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你》江边听爱

10、暗晤 沐清拿到柳

　　周末的商场人来人往，沈逾陪着沐清挑选下午茶甜点，走在她身侧，目光时刻留意周遭动静，习惯性地警惕着一切可能勾起沐清过往记忆的人和事。

　　沐清垂着眼，指尖轻轻搭在腕间的猫眼石手串上，神色温顺茫然，维持着失忆时那副无害模样。余光却已经瞥见不远处，顾越正站在饮品柜台前。

　　是事先约定好的偶遇。

　　沈逾率先看见了顾越，下意识将沐清往自己身侧轻轻带了一下，声音温和，却带着无形的戒备：“我们往另一边走吧。”

　　沐清没有立刻动，微微偏头，目光落在顾越身上，眼底恰到好处浮起一层淡淡的陌生疑惑，像只是单纯看见了一个陌生人。

　　顾越也抬眼望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只有他们二人知道，这是一场精心排练的戏。

　　顾越迅速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面上只余下浅浅、礼貌的疏离，如同面对一个几乎不相识的熟人。他缓步走过来，声音平淡克制：“好巧。”

　　沈逾不动声色地挡在沐清身前半步，唇角挂着标准的微笑：“顾先生。没想到在这里碰到。”

　　沐清安静站在沈逾身侧，微微蹙了下眉，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失忆者独有的迟疑：“我们……见过吗？”

　　这句话，是演给沈逾看的。

　　顾越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心疼，表面却不动声色，淡淡颔首：“医院见过几次。”

　　“原来是这样。”沐清轻轻点点头，立刻移开视线，像是对他没有半点兴趣，转头看向沈逾，语气柔软，“沈逾，我们去买蛋糕好不好？”

　　她刻意避开和顾越继续交谈，全然一副不愿和这个陌生男人多接触的样子。

　　沈逾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暗自放下戒备。看来沐清确实没有记起任何东西，见到顾越依旧只是陌生。

　　“好。”沈逾侧头应下，又回头对顾越淡淡示意，“那我们先过去了。”

　　“嗯。”顾越应声，目光短暂掠过沐清腕间那串猫眼石手串，转瞬收回，转身离开。

　　擦肩而过的一刹那，没有人看见，沐清放在身侧的手指极轻地、极快地蜷了蜷。

　　待两人走远，沈逾低声开口，像是随口宽慰：“顾先生只是之前在医院探望你的人，不用放在心上，要是觉得不舒服，我们以后避开就好。”

　　沐清垂眸，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冷光，声音依旧软软的：“嗯，我看到他的时候，心里会有点闷，不知道为什么。”

　　她故意说出这句，制造出“顾越会让她不适”的假象，彻底打消沈逾所有疑虑。

　　沈逾完全没有怀疑，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就不看他，有我陪着你。”

　　沐清安静点头，心里却很清楚。

　　方才那场短暂的碰面，戏，演成了。

　　而另一边，顾越走到转角的立柱后方，才缓缓松开一直攥紧的拳头。方才看着她刻意和自己划清界限，看着她依靠在沈逾身侧，心口的酸涩一阵一阵涌上来。

　　但他清楚，这是必经之路。

　　等证据收齐，这场漫长的伪装就可以落幕。
　　别墅的书房常年由柳婷上锁，只有趁她出门应酬、家里人都松懈的时候，沐清才有机会进来。

　　旁人眼里，她还是那个失忆后温顺懵懂、事事依赖继母的沐清。只有她自己清楚，破碎的记忆早就拼凑完整，她一直在不动声色地演戏。

　　这天下午，柳婷带着魏樱出门逛街，沈逾被柳婷安排出去办事，整栋房子安静下来。沐清捏着悄悄复制的备用钥匙，轻轻旋开书房门锁。

　　阳光透过薄纱窗帘落进来，落在一排厚重的档案柜上。她动作很轻，尽量不留下任何痕迹，指尖拂过一叠叠装订整齐的财务报表。柳婷做的表面账目干净漂亮，看不出半点问题，可沐清记得从前的细节，知道真正的流水记录藏在电脑深处加密文件夹里。

　　她坐在书桌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操作，调出隐藏的备份文件。

　　一份份阴阳账目在屏幕铺开。虚假的支出凭证、被刻意压低的资产估值、偷偷转移的公司资金、低价转让股份的伪造签字……柳婷借着照顾她的名义，利用监护人的身份，一点点掏空原本属于沐清母亲留下的遗产。

　　沐清的目光冷静地扫过每一条记录，心底没有剧烈的愤怒，只有一片沉定的冷。这些就是她一直在找的证据。

　　她拿出提前准备好的U盘，将所有账目截图、原始流水、凭证扫描件全部加密拷贝，同时云端另存一份备份，防止文件被人删除销毁。

　　每保存一份，她就多一分底气。她没有打算立刻摊牌，现在证据在手，她还可以继续收购柳婷抛售的股份，等时机成熟，再将所有一切公之于众。

　　拷贝完成，沐清删掉电脑里的访问痕迹，把文件恢复原样，合上档案柜，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没有留下任何有人来过的痕迹。

