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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落地窗·沈即明 沈即明没有 ...

  •   沈即明站在十五层的落地窗前,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窗外是深秋的灰蒙天色,海城的香樟叶落了一地金黄。他的视线穿过玻璃,落在楼下那个瘦削的身影上——江照野正蹲在后门的垃圾桶旁边,动作麻利地将一摞摞纸壳压扁、捆扎,再用脚踩着收紧塑料绳。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纤细却结实的小臂。纸壳捆好后,她单手拎起,甩肩,稳稳地扔进了三轮车的车斗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沈即明看着,不自觉地扬起了唇角。
      "沈总?"
      秘书林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即明没有回头,只是将那支烟在指间转了个圈,淡淡开口:"楼下那个收废品的,怎么天天来?"
      林薇上前两步,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愣了一下,随即答道:"哦,那是给咱们后勤送水的姑娘。她让后勤的人攒了纸壳就给她打电话,说是顺路来取。"
      "顺路?"
      "嗯,她给附近几个写字楼都送水,收废品是……兼职。"林薇斟酌着用词,偷瞄了一眼沈即明的侧脸。她跟着沈即明三年,从没见过他对哪个陌生人露出过这种表情——不是审视,不是评估,而是一种近乎温和的……注视?
      沈即明没再说话。
      林薇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沈即明的目光仍停留在楼下那个忙碌的身影上。江照野正踮着脚,试图把一摞过高的纸箱塞进车斗,纸箱晃了晃,她赶紧用肩膀顶住,整个人几乎埋进了纸壳堆里。好不容易塞进去,她直起身,用手背抹了把额头的汗,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点如释重负的轻快,像是从繁重的劳作里硬生生挤出来的一点甜。
      沈即明看着那个笑容,忽然觉得胸口某个沉寂已久的角落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也曾这样笑过。
      那是在三年前的一个深夜,他站在新海集团顶楼的办公室里,手里捏着刚刚签完字的股权转让协议,窗外是同样的灰蒙天色。他对着落地窗里自己的倒影,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时候他刚从董事会的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可心里却奇异地松快——他保住了,他终于保住了母亲留下来的东西。
      母亲去世那年,他才十六岁。临终前她握着他的手,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放心不下的牵挂:"即明,新海是你外公外婆的心血,是你妈妈一辈子的心血……答应妈妈,守住它,好不好?"他答应了。
      可母亲前脚刚走,父亲沈崇山后脚就把那个私生子领进了门。
      沈即白,只比他小两岁。是父亲在外面的女人生的,养在江南某的一个水乡小镇,直到母亲去世才被接回来。那孩子生得白净秀气,一双眼睛像极了他那个做昆曲演员的母亲,水汪汪的,看人时总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无辜。
      沈崇山对沈即白宠爱有加。送他去最好的商学院,带他出席各种商业场合,甚至在沈即明还在国外读MBA的时候,就已经让沈即白跟在自己身边到新海集团学习。那时候集团里就有人私下议论,说沈崇山这是要培养接班人,要把沈即明的位置换给沈即白。
      沈即明不是没听过这些风言风语。他只是冷笑,然后更加拼命地读书、实习、积累人脉。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优秀,只要他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就没有人能动摇他的位置。
      他太天真了。
      七年光阴弹指一挥间,沈即明学成归国。
      沈崇山病倒是在一个寻常的春日。胰腺癌,发现时已是晚期。沈即明接到消息从纽约飞回来,直奔医院。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他看见父亲躺在病床上,形容枯槁,而沈即白正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他喝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两个人身上,像一幅父慈子孝的温情画卷。
      沈即明站在门口,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
      "即明回来了。"沈崇山看见他,招了招手,声音虚弱却清晰,"正好,我有事要跟你说。"
      他让沈即白扶他坐起来,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份文件。
      "这是遗嘱。"沈崇山说,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死后,新海集团由即白接任董事长。你……你手里的股份不变,以后辅佐你弟弟,好好把新海做下去。"
      沈即明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他看着那份遗嘱,看着父亲那张被病痛折磨得脱了形的脸,忽然觉得荒谬至极。母亲尸骨未寒,外公外婆一辈子的心血,就要这样拱手送给一个外室子?
