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耳光·痣 沈即明站在 ...

  •   腊月的尾巴扫过海城,年味像一层浮油,漂在城市的表面。
      江照野买了一条烟,一千多,送给周经理,调到了二楼天字号包房区,如果说云字号是富贵,那天字号就是权。
      金船会所反而比平日更热闹,那些平日里端着架子的人,到了年底都卸下防备,把这里当成宣泄的口子。VIP区的走廊里永远飘着酒气和雪茄的混合味道,江照野穿着那件黑色旗袍,在"云字一号"和"云字三号"之间来回转,脚下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脆得像冰裂。
      钟国来得越来越勤。听说转成正的了。越发铺张。

      储值五十多万,点名要到二楼天字一号消费。他以前一个月来两三次,现在几乎隔天就出现。每次来,必定点"天字一号",必定要让江照野伺候。他不再只是把手搭在她膝盖上,而是顺着旗袍的开叉往上滑,停在腰侧,像评估一件货物的成色。江照野每次都笑着避开,动作恰到好处,既让他碰着了,又不让他再进一步。钟国喜欢她这股劲儿,像猫,爪子藏在肉垫里,挠得人心里发痒。
      大年初三,钟国来得早,包厢里没别人。他让服务员都出去,只留下江照野。
      "坐。"他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垫。
      江照野端着酒瓶,没动:"钟会长,我得给您倒酒呢。"
      "酒不着急。"钟国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滑到脖子,再滑到旗袍领口,"小江,来二楼多久了?"
      "一周左右。"
      "一周,"钟国重复了一遍,身子往后靠,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着,"我这个人,不喜欢拖泥带水。明说了吧,跟着我,你不用在这儿端盘子卖笑。我给你在海城买一套房,每个月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万”
      钟国哈哈大笑了几声:“五十万”
      包厢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稠,像被冻住的蜂蜜。江照野站在茶几旁边,背挺得笔直,手里还攥着那瓶酒。水晶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她脸上割出明暗交界的线。听到五十万猛地呛咳起来。
      五十万,确实很多,但是她心里也明白,钟国这样的人一旦扯上联系,不好甩。
      "钟会长,"她开口,声音还是软的,带着那种在VIP区练出来的娇嗔,但眼底是干的,"您抬举我了。我这人散漫,不会伺候人,怕惹您生气。没学历,见识短,不要坏了您的大事儿。能在金船挣几个小钱就不错了。"
      钟国的手指停住了。
      他眯起眼,脸上的和煦一点点褪下去,像潮水退去后露出礁石。他在海城商会的位置上坐了十几年,没人敢当面拒绝他。女人的顺从对他来说像空气,理所当然,拒绝反而成了一种冒犯,一种对他权力的质疑。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沉下去。
      "我说,"江照野抬起眼,看着他,"我不愿意。"
      钟国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不达眼底,像一张画上去的面具。他站起身,绕过茶几,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一个头,影子把她整个罩住。
      "小江,"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哄一个孩子,"我给你脸,你得要。别不识抬举。"
      江照野没退。她仰着脸,嘴角甚至还保持着那个弧度:"钟会长,您喝多了。我给您叫碗醒酒汤——"
      "啪!"
      耳光来得毫无预兆。钟国的手掌宽厚,带着常年握笔和握手留下的茧,扇在脸上像一块铁板抽过来。江照野的头猛地向一侧偏去,耳边炸开一阵蜂鸣,嘴里泛起铁锈味。她踉跄了一步,手里的酒瓶脱手,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敢拒绝我?"钟国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脸上的肌肉在抽,"在这海城,还没人敢这么驳我钟国的面子。沈即明都要给我面子。你算什么东西?一个会所的婊子,真把自己当人了?"
      江照野听见沈即明三个字,心里顿了顿。
      江照野偏着脸,没动。右脸颊火辣辣地疼,像被烙铁烫过。她能感觉到血从嘴角渗出来,也能感觉到钟国的呼吸喷在她头顶,又热又重。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沈即明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会所的领班玲姐。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巾搭在臂弯里,像是刚从一个正式的场合过来。他的目光越过玲姐的肩膀,落在包厢里——落在江照野身上,落在她偏着的脸上,落在她嘴角的血上。
      他脚步顿了一下。
      那一瞬,沈即明心里竟掠过一丝奇异的感觉。不是愤怒,不是怜悯,是一种近乎卑劣的窃喜。他想,这下她总该知道了。知道金船会所是个什么地方,知道钟国这种人不是她能周旋的。她总该怕了,总该退了,总该——辞职了。
      玲姐倒吸一口凉气,刚要上前,被沈即明抬手止住。
      钟国转过头,看见沈即明,脸上的怒容收了几分,但余怒未消:"沈总?你怎么来了?"
      "路过。"沈即明的声音很平,目光从江照野脸上移开,看向钟国,"钟会长好雅兴啊。跟一个小姑娘动手,实在有失风度。"
      "让沈总见笑了,"钟国哼了一声,"调教一个不懂规矩的丫头。"
      沈即明没应声。他又看了一眼江照野。她缓缓转回脸,用手背擦了擦嘴角。那动作很慢,很稳,没有丝毫颤抖。她甚至笑了一下,对钟国,也对沈即明:"是我不懂事,扫了钟会长的兴。我出去换身衣服,再来给您赔罪。"
      她说完,弯腰捡起地上的酒瓶,直起身,从沈即明身边走过。她的肩膀擦过他的大衣袖口,很轻,像一片落叶。她没有看他,也没有停顿,推开门走了出去。
      沈即明站在原地,那丝窃喜像一根火柴,刚擦亮,就被她背影里某种东西掐灭了。他没有在她脸上看到预想中的泪水、恐惧、或者崩溃。她平静得可怕,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一颗石子投进去,连涟漪都没有。
      沈即明不觉心里的怒气升起,这笔账就算到钟国身上。
      钟国坐回沙发上,端起酒杯,语气已经恢复如常:"沈总,坐。“一个小插曲,来喝一杯。"
      沈即明没有坐。他站在那儿,忽然觉得包厢里的空气让人窒息。他说了句"还有事",转身走了。
      走廊里,江照野背对着他,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他看见她拧开水龙头,掬起冷水拍在脸上。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从旗袍口袋里摸出一支粉底,往右脸颊上涂。动作很仔细,一层,再一层,直到那个五指印被完全遮住。她进去送果盘的时候被熏得嗓子发紧,出来又背靠着墙闷声咳几下,从口袋里掏一颗薄荷糖含进嘴里压住。
      她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练习那个猫一样的笑。笑了三次,终于满意了。她转身,往"天字三号"包厢走,高跟鞋的声音又脆又稳,像什么都没发生。
      沈即明靠在消防通道的门框上,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那丝窃喜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一根刺,扎在他胸口某个说不清的角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耳光·痣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