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终生》青鱼沫

12、放学夜中灯火 放学的

　　放学的人流潮水般涌出校门，白日的喧嚣慢慢褪去，暮色一层一层漫上来。
　　深秋的傍晚天黑得早，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晕铺在柏油马路上，行道树的枝叶被灯光剪出细碎晃动的影子，晚风带着微凉，卷着街边小吃摊淡淡的烟火气。
　　纪漓鹤不用住校。
　　他家住在一片崭新的高档住宅小区，楼房外观简洁利落，绿化做得整齐，距离学校不算太远，步行二十多分钟就能到。
　　鸪毓跟在他身侧，自然而然陪着他往小区方向走。书包单肩挎在肩头，傍晚的风掀起校服衣角，两个人步调慢慢重合，一路没有太多密集的交谈，却并不尴尬。
　　纪漓鹤生在家境优渥的家庭，是旁人眼里养尊处优的少爷，平日里性子清冷疏离，很少会和谁并肩走在傍晚的街道上。路灯落在他侧脸，把下颌的轮廓描得柔和，褪去了教室里那股紧绷的冷感。
　　马路另一边，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不远不近吊在后面。
　　祁白柯和胡楚阳本该往宿舍楼方向走，两个人却揣着看热闹的心，偷偷绕路跟了上来。
　　“慢点慢点，别被发现了。”胡楚阳半弓着身子，躲在行道树树干后面，脑袋探出来偷看，书包带子滑到胳膊上。
　　祁白柯拉住他后领，防止他直接冲出去，压低声音憋笑：“你别整太显眼，暴露了咱俩直接社死。”
　　嘴上这么说，两人还是控制不住搞显眼包行为。
　　隔着一小段马路，不敢大声嚷嚷，就隔着距离用口型比划，时不时互相推搡打闹，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
　　前面路上，纪漓鹤和鸪毓对此隐约有所察觉，只是懒得回头拆穿。
　　晚风徐徐，街边店铺的霓虹灯一点点亮起来，彩色的光流淌在地面。
　　两人并排走着，胳膊时不时快要擦到一起，又轻轻错开。
　　鸪毓的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收紧。好几次，只要他稍稍偏一点手腕，就能碰到纪漓鹤的手背。可每到咫尺之间，他又克制着收住动作，不敢贸然越界，怕惊扰到身边人这份难得的松弛。
　　纪漓鹤同样察觉到那若有若无的距离。他目光平视前方，耳尖悄悄泛出薄红，手心微微沁出一点薄汗，也没有刻意往旁边躲开。
　　一路走过十字路口，穿过临街商铺，崭新的住宅小区大门就在眼前。银白色的小区大门气派干净，安保岗亭亮着灯，园内楼房家家户户窗户陆续亮起万家灯火。
　　走进小区内部，路面平整，草坪修剪整齐，香樟树的影子层层叠叠，路灯间隔排布，光线柔和安静，隔绝了街外的嘈杂。
　　“我到了。”纪漓鹤停下脚步，抬眼望向面前那栋高层住宅。单元门上方的数字灯幽幽发亮，他家就在601。
　　鸪毓也随之站定，抬眸看向楼上，六楼的窗户还没有开灯。
　　“上去吧。”鸪毓的声音融在夜色里，“晚上风凉。”
　　纪漓鹤点点头，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转身。昏黄灯光下，少年清隽的眉眼安安静静，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就在这时，单元楼旁的灌木丛后面传出一阵细碎响动。
　　胡楚阳没站稳，脚下踢到一块小石子，石子“咔嗒”一声磕碰在地砖上。
　　祁白柯暗道不好，想捂住他已经来不及。
　　两人躲不住了，干脆直起身子，从树后面冒出来，也不再偷偷摸摸。
　　胡楚阳挥着手，故意拖长语调，搞怪地喊道：
　　“哟——送到家门口啦！”
　　祁白柯扶着额头，却也忍不住勾起嘴角，跟着凑热闹：“纪漓鹤，晚安啊！注意上楼小心台阶！”
　　两个显眼包杵在不远处，大晚上躲灌木丛偷窥被抓包，脸上毫无愧色，还笑嘻嘻的。
　　纪漓鹤：“……”
　　他侧过头，淡淡扫了那两人一眼，神色无奈。耳尖那点淡红还没褪干净，被这一出闹得，气氛瞬间破掉几分暧昧。
　　鸪毓无奈地叹了口气，朝那边扬了扬下巴，低声呵斥：“别闹。”
　　胡楚阳和祁白柯相视一笑，也知道不能再继续搅局，挥挥手往后退：“行行行，我们走我们走，不打扰！”
　　说着勾肩搭背，一边走还一边小声互相打趣，背影消失在小区大门方向。
　　小区院子重新归于静谧，只剩下风吹树叶沙沙轻响，远处城市的灯火在楼宇缝隙间点点闪烁。
　　闹剧散去，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刚刚被打断的暧昧，还残留在空气里。
　　纪漓鹤重新看向鸪毓，夜色衬得他眼眸很清：“谢谢你送我回来。”
　　“没事。”鸪毓望着他，“上去吧，记得锁门。”
　　“嗯。”
　　纪漓鹤转身走向单元门，刷卡，金属门轻轻开启。进门之前，他脚步顿住，回头望了一眼。
　　鸪毓还站在原地，路灯把他高大的影子铺在地面，正安安静静望着他。
　　四目在夜色里短暂相接。
　　纪漓鹤没有多说别的，轻轻颔首，转身走进单元楼，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鸪毓依旧站在楼下，抬头望向六楼。没过片刻，601的窗户，“啪”地亮起一室暖光。
　　看见那片光亮，他才安心地转过身，踏上返程的路。
　　夜里的风拂过，手心仿佛还残留着方才差一点就触碰得到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