼吸被栓在上一秒。
　　叉子落下。

　　“我回来，跟你没关系。”
　　“我知道。”他说。

　　她终于抬眼看他。
　　满目荒草又郁郁葱葱。

　　椅腿撕拉着地面，她起身，径直走到柜台前，指着展柜里剩余的蛋糕对店员说：“一样一个，打包带走。”

　　“又要跑？”他在身后叫她。
　　她没回头。

　　“你那块脆啵啵还剩了两块蜜瓜。”
　　“要你管！”

　　他挪开椅子，也走了过来。
　　“你买这么多，吃得完吗？”

　　她付完款，接过店员递来的纸袋，看他一眼：
　　“我再也不会来了。”

　　蝉声扑面。阴魂不散。

　　那只是一片野地。她不愿再犁。

　　晚上回到家，路真真看着冷藏室里的六七盒蛋糕，打了个哈欠躺上床。忽然她脑子一闪，开始思考三个问题。
　　第一，蝉吃饭的时候，嘴巴还会这样眦哇乱叫吗？
　　第二，傅寻怎么知道没吃完的那块蛋糕叫脆啵啵？
　　第三，傅寻怎么知道她才回通安？

　　-

　　第二天一早，路真真比平时早了半小时到公司。
　　童月端着咖啡晃进来的时候，她正对着屏幕上摊着文档哒哒敲着字。

　　“你干嘛呢？”童月凑过来，看见文档标题写着「小满构思提纲」，眼睛瞪圆了，“你也想争？”

　　“什么叫‘也’？”路真真转过来，“除了我，还有谁能打？”

　　“也是。”童月拉开椅子坐下，压低声音，“我也只是听说，王丽在跟小满谈合作的时候，已经让她男朋友提前准备了，单子刚签，设计方案就递上去了，不过暂时还没下文。”

　　路真真皱了皱眉：“没退回来？”

　　“没退。但也没推进。”童月嘬了口咖啡，“所以现在谁也说不准这项目到底花落谁家。大家都觉得王丽她男朋友稳了，但万一老大在等更好的呢？”

　　“你知道小满这回的合作内容是什么吗？”她瘪瘪嘴，补了一句，“拿枪也得指个方向。”

　　“我听销售部那边的人说，是城市限定概念，每个城市会选一家当地餐厅推出联名玩偶。”

　　路真真没说话，把文档上的光标又点了两下。

　　中午，她饭都没吃，匆匆跑回家把在深城三年所有跟甜品、餐饮、IP周边相关的设计方案全部筛了一遍，挑了三套最能打的作品集打包出来，又花了一个小时针对小满这个品牌的调性重新写了一份初步构思提纲。

　　下午四点，她敲开了设计总监王长风的办公室。

　　王长风正对着电脑皱眉，看她敲门进来，摘了眼镜：“有事？”

　　“我想竞标小满的项目。”

　　王长风看了她几秒，目光移到她手里的文件上。
　　“你消息倒灵通。”

　　“童月说的。”

　　“……”王长风靠回椅背，“行，拿来我看看。”

　　路真真把文件放在桌上。

　　王长风翻了半小时。
　　路真真恭恭敬敬站着，等着。

　　办公室里只剩纸页翻动的声响。

　　他终于合上最后一页，抬头看她：“深城这几年，你做的这几个案子确实不错。但小满这个项目的甲方不是什么小品牌，首批十二城，后面可能还有更多，马虎不得。”

　　“我知道。”

　　“你提出的概念倒是不错，周五我会跟小满那边聊聊。”他把文件推回来，“如果过关，到时候甲方的人过来，你跟我一起见。”

　　路真真接过文件：“谢谢王总。”

　　接下来的两周，递上去的方案如同盛夏的天气，悬着不动——还是那么热，那么噪。

　　玩偶修复又遇到一个说话酸不溜丢的客人，总在晚上的时候发信息问她：
　　——「这个兔子是我前任送的，你说她以后还会买这个送别人吗？」
　　——「小山医生，我感觉它耳朵比以前硬了。」
　　——「小山，你有前任吗？」

　　路真真盯着对话框，打出一行「要不你找个班上？」，随后又删除了。
　　「新料可能会出现手感上的略微不同，但随着时间推移，质感会融合的。」

　　合上手机，她又打开冰箱——可惜上回在糖刃买的蛋糕都吃完了，心塞的时候，再没有像它那么好吃的甜品糊弄嘴巴和心了。

　　她随手下单一家私房烘焙，点了一个芒果盒子，又习惯性划拉起美食点评软件——糖友们都说糖刃最近跟打了鸡血似的，雷打不动周周出限定。

　　她看着那两款无缘品尝的芭乐斑斓和茉莉蜜桃，心如刀绞。

　　当初把话说那么死干嘛？现在好了，真把自己焊死了。
　　要不是糖刃不开外卖，她也是能次次不落的。

　　哎。

　　-

　　周五一大早，路真真在工位上晃着脑袋和童月聊起去年在深城看的一场舞狮。
　　“那狮子一下能蹦这么高。”她站起身，踮起脚尖，拉长手臂比划着。

　　“路真真——”
　　她转过头。
　　王长风站在走廊口：“过来一下。”

　　童月冲她挤眉弄眼，她嘴巴一翘，一溜烟进了王长风的办公室。

　　王长风指了下身边的沙发，示意她坐下。
　　“甲方更倾向于你的方案，也根据你对城市限定的理解，找到了本市合作的商家。”

　　“所以，选的是我？”

　　王长风点点头。
　　“下午两点，他们都会过来，大家再碰一碰，尽快推进下一步。”

　　她看着王长风飘逸的中发，也捋了捋耳边的碎发，笑盈盈的。
　　“好。”

　　午饭后，路真真跟布谷鸟一样，一直盯着时钟的数字，眼看快到两点，她起身去了趟洗手间。在镜子前面站了一会儿，理理头发，抻抻裙角，破天荒再抹了个口红。

　　冲吧，皮卡丘！
　　十二城，指日可待！

　　回到工位，童月塞给她一块巧克力：“你脸色跟要上刑场似的。”
　　“我这叫满面红光。”

　　下午两点，路真真跟着王长风推开会议室的门。
　　里面坐着三个人。

　　“这是小满的市场总监周总。”王长风抬手介绍着，“这位是品牌经理汪总。”
　　路真真冲两位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余下的那人。

　　她脚步一顿，往后退了两步。

　　“你干嘛？”王长风转头看她。
　　“……有，有蚊子。”她挠了下胳膊。

　　甲方的最后一员合上手里的资料，站起身冲她笑笑。
　　“方案不错。”

　　她看着那张脸，只觉得枪眼被堵上了。

　　“这位是本次小满选定的联名合作方。”王长风指尖一移，“糖刃主理人，傅寻。”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