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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考验 难怪你脸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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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前一天下午睡太久了,第二天一早陆屿就醒了过来。
平时她都要睡到十点,今天却怎么也躺不住。
家里安安静静,继母估计又出门去了。
陆屿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她不想动,反正起来了也没事做,还不如裹在被子里暖和。
但她的胃不这么想,“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陆屿没有吃早饭的习惯,她知道这对胃不好,可平时起得晚,一般直接和午饭并成一顿了。
她试着再睡个回笼觉,觉得睡着就感觉不到饿了。
可闭上眼才发现,饿的时候是睡不着的。
她有些烦躁,套上大衣坐着轮椅就来到一楼。
陆屿很少进厨房,继母不会准备早餐,前几个保姆也知道她的作息,都是快中午才来。
陆屿自己也不会做饭,她来厨房是找有没有蛋糕牛奶之类的食物。
可看了一圈发现冰箱里面全是新鲜的菜和肉,还有几盒用保鲜膜包好的鱼虾,看着什么都有,唯独没有能直接吃的东西。
她只好喝杯水充饥,准备重新上楼。
就在这时大门响了。
沈渡裹着件深灰色羽绒服进来,手里还提着个塑料袋:“哦?陆大小姐这么早就起了,我还以为你要睡到中午呢。”
陆屿的目光落在袋子上,塑料袋上印着“老刘早点”,里面装着包子油条之类的食物。
她的胃没出息地又叫了一声。
陆屿面上不动声色,但内心在想沈渡千万别听见。
可事实并不如她所料,沈渡:“饿了吧?要不一起吃点?”
陆屿脸冷冷的,她不喜欢这种被看穿还被人顺着的感觉:“谁让你买早餐了?我没说我要吃。”
“行,那我自己吃。”沈渡也不劝,一坐下就拿出根油条。
“咔嚓”一声脆响,香气慢慢飘过来。
陆屿的胃又叫了,她觉得沈渡绝对是故意的。
沈渡似乎也看出了她的心思:“你要吃就过来,别跟自己过不去。”
可看陆屿不动,沈渡也就自己吃自己的。
陆屿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她不是气沈渡,是气自己。
不就一顿早饭吗,至于这么没出息?
大概过了半分钟,陆屿转着轮椅到桌子边,看也没看就拿了包子和油条放在自己面前,语气还硬邦邦的:
“我饿了,不行吗。”
“行啊,为啥不行,又没人不让你吃。”沈渡推过去一杯豆浆。
陆屿也不喝,虽说心里还是有点赌气,但等反应过来时袋子里的东西已经被自己消灭了大半。
“你吃不吃?”陆屿发现沈渡撑着下巴一直看自己。
“我早就吃过了,这份是给你带的。”沈渡说。
一句话让陆屿犯了懵,她以为这份早餐是要和沈渡一起吃的,结果一开始就是买给自己的。
而且沈渡偏偏不肯好好说,非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陆屿还真就吃这一套。
她拿着包子吃也不是,放下也不是,最后还是塞进嘴里:“……多管闲事。”
沈渡笑笑,也没反驳她。
吃完早饭后陆屿回到房间思考,明明是要赶人走的,结果反被投喂了一顿,还吃得最多,这像什么话。
而且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以前那些保姆要不了多久就会离开,可沈渡不但没走,反而看起来适应得不错,
陆屿决定主动一点。
“沈渡。”
“嗯?”
“我渴了,想喝城西那家糖水店的桃胶银耳。”
沈渡从楼下探出个脑袋:“城西?那家不做外卖的吧。”
“对,所以只能你去买。”
陆屿尽量不露出意图,“要热的,凉了就不喝了。”
她等着沈渡拒绝,或者至少露出一点不情愿。
结果沈渡只是“哦”了一声:“还有别的吗?我一次买齐。”
“没了。”
沈渡拿起外套,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陆屿转着轮椅去了窗边,沈渡的身影还没走远,深灰色外套在白茫茫的冬天里显得很瘦。
陆屿注意到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一样。
……也不知道那个人有没有带伞。
不对,陆屿摇摇头 。
带没带伞是她的事,自己操心什么。
陆屿回房间打了一会儿游戏,输两把后觉得没意思,又打开电视把声音开得很大,可眼神还是忍不住地往门口瞟。
陆屿意识到自己好像在等。
这个念头让她很不舒服,她从来都是一个人待着的,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可此刻因为一个才认识两天的保姆,她居然开始在意家里有没有第二个人。
陆屿把这些念头狠狠压下去,戴上耳机放了几首流行歌,也只有音乐才能让她不去想其他任何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下传来开门声。
陆屿没急着下去,觉得等差不多了才出来。
沈渡提着个保温袋正站在玄关换鞋,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外套上还有一层水珠。
“外面下雨了?”陆屿问。
“毛毛雨。”
沈渡边说边把保温袋举起来:“我跟你讲啊,那家店人是真多,我排了……”
话没说完,陆屿就出现在了眼前。
沈渡:?
