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你》江边听爱

9、伪装 沐清恢复记

　　傍晚的公园浸在淡淡的暮色里，晚风卷着草木的凉意。沐清独自沿着石板路慢慢散步，没有沈逾陪在身边。她近来总被断断续续的碎片画面纠缠，心里空空的，像缺了一块怎么也填不上。

　　低头避开路边伸出来的树枝时，她没留意前方的石墩，额头重重撞上去。

　　尖锐的痛感瞬间炸开，眼前一黑，她踉跄着后退几步，手腕上戴着的手串被甩落，“叮”地一声砸在地面。

　　是那条猫眼石手串。

　　是很久之前，顾越送给她的礼物，失忆之后她一直戴在手上，却从不知道它的来历。

　　珠子在地上滚动，灰调的猫眼石迎着黄昏微弱的光，漾出一道狭长灵动的光带。

　　就在视线触到那抹光的刹那，像是一道闸门轰然崩开。

　　无数被封存的画面争先恐后冲进脑海。

　　顾越带沐清见父母，顾越弯腰替她戴好这串手串，指尖轻轻摩挲她的腕骨；顾越带着沐清去海边沙滩，顾越为沐清拍的每一张照片，他把她护在怀里；争吵、拥抱、承诺，还有那场带走她记忆的车祸……

　　那些被她彻底遗忘的过往，不再是模糊陌生的虚影，全部变得鲜活、清晰。

　　额头的疼痛还在持续，可沐清浑然不觉。她蹲下身，指尖颤抖地捡起地上的猫眼石珠子，指腹抚过冰凉光滑的石面。

　　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酸涩与狂喜混杂在一起，堵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她全都想起来了。

　　想起顾越。
　　想起他们所有相爱、伤痛的过往。

　　之前那些似曾相识的错觉，那些莫名心悸的瞬间，全部有了答案。

　　风掠过树梢，沐清攥紧手里的手串，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原来心底空缺的那一块，从来不是凭空而来，是她弄丢了最重要的人。

　　她低声喃喃，声音发颤：“顾越……我想起来了。”

　　晚风萧瑟，暮色沉沉落满公园步道。

　　沐清蹲在地上，指尖死死攥着那串捡回来的猫眼石手串。

　　冰凉的石面贴着掌心，唤醒了她被封存许久的全部记忆。

　　车祸、隐瞒、背叛、继母柳婷处心积虑的算计、她和顾越，刻骨铭心、爱恨交织的所有过往。

　　短短几分钟，空白的人生被瞬间填满。

　　额头撞击的钝痛还在隐隐作祟，可比起心底翻涌的寒意，这点痛根本不值一提。

　　她不是懵懂无知、任人呵护的失忆病人。

　　她全都想起来了。

　　想起柳婷这些天假意温柔、实则步步蚕食沐氏产业；想起柳婷借着她车祸失忆、神志不清的由头，趁机架空她的股权，偷偷抛售手里的原始股份，一点点掏空属于她的一切。

　　过往的天真、软弱、失忆带来的安稳假象，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晚风拂过泛红的眼尾，沐清缓缓站起身。

