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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陆屿 陆屿不需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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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都出去!”
一个玻璃杯摔在门上碎成几片,这已经是陆屿这个月第三次赶走上门的保姆了。
以前的她还是个很开朗的女孩,喜欢笑,喜欢去外面玩。
可自从16岁那年的车祸让她双腿落下残疾,她就不再出门,不再上学,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
她的性格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变得冷淡,易怒,讨厌被人注视。
继母程棠隔一阵就会给她找一个保姆,说是照顾,其实也就是替陆屿的父亲尽一份责。
她的父亲常年在国外做生意,女儿出车祸时也没有回来,只汇了足够的钱去预约最好的医生,人却始终没有露面。
至于继母不像电视里演得那种恶毒后妈一样,她对陆屿没有恶意,但也谈不上爱意。
她找保姆一半是为了家里有个能干活的人,一半是为了在别人面前做好一个不苛待继女的样子。
只是她大概也没想到那些保姆来了又走,工资翻一倍还是留不住人,有个保姆临走前说了句:
“这孩子心理有问题,建议带她去看看心理医生。”
陆屿听到后再也没有对任何一个保姆有过好脸色。
她不需要人可怜。
也不需要有人觉得她可怜。
门又响了。
陆屿没有回头,她知道又是继母找来的新保姆,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顶,赌气似的。
门外传来继母的声音:“我女儿就交给你了,她脾气不好,你多照顾照顾。”
“好,我知道了。”
一个陌生的女声,听着很清爽,没有想象中讨好的语调。
交代完一切后楼下传来大门被合上的声音,陆屿知道继母又出去了。
她向来如此,把人领进门就算尽到了责任,时间一久陆屿也不想去管。
反正自己也不需要人照顾。
门毫无征兆地被推开,陆屿不喜欢这种感觉,一肚子火正没处撒,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站在门口的不是想象中四五十岁的阿姨,而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生。
个子很高,穿着一件深色外套,裤腿也宽宽松松的,最扎眼的是她一头染过的白发,看着不像要做保姆的样子。
女生饶有兴趣地看着地上的玻璃碎片:“花钱买来的,砸碎了不心疼啊?”
陆屿回过神,冷下脸:“滚出去。”
“脾气这么大干嘛,我又不是来讨债的。”
这让陆屿有些意外。
之前的保姆被她骂一句要么红了眼,要么战战兢兢低头道歉,但眼前的人不但没退出去,反而像站在自己家门口一样。
“我叫你滚!”
陆屿随手抓起床头柜上的陶瓷摆件就丢了过去。
可眼前的女生不但没躲,反而很轻松就接了下来。
她端详手里的东西:“这东西可贵了吧,砸坏了多不好。”
陆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头一回见脸皮这么厚的人。
“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女生这才报上名字:“我叫沈渡,你要是不介意直接喊我名字也行。”
“至于来做什么的,和你想的一样,保姆,你想换个叫法说我是陪护也行,反正我就是个拿工资干活的。”
“我不管你是来做什么的,离开这里,我不需要保姆,不需要人可怜。”
这句话陆屿几乎对每个保姆都说过。
那些保姆看她的眼神无一例外都是小心翼翼,都是同情的,好像自己站不起来就和废人没什么区别。
她们嘴上说着会好好照顾自己,可眼神早就出卖了她们。
在陆屿眼里,那种目光和看一个可怜的空壳没什么两样。
沈渡听后只是笑笑:“谁说我是来可怜你的了?我是来找工作的。”
陆屿冷冷地看着她:“有那么多工作可以找,你就非得来我家当保姆?”
“工资高呗。”
沈渡理所当然地摊摊手,“而且又不用投简历,多省事。”
这个理由听起来倒有几分可信。
陆屿也觉得眼前这个人大概也是冲着那份高薪来的。
她有些失望,但更多的还是麻木:“你待不下去的,前面那么多人开的工资不会比你少,最后也都走了。”
沈渡想了想:“这样吧,给我五天时间,五天之内要是待不下去了我主动走人,但要是五天后我还待得住……”
“不用五天。”
陆屿打断她,“三天,三天之后你要是还待得下去,我就再也不提让你走的事。”
这么久以来,继母找的保姆没有一个能待过三天的。
沈渡却笑笑:“成交。”
陆屿心里自有打算,就算沈渡受得了她的脾气,也受不了她接下来提的各种要求。
陆屿:“行,从现在开始算时间,既然你是保姆,那去给我做饭吧,我饿了。”
“你想吃什么?”