　　她将U盘小心收进贴身的口袋，指尖隔着布料触碰到冰凉的外壳。

　　这场漫长的蛰伏，终于拿到了最关键的筹码。

　　离开书房前，沐清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好戏，才刚刚开始。

　　暮色降临，柳婷逛完街回到老宅。

　　她习惯性走进书房核对账目。房间看着一切如常，档案柜整齐，桌面物品摆放整齐，乍一看没有任何异样。

　　可柳婷对这间书房熟悉到极致。

　　她伸手摸了摸电脑外壳，还有一丝没有散尽的余温。

　　这个时间段，没人会进这间书房，佣人没有权限，沈逾外出，沐清只是在楼下客厅坐着。

　　柳婷心底一沉，点开系统访问日志，发现所有访问记录都被人干净抹除，手法冷静专业，明显是有意为之。

　　有人偷偷进过书房，翻看了她的账目。

　　能拿到书房钥匙、又有动机查账的人，答案几乎不言而喻。

　　柳婷抬眼望向楼下客厅，目光穿过走廊，落在沐清安静的身影上。

　　她一直以为失忆后的沐清单纯无害，很好掌控。可此刻心底的不安疯狂滋长。

　　难道沐清，根本没有失忆？

　　柳婷不动声色，重新整理好桌面，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柔和善的面具，没有当场发难。

　　她打算装作毫不知情。

　　她倒要看看，沐清还藏着多少秘密，收集了多少能牵制她的证据。

　　无声的对峙，已经悄然开始。
　　顾越一直放不下沐清不久前遭遇的那场车祸。

　　事故认定书写的是意外，可他心里始终压着一层疑云。沐清受伤失忆，所有人都劝他接受这个结果，柳婷更是四处感慨万幸，反复强调只是一场不幸的交通事故，没有人为因素。

　　可顾越总觉得不对劲。

　　这段日子，他一边配合沐清，陪她演戏，帮她掩护收集假账证据的计划，一边悄悄抽出时间，独自调查这场车祸。他不敢告诉沐清，是怕她在尚未准备好的时候，提前直面这份刺骨的恶意。

　　他托熟人调取了事故路段的监控备份，反复一帧一帧回放画面。表面上看是对方车辆避让不及撞上沐清的车，可仔细比对车速和行车轨迹，很多地方解释不通。

　　对方车辆在碰撞前不久，刻意变道逼近，绝非简单的操作失误。

　　顾越坐在安静的车里，屏幕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他整理着拿到的资料：对方司机在车祸发生后不久就办理了离职，行踪变得十分低调；事发前几天，司机账户里突然多了一笔来路不明的转账，收款人信息做了层层遮掩。

　　顺着资金这条线往下查，资金流转的终点，隐隐指向柳婷。

　　顾越指尖捏着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眸色沉冷。

　　他暂时没有惊动任何人。一旦打草惊蛇，柳婷会立刻销毁所有线索，甚至会对沐清下手。现在沐清正在收集柳婷假账的证据，两人的布局不能被破坏。

　　他联系信得过的人，继续深挖这笔转账的完整链路，同时去核实司机和柳婷之间的往来记录。

　　这场车祸根本不是意外。

　　是冲着沐清来的。

　　顾越将所有文件仔细收好，心底的寒意蔓延开来。他必须拿到确凿证据，在沐清收网的那一刻，把这件事一并揭开。

　　他不能让沐清独自面对这一切，他要替她，揪出这场阴谋背后的主谋。
　　他们约在一间偏僻安静的咖啡馆，包厢隔音很好，不必担心谈话被旁人听见。

　　沐清推门进来时，依旧是那副淡然平静的模样，只是眼底藏着连日蛰伏的疲惫。顾越面前摊着薄薄一叠打印资料，看见她进来，起身替她拉开椅子。

　　等沐清坐定，顾越把文件轻轻推到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我查到一些车祸的疑点。”

　　沐清指尖顿了顿，垂眸看向纸上的监控截图与银行流水，安静听他继续说下去。

　　“交警初步判定是意外，但对方车辆的行车轨迹很反常。碰撞前，他刻意变道逼近你的车，不是避让失误。车祸发生之后，司机很快辞了工作，事发前几天，他账户收到一笔经过多层中转的转账，资金源头，指向柳婷。”

　　沐清的目光落在流水单据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纸边。

　　其实恢复记忆之后，她心底隐隐就有猜想，只是没有证据。听到顾越的话，并没有太过震惊，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冷。

　　“是她。”沐清轻声开口，语气很轻，却带着确定。

　　“现在还只是线索，没有能直接定罪的实据。”顾越看着她，眼底藏着担忧，“我还在继续追查转账链路，想找到柳婷和司机直接关联的证据。这件事我暂时没有声张，一旦柳婷察觉到我们在查车祸，她会立刻销毁所有痕迹，甚至会对你出手。”

　　沐清抬眼看向他。这段日子，她在暗处收集假账、悄悄收购股份；而顾越，默默独自去翻查车祸的真相，两个人各自在暗处布局，彼此支撑。

　　“我手里假账的证据差不多齐了。”沐清从包里拿出加密U盘放在桌面，“等到收网那天，两件事可以一起提交。假账侵吞资产，加上蓄意制造车祸，足够让她付出代价。”

　　顾越伸手，轻轻覆在她放在桌上的手，掌心温热，稳住她暗藏的紧绷。

　　“但是一定要小心。柳婷现在已经开始怀疑你了，她在试探你。”

　　沐清浅浅勾了下唇，带着一点隐忍的锋芒：“我知道。我会继续装作失忆，不露出破绽。”

　　顾越望着她，心底满是心疼。她一个人扛了这么久，独自演戏伪装，独自承受恐惧。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和你站在一起。”他低声说，“你不用一个人硬扛。”

　　沐清看着他，沉寂许久的心，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意。漫长黑暗的博弈里，还好有顾越，陪她一起，等着撕破所有伪装，等到真相大白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