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终生》青鱼沫

11、晚风有你 “只要你相

　　下午的体育课，阳光褪去正午的灼烈，暖融融铺在塑胶篮球场上。
　　解散哨声一吹，整座操场瞬间喧闹起来。大部分男生抱着篮球一窝蜂冲向半场，奔跑、呼喊，球鞋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吱声响。女生三三两两坐在看台台阶上聊天，风吹动校服裙摆。
　　祁白柯和胡楚阳早抱着球凑到了人最多的半场，两个人又开始搞抽象，一个花式运球故意运到脚上，一个夸张倒地做痛苦挣扎，引得周围一片哄笑。胡楚阳还远远朝鸪毓挥胳膊大喊，喊他过来组队打对抗赛。
　　鸪毓抬眼扫了一眼热闹的半场，目光却先在操场四周搜寻一圈，很快就看见了靠在看台边角的纪漓鹤。
　　纪漓鹤没有凑向人群，手里捏着一本薄的错题本，安静坐在台阶上。他身形清瘦，平日里大多安于看书刷题，球类运动本就不是他的长项，跑跳对抗类的项目，他向来都尽量避开。
　　鸪毓对着祁白柯那边摇了摇头，回绝了组队的邀约。
　　“你们玩，我不过去。”
　　祁白柯挑眉，和身旁的胡楚阳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也不强行拉扯，自顾自继续疯闹。
　　鸪毓拿上一颗闲置的篮球，缓步朝看台走过去。
　　脚步声落在台阶上，纪漓鹤抬眸望过来，合上手里的错题本。
　　“要不要打会儿球？”鸪毓站在他面前，篮球在指尖轻轻转了半圈，语气没有逼迫，只是试探。
　　纪漓鹤下意识微微抿唇。
　　他很清楚自己的水平，运球磕磕绊绊，投篮大多偏筐，跑起来节奏也跟不上，上场打对抗只会拖别人后腿。
　　“我不太会。”他如实说，没有逞强。
　　鸪毓把篮球抱在怀里，弯了弯眼角：“不用打比赛，就随便投投，我陪你。不用跟他们抢。”
　　他没有拉纪漓鹤冲进激烈的人群，只是想找一处安静的角落，两个人就好。
　　纪漓鹤沉默几秒，看了看远处喧嚣的球场，又看向鸪毓认真的眼神，轻轻点了下头。
　　“好。”
　　两人走到球场最靠边、少有人来的半边篮筐。这里远离祁白柯他们闹腾的半场，安静许多。
　　鸪毓把球递到纪漓鹤手中。篮球沉甸甸的，纪漓鹤抱得有些拘谨，指尖搭在球面，姿势生涩。
　　他试着运球，球拍在地上节奏断断续续，总是控制不住力道，没拍两三下球就往旁边滚出去，他只好快步追上去捡回来。
　　换做别人，或许会觉得无趣，可鸪毓没有半点不耐。球滚远了，他就快步上前帮忙捡回来；纪漓鹤脚步调整不过来，他就在一旁慢慢开口提示，声音放得很轻。
　　“手腕稍微用点力，不用太急。”
　　纪漓鹤试着照他说的做，再次运球，依旧算不上流畅，至少不再频频丢球。
　　轮到投篮。
　　纪漓鹤抬手推球出去，弧线偏得厉害，篮球连篮筐都没有碰到，直接砸在篮板外侧弹飞。
　　他站在原地，有一点点窘迫，耳尖微微发烫。
　　鸪毓跑去把球捡回来，递回给他，语气平淡，没有调侃取笑：“没关系，多试几次。”
　　他不催促，不催促纪漓鹤跟上自己的节奏，反而主动放低速度，顺着纪漓鹤的步调来。有时纪漓鹤投，他就在旁边帮着捡球；偶尔他投几个，也故意投得慢，方便纪漓鹤接球。
　　阳光穿过树叶缝隙落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远处传来祁白柯和胡楚阳吵吵闹闹的声音，时不时还飘过来几句搞怪的叫喊，但是都隔得很远，干扰不到这边。
　　纪漓鹤慢慢放开一点，一遍一遍重复接球、运球、抬手投篮。大多数球依旧落空，偶尔有一次擦到篮筐，哐当一声弹开，他也会微微盯着篮筐愣一瞬。
　　鸪毓就安安静静陪在一旁。
　　看着少年额角渗出薄薄一层细汗，几缕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皮肤上，平日里清冷淡漠的眉眼，染上一层鲜活的少年气。心底那点柔软，悄悄漫开。
　　“来，我教你个简单的发力方式。”鸪毓站在他侧后方，没有贸然触碰，只是示范手上的动作，“手肘稳住，不要抬太高。”
　　纪漓鹤顺着他示范的样子调整姿势，再次出手。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不算完美的弧线，“咚”的一声，磕在篮筐边缘，晃了两下，终于落进篮里。
　　空心入网算不上，好歹投进了。
　　篮球坠入网兜，重重落下。
　　纪漓鹤微微一怔，自己都有些意外。
　　鸪毓眼底漾开浅浅笑意：“进了。”
　　纪漓鹤转过头看向他，嘴角极淡地向上牵了一下，转瞬又恢复平静，可眼底那点微光藏不住。
　　不远处看台，祁白柯和胡楚阳歇下来喝水，远远望着这边。
　　看着球场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没有激烈对抗，就慢悠悠投着球。胡楚阳胳膊撞撞祁白柯：“你看他俩，打球打得跟养老局一样。”
　　祁白柯抱着矿泉水瓶，轻轻笑了声：“这样就挺好。”
　　不必酣畅淋漓，不用势均力敌。
　　我不必逼你擅长我的世界，我愿意放慢脚步，去迁就你的笨拙。
　　风卷着操场青草的气息吹过来。
　　纪漓鹤弯腰捡起滚落的篮球，指尖抚过粗糙球面，抬眼看向鸪毓，低声道：“再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