“随便。”
“随便最难做。”沈渡嘟囔了一句,但还是往楼下走去。
陆屿一个人推着轮椅来到窗边。
院子外有一片草地,虽然现在都枯黄了,但陆屿还记得以前自己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上面跑,跑累了就躺下来看天。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陆屿越想越烦,干脆拉上窗帘躺回床上听歌。
她听歌时喜欢戴上耳机,有时候还会跟着唱出来:
I saw the wildflowers dying
(我看见野花凋零)
As we froze in the winter
(我们也被冻结在了冬季)
可她这次忘了家里还有个人,一睁眼,就看到沈渡似笑非笑地站在门口。
陆屿立马闭了嘴,摘下耳机:“干嘛。”
沈渡:“唱得挺好听的。”
陆屿脸变得臭臭的,她以前从来没有唱歌给别人听过,更没有唱给一个刚认识不到三小时的人听。
不过沈渡说的其实是实话,刚刚陆屿的声音真的很干净,但现在看她这个样子也不再打趣:“饭做好了,吃吗?”
“……拿进来。”
沈渡的厨艺让陆屿有些意外,卖相很好,前面几个保姆也都会做饭,但没一个能比得上她的。
而且沈渡做的都是干干净净的家常菜,没有那些故弄玄虚的摆盘。
不过这也只是卖相而已,陆屿心想。
可尝一口后陆屿是真的被折服了,味道很好,几乎每一道菜都合她的胃口。
但不能表现出来,她不甘心地又尝了一口。
味道还是很好。
不行……这样下去反倒显得自己容易被打发。
陆屿面无表情地放下筷子,指着两盘菜:“这盘太淡了,这盘太油了。”
沈渡似乎并不意外,端出去没一会儿又回来。
陆屿:“咸了。”
沈渡端出去,又端回来。
陆屿:“太酸了。”
沈渡又是一趟来回。
陆屿本来还想再挑毛病,但肚子是真的饿了,就默不作声地夹了一筷子又一筷子,把每个盘子都吃了个底朝天。
最后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无所谓:“……也就一般般吧。”
沈渡坐在对面,撑着下巴看她:“你想用这种方法让我待不下去啊。”
陆屿的动作顿住了,她以为沈渡不会察觉的。
但既然被拆穿她也不装了,硬着声音说:
“是,又怎么样?你待不下去可以走嘛。”
沈渡也不恼,还是那个不着调的样子:“你这些伎俩太差劲了,我经历过比这更难堪的事,照样好好干了下去。”
陆屿不信:“你看着也就二十出头,能经历什么大风大浪。”
沈渡的笑淡了些:“……反正我的经历,你不会想知道的。”
陆屿本来也没打算去了解她的过往,见她不说就没再多问。
沈渡看陆屿吃完后就离开了房间,走之前还把先前地上的玻璃碎片给扫走。
坐回床上,陆屿越想越不对劲。
明明自己是要赶人走的,怎么好像被她照顾了?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困意盖了过去,陆屿一般有午睡的习惯,中午本来也打算睡一觉。
但一想到家里多了个随时可能进房间的人,她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可最后还是困意占了上风,陆屿刚躺下去就睡着了。
不知道是不是中午吃得太好,她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五点。
迷迷糊糊睁开眼,窗外的光都变了颜色。
十二月正值冬季,天黑得格外早。
陆屿还没完全清醒,就听见外面有悉悉窣窣的动静。
她第一反应是家里进贼了。
推开门小心翼翼往外看,什么都没有。
陆屿又坐着轮椅来到二楼栏杆边,往下一看才发现是沈渡在擦客厅的茶几。
她穿着围裙,袖子也拉到了小臂上。
陆屿忽然想起自己在睡着前楼下就有这样的动静。
这个人……一直在打扫卫生?
可她又反应过来什么,坐电梯下到了一楼。
沈渡注意到她了:“醒了?饭做好了,要不要……”
“你有没有进过那个地方!”
陆屿的声音陡然拔高,指着走廊尽头紧闭的房间。
沈渡摇摇头:“还没,那个房间门口都是灰,我想着里头肯定很脏,就打算最后再进去……”
“那个房间不脏!”陆屿几乎是脱口而出。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大,她平复了一下才说:
“不管那个房间脏不脏,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沈渡收起了平时漫不经心的样子,她虽然不清楚那个房间里有什么,但知道一定是对陆屿很要紧的东西。
“行,那就不去那边打扫了。”
她边说边解下围裙,“既然这样家里其他地方也都收拾得差不多了,菜我放桌上了,你一会儿自己去吃。”
陆屿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你要去哪?”
“回家啊,我又不在这儿住,白天干活下午五点半就走了。”
“难不成……想要我留下来?”沈渡表情坏坏的。
陆屿别开眼:“自作多情。”
“……赶紧走。”
沈渡笑了笑,走到门口换鞋:“还有两天时间,我们明天见~”
门关上了。
陆屿坐着轮椅来到厨房,这里也被打扫得很干净,餐桌上放着几碟热好的菜,每一道都好好地盖着保鲜膜。
陆屿边吃边想刚刚离开的沈渡。
明明看起来像个混混,做事好像又很靠谱。明明看着不正经,又好像什么都懂。
……真是个奇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