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终生》青鱼沫

15、晚风心里吹 晚饭吃

　　晚饭吃得和睦松弛。
　　纪漓鹤的父母待人得体有分寸，席间只闲谈学校课业、日常琐事，没有过度盘问，也没有刻意试探。他们真心欢喜儿子交到要好的朋友，全程把鸪毓当作纪漓鹤难得的同窗好友看待。
　　一桌家常菜，气氛温和，没有局促的客套。
　　晚饭结束，夜色已经彻底落下来。窗外小区里的路灯尽数点亮，万家灯火错落铺展在楼宇之间。时间不算早，鸪毓也该动身回去。
　　纪母收拾着桌面，温和开口：“时间晚了，漓鹤，你送鸪毓到小区门口吧。”
　　纪父也点点头，没有要留人留宿的意思，尊重少年之间的相处距离：“路上注意安全。”
　　他们礼数周全，点到即止，不多干涉两个少年。
　　纪漓鹤应了一声，起身。
　　两人换好鞋子，轻轻带上601的家门，电梯缓缓下行。密闭狭小的电梯间里只有机器运行的轻微嗡鸣，金属镜面映出两道少年的身影。纪漓鹤神色坦然自然，心里只把鸪毓当成很重要、值得信赖的朋友；可站在他身旁的鸪毓，目光落在镜面里少年清隽的侧脸上，心底翻涌的情绪，早已越过普通朋友的边界。
　　电梯叮一声抵达一楼。
　　走出单元楼，夜里的晚风带着深秋独有的清寒，吹过行道树，树叶沙沙作响。小区步道两旁的路灯散出一圈圈暖黄光晕，地面落着层层叠叠树影。远处城市的霓虹漫过围墙，晕染开一片朦胧的夜色。
　　两人并肩慢慢往大门走。
　　草坪上零星有晚归散步的住户，说话声远远传来，并不吵闹。空气里混着草木淡淡的气息，还有远处街边小吃摊飘来的微弱烟火味。
　　一路走着，纪漓鹤神态松弛。对他而言，今天只是招待了一位合得来的朋友，饭后相送，理所应当。他会主动说起几句细碎的小事，说起家里大多时候只有自己，说起以前王姨还在的时候，傍晚家里总会飘着饭菜香气。说起这些的时候，语气平静，只是陈述过往，不带缠绵缱绻。
　　他很看重这份友谊，愿意敞开心扉，却仅此而已。
　　而走在他身侧的鸪毓，安静听着。
　　身旁少年的声音清浅，侧脸被路灯柔和地勾勒出来，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他看着纪漓鹤，看着对方毫无防备、坦然自若的模样，心口一阵阵轻轻发涨。
　　他清楚地分得清清楚楚。
　　纪漓鹤待他，是很好的朋友，信任、接纳，愿意把自己的家向他敞开。
　　可自己心底藏着的，却早已不止朋友的情谊。
　　每一次并肩，每一回不经意的靠近，共撑过的冷雨天台，一颗薄荷糖，今晚暖灯之下的屋子，全都在悄悄放大那份压抑不住的心动。他不能表露，不敢唐突，害怕戳破现状之后，连现在这份难得的亲近都会失去。
　　两个人手臂偶尔随着步伐晃动，好几次险些碰到，又错开。
　　肢体咫尺之遥，心里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一份止于知己，一份暗生爱慕。
　　走到小区的大门口，保安室的灯光亮着。门外街道上车流缓缓驶过，车灯拉出长长的光带。
　　“就送到这里吧。”纪漓鹤停下脚步，抬眼看向鸪毓，夜色衬得眼眸干净澄澈，“路上小心。”
　　语气真诚，是对待挚友的关心。
　　鸪毓站定，晚风撩动他额前的碎发，目光沉沉落在纪漓鹤脸上。他把汹涌的心意全部压在心底，只弯起唇角，声音放得很轻：
　　“嗯，我知道。你快回去，夜里冷。”
　　“好。”纪漓鹤微微颔首。
　　没有多余的拉扯，纪漓鹤就站在大门内侧，看着鸪毓转身，走入外面夜晚的人流灯光之中。
　　鸪毓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少年还站在光圈里面，身形清瘦，安安静静。
　　他心头五味杂陈。
　　现在这样已经很好，可心底那点隐秘的念想，却不肯就此安分。
　　直到鸪毓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街道拐角，纪漓鹤才转过身，独自往灯火通明的小区深处走，返回那间属于他的6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