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朝夕》丽拉

2、第二章 因为来

　　因为来俊臣大人这一句话衙役们对我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转变，他们备了一乘马车我走到车身前一个衙役识相的为我挑起了帘子，坐在里面天好像一下子就暗了下来，只剩身体身不由己的随着车身摇晃。走了多久我也算不清楚了，只是帘子再被挑起时我向外一望天已经没有那么亮了，正午的燥热已经换成了另一种闷热。
　　衙役们敲开了眼前一座宅子的门，一个髯须花白身形矮小的老叟开了门，衙役们向他说明了我的来历转身离去。我跟着老叟进了门，这宅子倒是难得的宽敞，比推事院多了烟火气，几只鸟掠过屋檐飞到院子里那棵我叫不上名字来的树上。走到厢房门前时我听见后面传来一阵莺莺燕燕似的嬉笑声，一瞬间我心头一紧好像明白了什么。厢房里只有一张松木的床，上面铺着绣花的藕粉色锦被和同色的枕头。还有一张榆木的桌子和几个圆凳摆在窗下。这屋子里只开了拿一扇窗，仅有的那点光打进来照亮了那一方天地别处尽是阴暗冰冷的死角。
　　我坐在圆凳上心不在焉的听老叟对我说“小娘子，我是这府上的管家阿泰，您有什么吩咐就叫我。”
　　阿泰转身合上门，屋子里冷冷清清的只剩我一个。我人坐在来府可心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我开始想，阿娘要是回了画坊见我不在呢。她一大早就出了门，前些日子有人托她给行将就木的祖母画一幅画像，等人死后供在影堂。还有坊正托她给出嫁的女儿画一幅鸳鸯图，可拿了画却迟迟没有付钱，阿娘近些日子连睡前都在念叨。阿娘画像画好了就要一个时辰，到坊正家免不了又是一顿口舌相辩，现在估计已经到家发现我不见了的事了。阿爷早几年已经死了，阿娘和我靠做画工为生，自从阿爷死后我就再没一人出门这么久，阿娘此时怕是已经挨家挨户的打听我的下落了。
　　日头刚落山我就听见院子里突然有了动静，趁着窗户没闭我趴在窗沿偷偷往外瞧。来俊臣刚踏进院子手背在身后步子轻快，他嘴角一直挂着笑，他这人一笑起来眼睛就成了眯眯的两条线。阿泰见他回来了赶紧上前等候吩咐。
　　“今天后院儿那几个没闹吧。”来俊臣问。
　　“没，老实的很。她们仨人今天还有说有笑的呢。”
　　“她们倒是安心的，家都让抄了还顾得上说笑。哪个呢？”
　　“哪个？”阿泰问。
　　“今日新来的哪个，怎么，推事院的人没送来。”
　　阿泰拍了拍头“在里边儿呢。”
　　来俊臣满意的点点头，我看他朝门的方向走过来赶紧跑回床榻上坐着。门被推开了，绯红的身影闪了进来，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他袍子的轮廓和颜色。一阵窸窸窣窣后屋子里亮了起来，是他点起了烛火。
　　“小娘子，没想到你这么老实的等我回来呢。”
　　我的身体掀起了一股莫名的反胃，像是在本能的抗议着这句话。
　　“白天您不是说要和我继续谈论吗，您也等了我一天了吧。您看咱们都等着彼此呢。”我还不想主动把那股反胃表现出来，我还想活命。
　　来俊臣突然快步走到床榻边坐到了我的旁边“你倒是算个懂事的，叫什么呀。”
　　“实知晓。”
　　“这名字不好，起得太明白了，恨不能让人知道自己是天下第一聪明人。这要是叫起来嘛，也是个能让舌头打结的费口舌的名字。以后别叫这个了。”
　　“那我叫什么？”
　　来俊臣微微抬起头闭上眼又摇了摇头后仿佛做出了重大决定一般“述音。以后在我这儿你就叫这个名字。”
　　“可我要是回家去呢？”我有些厌恶来俊臣刚才的做法了。
　　他不屑的从胸腔发出了两声哼，那声音甚至连嘲笑都算不上“回家，你还想回家。你家在哪儿？”
　　“殖业坊。”
　　“殖业坊离我住的从政坊还远着呢。不急，你既然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就不能马上让你回去，怎么也得在我这儿待几天让我好生招待招待。小娘子看着气度不凡，画技如此精巧，想来也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儿吧。”
　　“民女家是开画坊的，阿爷和阿娘都是画工，阿爷早逝，家中只剩民女和阿娘。民女和阿娘平日里靠做画工勉强糊口。”
　　“小娘子这通身的气派倒真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女儿，依我所见，倒像是大户人家的娘子。尤其这装扮最为妙，添一分雅的就无趣了，少一分就俗了。只是我看这步摇倒是可以先去了。”
　　他顺势坐的离我又近了些，他的腿贴着我的腿，他自然的将手伸过来拨弄我步摇的垂珠。这步摇是最次等的银子打的不值钱，自从阿娘送给我就一直戴着还从没让第三个人碰过，可今日他直接将步摇拔了下来放在手里随意地把玩着。
　　“这是银子的吗，样式倒是不俗，就是这用料实在是太差了点。”
　　他突然伸出手摸上我的脸颊仔细的摩挲着“配不上小娘子这么娇美的脸。”
　　他身上的艾草味夹杂着盖不住的腥臭直冲我的鼻腔，他不算年小却比与我同岁的人还要更混不吝，尤其是笑眯眯的看着我时我的心里总是能感觉到一种疯子一样的诡异，让我心里直发毛总感觉他下一秒就会做出什么不受控制的事情。他的右脖颈上有一块红色的污渍我大概知道那是什么，鬼使神差的，我伸出拿着手绢的手准备擦一样，突然又反应过来收回了手。
　　“呦，你倒是懂我心思。果然聪明，对得起你阿爷给你起的这个名字。既然小娘子都这么直接了，那来某人也就不能再装糊涂下去了。”
　　我听他仔细的说着那些话，胃里止不住的一阵又一阵的翻滚，身体的抗议已经达到顶点，可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将手伸向我的衣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