有吃的动作倒挺快。
保温袋里装着一盒塑料小碗,桃胶和银耳软软地浮在热汤里。
“我一路跑回来的,应该没凉。”沈渡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不知道是雨还是汗。
陆屿看她这样本来想让她先擦一擦,但出口的是:
“怎么去这么久,我都等困了。”
“跑回来不也要时间嘛。”
“……又没让你跑。”
这话陆屿自己都觉得像是在关心对方,不过都说出口了,就让沈渡自己理解去吧……
沈渡笑了笑:“谁知道你有没有在背后偷偷说我两句。”
陆屿不理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桃胶炖得软糯,甜度也刚刚好,是这家店最招牌的味道。
陆屿想挑毛病,太甜、太淡、不够热、太热了,可一口接一口,可想起沈渡刚刚的样子忽然又什么刺都挑不出来。
她最后沉默着把糖水喝完了。
下午,陆屿没再想什么折腾人的花招。
她躺在客厅沙发上,电视里放着综艺节目。
沈渡在厨房收拾,切菜的“笃笃笃”声有节奏地传来,全落在了陆屿耳里。
陆屿忽然有点烦,明明都在看电视了,自己却还一直听厨房的动静,这算什么。
“沈渡。”她叫了一声。
厨房里切菜声没停。
“沈渡!”她提高音量。
“啊?”沈渡从厨房探出头,“怎么了?”
陆屿其实没什么事,就是想确认一下这个人还在。
“今天晚饭做什么?”
“鱼香茄子、干锅包菜、蒜蓉扇贝,还有个萝卜玉米排骨。”
沈渡说完又补了句,“你昨天说鱼香茄子太油,今天我就少放了点。”
陆屿有些意外,昨天自己为了挑毛病随口说的“太油”,沈渡居然记住了。
“随便你。”
沈渡“哦”了声,正要缩回厨房又说:“下次你要是不知道吃什么就说‘随便’,我看着做,反正你也就只会说这个。”
陆屿居然一时找不出话反驳,她瞪着厨房的方向看了半天,最后也只能干巴巴地把电视音量又调大了一格。
……沈渡这个人是真的烦。
没过多久,厨房就传来油锅下菜的“刺啦”声,和电视里的笑声混在一起。
这次陆屿把音量又调小了。
她发现自己其实挺喜欢这些声音的。
锅铲碰铁锅的叮当声,抽油烟机低沉的嗡嗡声,水龙头偶尔响起的哗哗声。
这些声音让空荡荡的房子变得像住人的样子。
傍晚吃饭时陆屿也没挑刺,沈渡做的菜确实比昨天清爽不少,而且连味道也更好了。
沈渡坐在对面,看陆屿碗里的饭一点点减少。
“笑什么?”陆屿一抬头就看到了沈渡在笑。
沈渡立马收起表情:“没什么,觉得你吃饭挺香的。”
陆屿意识到她在说自己吃得多,脸一热,把碗往放下:“我饿一天了,吃多点怎么了。”
“是是是,多吃点长身体。”沈渡的语气像在哄小孩。
陆屿虽然没生气,但还是瞪了她一眼。
可随后才发现这种被调侃的感觉,竟然没觉得有多讨厌。
吃完后沈渡照例收拾碗筷,准备回家。
“我走了。”她在玄关处换鞋。
陆屿看她弯腰系鞋带的背影没忍住开了口:
“沈渡。”
“嗯?”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陆屿以前家里请过厨师,沈渡做得饭菜一点也不比他们差,这让她实在有些好奇。
沈渡:“什么都干过。”
“什么叫什么都干过?”
沈渡想了想:“老家的小饭馆刷过碗,干过装修,搬过砖,后来学会了做菜,就在饭店后厨帮过忙。”
“反正能赚钱的活,我都干过。”
她说着摊开手,掌心确实有几处淡淡的茧,像常年干活的痕迹。
陆屿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结果一开口就是:
“难怪你脸皮这么厚。”
沈渡被她这话逗得一乐:“这跟脸皮厚有什么关系?”