　　眼底方才刹那的慌乱、酸涩与恍然，被她一寸寸尽数压下。

　　几秒之间，她重新敛尽所有锋芒，变回那个温顺单纯、失去过往记忆的沐清。

　　她决定，装作依旧失忆。

　　如今所有人都认定她心智残缺、记忆全无，所有人都对她放下戒备。

　　尤其是柳婷。

　　柳婷以为她一辈子都会活在空白里，永远察觉不了自己被蚕食的家产，永远看不懂商场的肮脏算计，肆无忌惮地在外抛售沐氏散股，低价转手、暗地套现，做得肆无忌惮。

　　这是她现在，唯一的底牌。

　　沐清抬手，轻轻抚平衣角褶皱，脸上恢复了平日温顺无害的模样，眉眼干净、眼神茫然，和从前毫无二致。

　　没有人会怀疑她。

　　包括一直陪在她身边的沈逾，更包括野心勃勃的柳婷。

　　从那天起，沐清依旧如常生活。

　　按时复查，安静休养，待人温和疏离，依旧对所有人表现出一副对过往一无所知的模样。日常谈吐、神态举止，分毫未变。

　　柳婷彻底放下心防，越发大胆。

　　她急着变现手里所有沐氏股份，趁着“失忆的沐清毫无威胁”，悄悄联系多方投资方，低价散出手里持有的大量股权，只想尽快套现脱身，彻底掌控沐氏剩余资源。

　　她自以为瞒得天衣无缝，却不知，所有抛售的股份流向、交易价格、对接渠道，全部悄然落进了沐清的眼底。

　　沐清不动声色，暗中联系了最信任的旧部。

　　那是林凌留给她、从未被柳婷察觉的嫡系团队，沉寂多年，只听她一人调遣。

　　她压低所有风声，隐秘布局，悄无声息、分批收购柳婷向外抛售的每一股穆氏股权。

　　不张扬、不露面、不走公开渠道。

　　以匿名资本的身份，静静吞掉柳婷贪心吐出的所有筹码。

　　柳婷沾沾自喜，只当是运气好，遇上了源源不断的接盘投资方，抛售过程异常顺利，全然不知自己亲手卖出去的股份，最终全部回流，重新回到了沐清的掌控之中。

　　白日里，她是懵懂单纯、需要被保护的失忆少女。

　　夜里，她是步步为营、冷静收网的掌权人。

　　猫眼石手串静静戴在她腕间，见证着她所有隐忍与蛰伏。

　　她假装遗忘爱恨，假装天真无害。

　　只为等一个时机。

　　等她彻底收回所有股权，等她手握全部筹码——
　　她会亲手，清算所有亏欠与背叛。

　　包括柳婷多年的算计。
　　包括当年那场车祸背后，所有被掩盖的真相。
　　包括她和顾越之间，所有被错过、被误会的曾经。
　　沈逾推门走进病房，手里拎着温好的牛奶，神色依旧是一贯温和无害的模样，眉眼弯弯，看着和普通贴心的朋友别无二致。

　　沐清坐在窗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腕上那串猫眼石手串，垂着眼，看上去依旧是那个记忆空白、温顺安静的样子。

　　只有她自己清楚，记忆早就回来了。

　　她抬眼看向沈逾，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轻声道谢：“麻烦你又跑一趟。”

　　沈逾把牛奶放在桌边，顺势在她身侧坐下，目光不着痕迹扫过她腕间的手串，语气轻柔：“跟我不用客气，柳阿姨拜托我多照看你。医生说你头部受过伤，最好不要想太多过去的事情，想多了容易头痛，不利于休养。”

　　这话听似关心，内里藏着目的。

　　沐清心底冷意漫开。

　　她全都记起来了。沈逾根本不是单纯好心救沐清，他是柳婷特意安插在自己身边的棋子，任务就是时刻盯着她，一旦发现沐清有恢复记忆的迹象，就要想方设法阻拦、误导，掐断那些回忆碎片。

　　柳婷怕她记起当年的事，怕她发现股份被偷偷变卖，便找来沈逾守在她身旁。

　　沈逾不动声色地观察沐清的神态，继续慢慢引导：“过去的事情既然忘了，就不要再费力回想了。想起来只会带来痛苦，不如就这样好好过日子，安安稳稳的。”

　　他一直在潜移默化地暗示她，不要探寻过往，刻意淡化所有和过去有关的线索。从前那些她脑海里一闪而过的破碎画面，每次她想要深挖的时候，沈逾总会有意无意转移话题，用别的事情分散她注意力，悄悄压下她脑海里快要苏醒的记忆。

