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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回忆·沈即白 那笑容里, ...

  •   第三步,是致命一击。
      沈崇山弥留之际,把沈即明叫到了病床前。这一次,病房里只有他们父子二人。
      "是你做的吧?"沈崇山看着他,目光浑浊却锐利,"股价的事,项目的事,都是你布的局。"
      沈即明没有否认。他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平静地看着这个给了他生命、却从未给过他父爱的男人。
      "爸,您教过我,商场如战场,成王败寇。"
      "可他是你弟弟!"
      "他不是。"沈即明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我妈只生了我一个。他是你的私生子"
      沈崇山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涨得紫红。沈即明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你……你跟你妈一样,眼里揉不得沙子……"沈崇山喘着粗气,艰难地说道,"可你知不知道,即白的母亲……她救过我的命……当年我生意失败,被人追债,是她把我藏在家里,照顾了三个月……"
      "所以您就用我外公外婆的心血来报恩?"沈即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床上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爸,您欠她的,不该用新海来还。新海集团是母亲的命,也是我的命。谁想拿走它,谁就是我的敌人——哪怕那个人是您。"
      他转身离开,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遗嘱我已经让律师重新拟好了。沈即白,他每年可以从集团拿走5%的分红,用作他的开销。您签不签,都不重要。董事会明天投票,我会以绝对多数当选董事长。您……好好养病吧。"
      沈崇山在第二天凌晨去世。据说他临终前死死抓着沈即白的手,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反复念叨着"对不起"。沈即明没有去参加葬礼——他以"集团事务繁忙"为由,留在了公司。
      那一天,他在董事会上全票当选董事长。
      投票结束后,沈即白冲进他的办公室,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全是恨意:"沈即明,你卑鄙!你为了这个位置,连父亲的最后一面都不去见!"
      沈即明坐在母亲曾经坐过的那把椅子上,抬眼看他:"我卑鄙?你母亲当年趁我母亲病重,把他们亲密照片发给我母亲的时候,怎么不说卑鄙?你母亲和沈崇山联手把新海留给你的时候,怎么不说卑鄙?"
      他站起身,一步步逼近沈即白:"我不过是把属于我母亲的东西拿回来而已。至于你——"他冷笑一声,"我留着你手里的股份,已经是仁慈。滚出新海,滚出海城,别让我再看见你。"
      沈即白脸色惨白,踉跄着后退,最后夺门而出。
      沈即明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沈即白狼狈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一阵空虚。他赢了,赢得彻彻底底。可为什么心里这么空?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签过无数合同,曾经在酒桌上端起过一杯杯烈酒,曾经在深夜里一页页翻阅财务报表。可现在,它们干干净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像个养尊处优的贵公子。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双手上沾了多少债。
      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那两年里,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每个深夜,他都在书房里研究财报、分析局势、推演各种可能性。他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冷酷地计算着每一步的得失,每一个决策的利弊。他放弃了所有娱乐,放弃了所有社交,甚至放弃了……感情。
      有一次,他在凌晨三点的办公室里胃出血,疼得蜷缩在地板上,冷汗浸透了衬衫。他挣扎着爬起来,自己打了120,在救护车上还在用手机回复邮件。医生说他再这样下去,胃就废了。他只是笑笑,说:"废不了,我还有事没做完。"
      什么事?当然是把属于母亲的东西夺回来。
      现在,他做到了。
      可他也变了。
      他变得多疑,变得冷漠,变得不择手段。他清洗了董事会里所有支持沈即白的人,哪怕那些人曾经是他父亲的老友;他裁撤了沈即白经手的所有项目,哪怕那些项目本身并没有问题;他甚至……他甚至让人调查了沈即白母亲的底细,把那段陈年往事翻出来,逼得那女人远走他乡。
      他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冷酷、精明、算计,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可他不后悔。
      商场上,从来就没有干净的上位。每一级台阶,都踩着别人的尸骨;每一次登顶,都伴随着无数人的坠落。他沈即明能从那场厮杀里爬出来,靠的不是运气,不是仁慈,而是比敌人更狠、比对手更绝。
      他想起张董事那句话——"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
      他做到了。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飞向天空。沈即明的思绪被拉回现实,他看见江照野正推着三轮车,艰难地拐过一个上坡。那辆破旧的三轮车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仿佛随时会散架。江照野弯着腰,整个人几乎与地面平行,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沈即明看着那个瘦弱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也曾这样,在命运的陡坡上艰难前行。
      她是为了生计,他是为了守住母亲的心血。
      可那份倔强,那份在泥泞里也要往前爬的狠劲,何其相似。
      他想起自己刚从董事会厮杀出来的那个深夜,也是这样,一个人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浑身疲惫,却不敢停下。因为他知道,一旦停下,就会被人追上,就会前功尽弃,就会……失去一切。
      江照野终于推上了坡。她直起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抬头,朝十五层这边望了过来。
      沈即明没有躲。
      隔着十五层的距离,隔着灰蒙的天色,隔着满地的落叶,江照野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然后很快移开了视线,推着三轮车继续往前走。
      沈即明却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
      他忽然很想知道,这个每天收废品、送水的姑娘,背后有着怎样的故事。是什么让她在生活的重压下依然能露出那样的笑容?是什么让她在泥泞里依然保持着那份干净利落的姿态?
      他想起秘书说她"给后勤送水,让有纸壳就给她打电话"。
      多聪明的做法。送水是主业,收废品是副业,一举两得,不浪费任何一点资源。这姑娘看着不起眼,脑子倒是活络。
      沈即明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欣赏。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按下了内线电话。
      "林薇,"他说,"让后勤部统计一下,集团每个月的废品处理量是多少。另外,查一下给我们送水的那家公司,叫什么名字。另外那个女孩叫什么?"
      "好的,沈总。我知道她叫什么,叫江照野,别的信息我会查全的。"
      挂断电话,沈即明重新看向窗外。江照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只留下那辆破旧的三轮车的辙印,在落叶上碾出两条浅浅的痕迹。
      他站在窗前,指尖轻轻敲击着玻璃。
      江照野。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有意思。
      窗外的天色更暗了,远处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在灰蒙的暮色里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沈即明转身走回办公桌,打开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尚未看完的并购方案。
      他盯着那些数字看了几秒,却忽然有些走神。
      他想起江照野捆纸壳时麻利的动作,想起她塞纸箱时埋进纸壳堆里的背影,想起她抬头时那个疑惑又清澈的眼神。
      然后,他想起自己。
      想起那个在董事会上一人对抗八张反对票的少年,想起那个在病房外坐了一整夜的年轻人,想起那个在救护车上一手按着胃一手回复邮件的疯子。
      他们都一样。
      都是在生活的泥沼里,拼命往上爬的人。
      沈即明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上。他拿起笔,在并购方案的某个数字上划了一道,然后写下自己的批注。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窗外,海城的夜色正一点点铺展开来。而楼下那条街道上,那两道三轮车的辙印,已经被新的落叶覆盖,再也看不见了。
      可沈即明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留下了痕迹,就不会轻易消失。
      就像他自己。
      就像那个叫江照野的姑娘。
      他低下头,继续批阅文件,嘴角却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那笑容里,有算计,有精明,有久居上位者的从容,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同类的惺惺相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回忆·沈即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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