“被生活磨出来的呗。”
沈渡听后沉默一会儿,很快又恢复平时的漫不经心:
“差不多吧,行了,我走了啊,别送。”
陆屿:……压根就没人送你。
门被关上,家里所有的声音一下子消失。
陆屿看看自己的手,很白,很修长,一看就没做过什么活。
她忽然想到昨天那句“反正我的经历你不会想知道”。
那时候陆屿只觉得沈渡在故弄玄虚,但现在再想……也许她说的是真的。
晚上睡觉前,陆屿一个人坐在床上想今天的事:
早餐,糖水,晚饭。
每一件事都在告诉她沈渡和别人不一样。
以前的保姆被她骂两句就红了眼,可沈渡像块石头,怎么踢都踢不走。
以前的保姆都怕她,可沈渡不仅不怕,还敢坐在对面笑着看自己吃饭。
陆屿越想越不安。
她发现自己居然在期待明天。
期待明天又听到“我来了”,期待厨房里再次响起切菜的声音,期待吃饭时对面坐着一个人。
这个念头让她害怕。
因为期待就意味着自己习惯有人陪。
可她并不想要期待。
因为所有期待过的人最后都会离开。
父亲说会回来看她,没回来。
母亲说会陪着她,也没做到。
双腿残疾后她花了一年时间让自己接受“一个人也可以”这件事,可现在一个沈渡就轻轻松松就让她动摇了。
不行。
不能这样。
陆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是最后一天了,她得重新把墙筑起来。
发火没用,摔东西没用,挑毛病也没用,沈渡对这些都无所谓。
那就换一种方式,只下指令,其余一句话都不说。
不回应,不接话,不看她。
一个人被当成空气,总会待不下去的。
陆屿在心里反复确认这个计划的可行性,终于有了一点睡意。
…
第三天,陆屿果然按昨晚想好的来。
沈渡一进门就说:“大小姐又醒这么早啊?今天吃什么,是不是又打算让我跑腿了。”
陆屿:“随便。”
沈渡:“还真是随便啊,我来你家三天听了三次‘随便’了。”
不过让沈渡意外的是陆屿居然一句话也不说,她眉毛一挑,似乎料到今天是什么招了。
“得嘞,随便就随便吧。”
不过沈渡的“随便”却是一桌子丰盛的早餐,三明治,蛋挞,煎小排,还有一杯热牛奶。
陆屿虽然还是一句话不说,但嘴却诚实地全部吃完了。
之后还“嗝”了一声,觉得偶尔吃吃早餐也挺不错的嘛。
沈渡看她一脸满足的样子,坏笑着问了句:“怎么样大小姐,还吃得惯吗。”
陆屿正沉浸在满足感里,下意识就说了句:“还行,要是以后还能吃到就……”
……不对!
自己怎么跟她说话了!
反应过来后陆屿立马闭上嘴,扭过头去不看沈渡了。
沈渡被她的反应逗得一乐,识趣地不再开口问话。
陆屿家门口有个院子,虽说现在是冬天,但杂草还是长了不少。
陆屿坐着轮椅到院子里晒太阳,看到杂草心生一计:“把院子里这片枯草拔了。”
沈渡走出来一看:“这么大一片,全拔了啊?”
陆屿装作没听见。
沈渡:“行,拔就拔吧。”
她找来一副手套,蹲在院子里仔细清理着杂草。
“这草咋长这么深,你家土是什么做的啊?”
“我以前在药圃干过,这儿的杂草跟那里的草药一样,看着跟能吃似的。”
“这草也是怪,大冬天的长得比春天还欢,你家地底下是不是埋了暖气管道啊?”
“你说我把这些草拔了,得过多久才会再长出来?”
……
沈渡的嘴就没停下来过,陆屿虽然一句都没回,但她也挺佩服眼前这个人可以自言自语这么久。
听了有十分钟,陆屿实在受不了她的碎碎念,就先回了客厅看电视。
又过了一小时,沈渡沾着一手的草屑走了进来。
但陆屿没打算就此罢休,她又让沈渡去洗家里的帘子,洗完后还要她把窗户都擦一遍。
这期间陆屿一句话也没说,她以为沈渡会受不了这种相处方式。
可她却一边干活一边哼歌,甚至还是20年前的老歌:
“天空的雾来得漫不经心,河水像油画一样安宁……”
最关键的是还跑了调,这对音乐有着很高热情的陆屿来说实在是种折磨。
“你能不能别唱了?”
沈渡停了下来:“怎么了?不好听吗?”
陆屿又不说话了。
沈渡看她有些不高兴的样子只好闭上嘴,认真干完每一项活。
冷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得沈渡鼻尖通红,她搓搓手又继续擦窗户。
陆屿坐在客厅里,看着这一切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谁让你不走的,走了不就不用受我这个气了吗。
她想要的是沈渡受不了自己的冷脸,受不了这些无理的要求,然后主动离开。
可沈渡没有,没有怨言,没有反驳,甚至被晾了一个早上连不情愿的表情也没有。
她忽然觉得有些难受,就像一拳打进棉花里,却什么也没有打碎。
沈渡就那样沉默地做完每一件事,好像自己怎么对她,她都不会介意。
到了中午,沈渡把工具都收拾好:“还有别的活要干吗?没有的话,我先把午饭做了。”
陆屿被她这句话一问,心里最后一点赌气也都泄掉了。
她想说“有,我让你走”,可怎么也说不出来。
陆屿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可以让她知难而退的招数了,她也是第一次看到,自己抛出去的刺有人可以全部接住。
“没了,你去吧。”最后她只说出这么一句。
一整个下午,陆屿没有再出新的招去针对,只是让沈渡去做自己的事。
一直到傍晚,沈渡下班前整理好了东西走到陆屿面前:
“三天到了,怎么说,陆大小姐。”
陆屿也知道自己输了,但嘴上还硬着:“先说好,我是说过以后不再主动提赶你走的事。但你要是自己受不了走了,可不怪我。”
沈渡笑笑:“所以你是同意我留下来了?”
陆屿声音淡淡的:“……明天别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