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你》江边听爱

11、拾忆 沐清坦白失

　　订婚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沐清没觉得意外。

　　魏樱肚子里怀的，确实是厉风的孩子。可这场婚约从根源上就掺着算计，没有半分真心。

　　厉风家里的企业早已摇摇欲坠，濒临破产，急需靠这门联姻，借着沐清家的资源撑住残局。他答应订婚，不是因为爱魏樱，只是看中这段婚姻能带来的利益，孩子不过是顺水推舟的筹码。

　　魏樱以为腹中骨肉能牢牢拴住这个人，以为一场订婚能换来安稳归宿。她满心欢喜筹备仪式，沉浸在即将成婚的美梦里面。

　　只有沐清看得清楚。厉风眼底没有爱意，只有权衡利弊的冷静。他接受孩子，应下婚约，本质只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满堂喜庆的布置，甜蜜的对外说辞，底下藏着岌岌可危的家族危机，还有一段单方面满怀期待、却得不到回应的感情。

　　魏樱捧着肚子，以为抓住了幸福，殊不知对方的心思从来不在她身上，他们的未来，绑在一个快要崩塌的企业之上。
　　空气凝滞得可怕。

　　沐清坐在那里，眉眼清淡，没有波澜，像是终于把深埋许久、被失忆掩盖的碎片，一点点拼回完整。

　　她抬眼看向对面妆容精致、一直温柔体面的女人。

　　那个温柔、懂事、所有人都称赞的安沁。

　　沐清嗓音很轻，却笃定得没有一丝迟疑：
　　“那场车祸，是你做的。”

　　安沁指尖骤然一紧，脸上温柔的笑意瞬间裂开一道缝隙。

　　她强装茫然，语气轻柔得近乎无辜：“沐清，你怎么会这么想？当时只是意外，谁都不想的。”

　　“意外？”

　　沐清微微垂眼，笑意凉薄。

　　“偏偏是我从他家离开的那条路。偏偏只有我的车出问题。偏偏所有监控、痕迹，事后干干净净。”

　　她抬眸，直视她眼底深处藏了许久的偏执与阴翳。

　　“没有这么完美的意外。”

　　安沁沉默了很久。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许久伪装的温柔、大度、善解人意，在沐清清醒的目光里，一层层崩塌。

　　终于，她笑了一声，带着一点疯，一点不甘，彻底撕破假面。

　　“是，是我。”

　　她抬眼，死死盯着沐清，眼底是积了数年的执念与嫉妒。

　　“我就是故意的。”

　　“我喜欢他那么多年，我可以帮他成为他的贤内助、我最懂他。可偏偏这么多年他连正眼都没看过我，他只在乎你，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凭什么？”

　　她声音微微发颤，偏执又疯狂。

　　“我只是想让你离开他而已。我以为只要你消失、只要你出事，他就会看看我。”

　　“那场车，是我动的手脚。我赌你怕、你躲不开，我赌你再也不能出现在他面前。”

　　沐清静静听着，心口一点点沉下去，凉得彻底。

　　原来那场毁掉她记忆、打碎她人生、让她忘记顾越的车祸。

　　不是天意。
　　是别人一场自私又偏执的情爱报复。

　　“你因为你的喜欢，赌我的命。”

　　沐清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扎心。

　　“就因为他选择我，你就要毁了我。”

　　安沁红着眼，却毫无悔意：
　　“如果不是你，我和他就在一起了。沐清，是你挡了我的路！”

　　“我唯一错的，就是没做得更彻底，让你还有机会回来、还有机会——再站到他身边。”

　　一句话落下。

　　彻底终结了所有体面。

　　多年温柔人设，尽数破碎。

　　原来最偏执的恶意，从来都来自这场见不得光、自我感动的深情。

　　沐清看着她，心底最后一点对陌生人的善意，彻底归零。

　　这场迟来数年的对峙，
　　终于撕开了所有温柔假象，露出当年血淋淋的真相。
　　屋内安静得过分。

　　刚刚戳破安沁蓄意制造车祸的真相，那种窒息的压抑还沉沉压在空气里。

　　沐清靠在沙发上，眉眼轻轻垂着，整个人透着一股淡淡的茫然。

　　良久，她才轻声开口，嗓音很轻，带着一点无人知晓的怯懦。

　　“其实，那场车祸之后，我什么都忘了。”

　　她抬眼看向身侧的顾越。

　　所有人都记得从前，唯独她，被硬生生剥离了所有过往。

　　“我不记得我们以前的样子，不记得我们发生过的一切。别人嘴里的从前、我和你的故事，对我来说，全部都是陌生的。”

　　“我像一个旁观者，听着别人讲述属于我的人生。”