　　沐清微微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声音软软的，维持失忆时的模样：“嗯，我很少去想以前的事，偶尔脑子里闪过一些片段，头就会很疼。”

　　沈逾见她这样，稍稍放下心，唇角扬起温和的笑：“那就别勉强自己。有我和柳阿姨在，会照顾好你。”

　　他以为自己的伪装天衣无缝，以为沐清依旧困在空白的记忆里，任由他们摆布。

　　可沐清看着他虚伪温和的侧脸，心中了然。

　　沈逾的任务，就是阻止她找回记忆。

　　只是他不会知道，她早已冲破了那层禁锢。现在她不动声色，假装被他安抚，静静看着柳婷和沈逾，一步步走进她布下的局。

　　腕间猫眼石珠子在光下流转微光，沐清的指尖轻轻扣紧手串。

　　好戏，才刚刚开始
　　夜色浸在落地窗外，顾越办公室的灯光偏冷。沐清避开所有人耳目，单独约他见面，腕间那串猫眼石手串在暗光里漾出细窄的光。

　　她没有多余铺垫，平静开口：“我记起来了。那天在公园，撞到石头，手串掉在地上，所有记忆都回来了。”

　　顾越猛地一僵，方才还端着水杯的手骤然顿住。他抬眼看向她，眼底先是错愕，下一瞬，汹涌的狂喜翻涌上来，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这么久以来，他只能远远看着她认旁人依靠，承受她陌生疏离的目光，无数个深夜独自煎熬，连靠近都要小心翼翼，生怕刺激到失忆的她。

　　原来她记起来了。

　　那些被封存的过往，误会、车祸、柳婷的算计，她全都记得。

　　狂喜过后，顾越很快冷静下来，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你打算怎么做？”

　　沐清指尖摩挲着手串，语气冷静：“继续装失忆。柳婷把沈逾放在我身边盯着我，她还在偷偷抛售股份，我在暗中收购，收集她转移资产、当年策划车祸的证据。一旦暴露，所有布局都会白费。”

　　顾越望着她，眼底的欣喜慢慢沉淀成坚定。

　　他懂她的打算。
　　若是现在戳破，柳婷会立刻销毁证据、转移剩下的资产，之前所有隐忍蛰伏全部付诸东流。

　　“那我陪你演这场戏。”顾越的声音沉稳，没有半分犹豫，“对外，我依旧是那个让你觉得陌生、会让你不安的顾越。我继续保持距离，不轻易靠近你，不让柳婷和沈逾起疑心。私下里，我帮你收集证据，帮你核对股权交易记录，柳婷的人脉、资金流向，我这边可以查。”

　　沐清抬眼看向他，心底一动。

　　从前他们之间有隔阂，有误会，可到此刻，他选择站在她这边，和她一同蛰伏。

　　“会委屈你。”沐清轻声说，“在沈逾和柳婷面前，我依旧要装作不认识你，对你保持距离，甚至刻意疏远。”

　　顾越低低笑了一下，眼底带着温柔的疼惜：“没关系。比起之前你完全忘记我，只能把我当成陌生人，这点演戏不算什么。只要最后能把柳婷的一切算计拆穿，能拿回属于你的东西，我可以一直配合。”

　　他向前半步，目光认真：“我们分工。你在明，维持失忆的假象，稳住沈逾和柳婷，捕捉她们谈话的线索。我在暗，去查当年车祸遗留的证据，追踪股份交易的底层记录。我们不动声色，慢慢把所有证据攥到手。”

　　沐清看着他，轻轻点头。

　　腕间猫眼石轻轻凉着。
　　他们不再是隔着记忆鸿沟的陌生人，而是并肩布局，等候收网的搭档。

　　“好。”

　　顾越伸手，指尖快要碰到她手腕，又克制地收回。
　　不能留下破绽。

　　“在外人面前，我们还是陌生人。”他低声提醒，眼底藏着期待，“等证据齐全，一切尘埃落定，我们就不用再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