      "沈崇山,"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不像话,"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沈崇山咳嗽了两声,沈即白连忙给他拍背,他摆摆手,继续道,"即白比你更适合做这个位置。他性格温和,懂人情世故,董事会那帮老家伙都喜欢他。你……你太冷了,太硬了,商场上树敌太多,不适合掌舵。"
      "我树敌太多?"沈即明忽然笑了,那笑声在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遗嘱陆文晚那个贱人给写的吧"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床上的父亲:"沈崇山,你告诉我,沈即白做过什么?他进公司三年,做过什么实绩?他不过是在您的庇护下,混了个履历光鲜!"
      "够了!"沈崇山猛地一拍床沿,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沈即白慌忙扶住他,转头看向沈即明,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哥,你别气爸爸了,他身体不好……"
      "别叫我哥。"沈即明冷冷地打断他,"我妈只生了我一个。还有沈崇山,我妈怎么死的是意外还是蓄意谋杀,我都会查清楚的。你放心,还有你这个好儿子,只要他不作妖,看在他妈陆文晚那个蠢货的面子上,留他一命。"
      他转身走出病房,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了很久。医院的消毒水味道刺鼻,来来往往的人脚步匆忙,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穿着高定西装、浑身散发着戾气的年轻人。
      沈即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周叔,"他说,声音低沉而平稳,"我爸立了遗嘱,要把董事长的位置给沈即白。对,我知道。……不,我不会让他如愿的。我需要您帮我一个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一声叹息:"即明,你确定要走这一步?一旦开始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确定。"沈即明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窗外的天色正在一点点暗下去,"我我祖父祖母,我妈妈的心血,不能落在一个野种手里。就算要我踩着尸山血海上去,我也认了。"
      那通电话之后,沈即明开始了他的布局。
      第一步,是拉拢人心。
      新海集团的董事会共有十一个席位,除了沈崇山手里的股份占三席,剩下的八席分散在几个元老股东手里。沈即明用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一个个登门拜访。有人爱钱,他就许以重利;有人惜名,他就承诺让其独当一面;有人念旧,他就搬出母亲当年的情分。
      最棘手的是张董事,那个新海集团创立之初的老狐狸,沈即明在他家门口等了三个晚上,终于在一个雨夜等到了他。
      "即明啊,"张董事撑着伞,看着他淋得湿透的样子,摇了摇头,"你跟你妈一样,倔。进来吧。"
      那一晚,张董事给他煮了一碗姜汤,跟他说了很多母亲年轻时的故事。最后,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在你母亲的份上,我这一票给你。但你要记住,董事会不是过家家,你既然要坐那个位置,就得有坐那个位置的觉悟。"
      "什么觉悟?"
      "狠。"张董事看着他,目光如炬,"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
      沈即明记住了这句话。
      第二步,是制造危机。
      沈崇山的病情每况愈下,沈即白开始以"代董事长"的身份出席各种会议。他确实如父亲所说,性格温和,待人接物如沐春风,很快就赢得了一众中层管理的好感。但沈即明知道,这种温和在商场上是致命的软弱。
      他暗中联络了几家与新海有竞争关系的企业,放出风声,说新海集团即将因为内部权力交接而出现动荡。同时,他让人泄露了新海旗下一个地产项目的财务漏洞——那个项目正是沈即白经手的。
      市场反应比预想中更快。新海集团的股价在一周内暴跌15%,合作方纷纷来电询问,银行也开始收紧信贷。董事会紧急召开会议,沈即白坐在主位上,脸色苍白,面对一众股东的质问,他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个项目的财务审核是谁负责的?"有股东拍桌质问。
      "是……是我。"沈即白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胡闹!"张董事冷哼一声,"这么重大的项目,财务漏洞居然到现在才发现?如果让外界知道我们新海的接班人连这点事都办不好,以后谁还敢跟我们合作?我看这个接班人有待商议吧。"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沈即明坐在角落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没人知道,那个财务漏洞是他让人故意放出去的;也没人知道,那些竞争对手之所以敢在这个时候发难,是因为他在背后给他们递了刀。
      他就是要让沈即白在所有人面前露出马脚,就是要让董事会那帮老狐狸看清楚,这个被沈崇山捧在手心里的私生子,根本担不起新海这艘大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落地窗·沈即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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