　　失忆的这些日子，她总是惶恐。

　　她不知道自己曾经是怎样的人，不知道自己和顾越到底纠缠过多少温柔与伤害。

　　他记得所有，她一无所知。

　　这份不对等，时时刻刻压着她。

　　顾越静静看着她，眼底盛着沉敛许久的温柔与酸涩。

　　他没有打断，安静听她吐露所有藏在心底的不安。

　　沐清抿了抿唇，继续轻声道：
　　“我有时候会不敢靠近你。”

　　“因为我什么都不记得。你对我太好、太偏执、太放不下，我会疑惑，会茫然，会不知道怎么回应你的深情。”

　　她拥有全新的、空白的人生。

　　可顾越，困在满是她的旧时光里，一步未曾离开。

　　听完这些话，顾越心口微微发疼。

　　他缓缓抬手，动作极轻、极克制，替她拂开落在额前的碎发。

　　他低声开口，嗓音低沉沙哑，藏着积攒许久的孤勇与隐忍。

　　“没关系，你忘了，我记得就好。”

　　“沐清。”

　　他目光沉沉锁住她，一字一句，郑重至极。

　　“所有的轰轰烈烈、辗转反侧、遗憾煎熬，全部是我一个人的回忆。你不用背负，不用愧疚，不用强迫自己想起。”

　　“你忘了伤害，忘了拉扯，忘了我们错过的所有，对你来说，其实是最好的结果。”

　　他熬遍了无人知晓的漫长等待，扛过了她全然陌生的眼神，咽下无数次求而不得的苦涩。

　　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守着他们完整的过去。

　　沐清怔怔望着他。

　　这一刻，她终于清晰懂得。

　　为什么他总是看她看得那样深，为什么他总是隐忍克制，为什么他无论被疏离、被误解，也从不肯真正放手。

　　原来从始至终——

　　不是他们双向残缺。
　　是他一个人，守着两个人的曾经，等一个彻底失忆的她。

　　心底某一块坚硬的隔阂，骤然柔软、崩塌。

　　那些犹豫、试探、距离感，在这一刻尽数消融。

　　沐清看着他，眼底漫上一层浅浅的湿意。

　　“顾越，对不起。”

　　顾越摇头，眼底温柔得近乎偏执：“不用对不起。”

　　“只要你现在在我眼前，就够了。”

　　夜色温柔，抚平了所有跌宕。

　　这一刻的坦诚，胜过千言万语。

　　她虽遗忘一切，却在这一刻，重新、彻底、心甘情愿地，向他靠近。
　　空气安静了很久。

　　沐清的心跳慢慢乱了节奏。

　　从前她一直怕顾越的深情太重、太沉，怕自己记不起来、配不上、回应不了。

　　可此刻听他说完所有隐忍，她才明白——

　　最苦的从来不是失忆的自己，是独自守着回忆、一直等她回头的顾越。

　　她抬头望着他，眼底的疏离彻底散去，只剩下软软的动容。

　　“那你……会不会很累？”

　　她轻声问。
　　“一直都是你一个人记得，一直都是你一个人坚持。”

　　顾越垂眸看向她，眸色深得化不开，喉结轻轻滚动。

　　“累。”

　　他坦然承认，没有掩饰半分疲惫。

　　“无数个日夜，我都快撑不住了。”

　　“看着你不认识我，看着你对我客气、生疏、防备，看着你被别人挑拨、一次次远离我。”

　　每一次，都像重新疼一次。

　　“但只要你还活着，还好好站在这个世界上，我就舍不得放手。”

　　沐清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她什么都不记得。

　　不知道他们曾经多相爱，不知道他们受过多少伤、错过多少次。

　　可她在这一刻，完完全全心疼眼前这个男人。

　　她微微往前倾身，主动靠近了他一寸，是失忆以来最主动、最放下防备的一次。

　　“顾越。”

　　她认真看着他，声音轻却坚定。

　　“我想，慢慢重新认识你。”

　　“我记不起过去没关系。”

　　“那你的以后，可不可以交给我来补？”

　　顾越浑身一僵。

　　漆黑的眼底骤然掀起巨大的风浪，隐忍多年的情绪险些绷不住。

　　他定定望着她，看着她眼底干净柔软的诚意，看着她第一次不带疏离、心甘情愿朝他靠近。

　　这么久的煎熬、等待、独自死守的过往。

　　在这一刻，全部值得。

　　他抬手，极轻地、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指尖。

　　不敢用力，怕惊扰，怕是梦。

　　“好。”

　　他嗓音微哑，带着一丝隐忍的颤抖。

　　“我等你。多久都等。”

　　窗外夜色静谧。

　　从前所有不对等的回忆、所有单向的深情、所有遥遥相望的距离。

　　在今晚，终于开始慢慢趋于平衡。

　　她遗忘了从前的爱。

　　但她，正在亲手、一步一步，再次爱上他。
　　沐清的记忆没有全部记起，大部分都缺失了，可顾越和她的那段，她却还记得许多。
　　沐清想把缺失的那段记忆向顾越补回来，她不仅要拿回一切，更要好好弥补顾越。
　　她最舍不得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