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滇壤》皮卡秋崽

32、一念转念，心归云巅 第三十

　　第三十二章一念转念，心归滇山

　　温书假结束，林滇生回到学校的时候，发现教室里的气氛比走之前更加紧张了。

　　距离高考只剩最后十天。黑板上方的电子显示屏上，“距高考还有10天”几个红色大字格外醒目，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灼烧着每一个人的神经。课桌上的试卷又厚了几厘米，走廊里的读书声又大了几分贝，每个人脸上的黑眼圈又深了几度。

　　但林滇生的心态，反而比之前平静了许多。

　　他说不清楚这种平静是从哪里来的。也许是那天晚上在院子里看星星的时候，也许是看到阿妈在灯下给他缝补衣服的时候，也许是阿爸说的那句“做人要有良心，要有担当”的时候。总之，他心里那种焦躁不安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抚平了。

　　他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从容态度，对待剩下的每一天。该复习的时候认真复习，该休息的时候好好休息。不再熬夜，不再焦虑，不再和别人比较复习进度。他把每一天都当作高考前的最后一天来过，也把每一天都当作新的一天来过。

　　这种变化，最先察觉的是陈野。

　　“你最近怎么这么淡定？”有一天中午吃饭的时候，陈野忍不住问他，“是不是偷偷吃了什么定心丸？”

　　林滇生笑了笑：“没有，就是想通了。”

　　“想通什么了？”

　　“想通了——高考很重要，但它不是人生的全部。”林滇生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我以前把它看得太重了，觉得考不好人生就完了。但现在我觉得，不管考成什么样，日子都还要继续过下去。重要的是，你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愿意朝着那个方向去努力。”

　　陈野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真的变了。”

　　“你上次说过了。”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陈野扒了一口饭，含含糊糊地说，“以前的你，绝对不会说出这种话。你以前比我还丧。”

　　林滇生笑了，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陈野说的是真的。半年多以前的他，还是一个对未来充满迷茫、对生活充满厌倦的少年。是苏老师的课，是那次山洪，是和阿爸一起巡山的那些日子，是阿月对传统文化的执着，是驻村工作队给村寨带来的变化——所有这些，一点一点地改变了他，重塑了他。

　　他不再是从前的那个林滇生了。

　　周五下午，学校组织了一场考前动员大会。校长、年级主任、教师代表依次上台发言，内容大同小异——鼓励、加油、祝福。台下的学生听得有些麻木，但还是会在每段发言结束后礼貌地鼓掌。

　　轮到学生代表发言的时候，走上台的是一班的学霸张薇。她成绩优异，目标明确——北京大学。她的发言慷慨激昂，引经据典，从“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讲到“长风破浪会有时”，赢得了满堂彩。

　　林滇生坐在台下，也跟着鼓掌。但他心里知道，张薇的路，不是他的路。

　　散会后，他一个人在操场上走了一圈。夕阳把整个操场染成一片金黄，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宁静。他走到跑道尽头的那棵凤凰木下，停了下来。

　　凤凰木开花了，满树火红，像一团燃烧的火焰。他想起自己刚进高中的时候，也曾经站在这棵树下，那时候的他，对未来没有任何期待，只是浑浑噩噩地过着每一天。

　　三年过去了，他变了很多。但凤凰木还是那棵凤凰木，每年夏天都会开出同样热烈的花朵。

　　他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放在手心里端详了一会儿。花瓣薄如蝉翼，颜色鲜艳如火，脉络清晰可见。

　　“林滇生。”

　　他回过头，看到苏望舒正朝他走来。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夕阳在她身后形成一个柔和的光晕。

　　“苏老师。”

　　苏望舒走到他身边，也抬头看了看那棵凤凰木：“开得真好啊。”

　　“嗯。”

　　“还记得你刚入学的时候吗？”苏望舒忽然问。

　　林滇生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记得。那时候我很迷茫，什么都不想干，觉得自己的人生没什么希望。”

　　“现在呢？”

　　“现在……”林滇生想了想，说，“现在我觉得，人生还是有希望的。虽然路不太好走，但只要肯走，总能走到想去的地方。”

　　苏望舒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欣慰：“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给林滇生：“这个给你。”

　　林滇生接过来一看，是一份打印出来的志愿填报表。上面已经填好了——第一志愿：云南农业大学，乡村治理专业。字迹是苏望舒的。

　　“我已经帮你填好了初稿，”苏望舒说，“你回去看看，如果有需要修改的地方，自己再调整。”

　　林滇生握着那张纸，手指微微发颤。他抬起头，看着苏望舒，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别感动，”苏望舒笑着说，“我只是觉得，你既然已经想好了要走哪条路，就应该坚定地走下去。不要被别人的声音干扰，也不要被暂时的困难吓倒。”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林滇生的肩膀：“你是我教过的最特别的学生之一。我相信你，一定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林滇生用力地点了点头。他低下头，看着那张志愿填报表上工整的字迹，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

　　林滇生，你要加油。

　　不是为了证明给别人看，而是为了不辜负那些相信你的人。

　　不辜负苏老师，不辜负阿爸阿妈，不辜负这片生你养你的土地。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连绵的群山。夕阳正在缓缓沉落，把天空染成一片壮丽的橘红色。山峦在暮色中绵延起伏，像是一道道沉默而坚定的脊梁。

　　他把那张志愿填报表仔细地折好，放进了书包最里面的夹层里。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朝教室走去。

　　晚自习的铃声正好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