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滇壤》皮卡秋崽

33、落笔志愿 ，放弃繁华 第

　　第三十三章落笔志愿，放弃繁华

　　高考前的最后三天，学校放假了。

　　说是放假，其实没有人真正在休息。教室的门二十四小时开着，随时有人进出。有人通宵达旦地做最后一套模拟卷，有人抱着错题本反复翻看，有人在走廊角落里小声背诵政治大题。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限，像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

　　林滇生没有选择通宵。他按照正常的作息，晚上十点半睡觉，早上六点半起床，保持充足的睡眠和清醒的头脑。白天的时候，他会把各科的重点知识再过一遍，但不再做新题，只看错题本和笔记。下午会去操场上走一走，放松一下心情。

　　这种从容让一些同学感到不解。有人问他：“你都不紧张吗？”

　　“紧张啊。”林滇生说，“但紧张也没用。该复习的都复习了，剩下的就看发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平静的背后，是多少个辗转反侧的夜晚，多少次自我怀疑和自我和解，才换来的。

　　高考前一天晚上，他给阿妈打了一个电话。

　　“妈，明天就考试了。”

　　“嗯，妈知道。”阿妈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有些遥远，但很温暖，“别紧张，好好考。考完了妈给你做好吃的。”

　　“妈，如果我考不上……”

　　“考不上就考不上，”阿妈打断了他，“天又不会塌下来。你阿爸说了，考不上就回来种核桃树，咱家那片山坡还能种好多棵呢。”

　　林滇生忍不住笑了。他想象着阿爸说这话时的表情——一定是板着脸，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但心里其实比谁都关心他。

　　“妈，我会好好考的。”

　　“妈知道。你从小就懂事。”阿妈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她很快掩饰了过去，“好了，不说了，你早点睡，明天还要考试呢。”

　　“嗯，妈你也早点睡。”

　　挂了电话，林滇生坐在床边，握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窗外的夜色很浓，校园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在心里把所有科目的知识点快速过了一遍。然后他深呼吸了几次，让自己放松下来，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高考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明媚，天空湛蓝，微风轻拂。林滇生走进考场的时候，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但他深吸了几口气，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试卷发下来的那一刻，他先快速地浏览了一遍全卷，心里有了底。然后他提起笔，开始答题。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划过，像春蚕啃食桑叶的声音。他沉浸在题目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只专注于眼前的每一道题。那些他复习过无数遍的知识点，在这一刻像是被激活了一样，源源不断地从他的脑海中流淌出来，化作一行行工整的答案。

　　两天的考试，在紧张而有序的节奏中，很快就结束了。

　　最后一科考完的铃声响起时，林滇生放下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感——像是背负了很久的一座大山，终于被卸了下来。

　　他走出考场，看到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有人在欢呼，有人在拥抱，有人直接把课本抛向了空中。三年的压抑和努力，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陈野从人群中挤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肩膀：“走！今晚去庆祝！我请客！”

　　“你请客？你哪来的钱？”

　　“我省了三个月的零花钱！”陈野豪气万丈地说，“今天必须好好吃一顿！”

　　林滇生笑了：“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晚上，他们和几个要好的同学一起去了一家烧烤店。大家围坐在一张简陋的桌子前，点了一大堆烤串和几瓶饮料，一边吃一边聊，聊这三年的点点滴滴，聊那些搞笑的事、尴尬的事、感动的事。有人说到一半忽然哭了，说舍不得大家；有人笑着笑着也哭了，端起饮料杯说“以后常联系”。

　　林滇生坐在人群中，吃着烤串，听着大家的欢声笑语，心里有一种暖暖的、胀胀的感觉。他知道，从此以后，大家就要各奔东西了。有些人可能以后再也见不到了。但这一刻，他们在一起，这就足够了。

　　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大家三三两两地散去，林滇生和陈野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月光很好，把路面照得亮堂堂的。

　　“你志愿填了哪里？”陈野问。

　　“云南农业大学，乡村治理专业。”林滇生说，“你呢？”

　　“我报了边防武警学院的定向培养生。”陈野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如果顺利的话，毕业后直接分配到边境一线。”

　　林滇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陈野。月光下，陈野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陈野说，“我要去守边境线。就像你阿爸守那片山一样。”

　　林滇生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敬佩，有不舍，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骄傲。

　　“那说好了，”他伸出手，“你守边境，我守家乡。我们一起守好这片土地。”

　　陈野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说好了。”

　　两只年轻的手，在月光下紧紧地握在一起。

　　那是两个少年之间的约定。

　　也是他们和这片土地之间的约定。

　　高考成绩公布的那天，林滇生查到了自己的分数——超过一本线二十三分。不算很高，但足够他填报云南农业大学了。

　　他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的成绩，心里没有太大的波澜。这个成绩，对得起他的努力，也对得起他的选择。

　　他打开志愿填报系统，在第一批次的第一志愿栏里，郑重地输入了：云南农业大学，乡村治理专业。

　　鼠标悬停在“提交”按钮上，他停了几秒钟。

　　然后他点击了提交。

　　屏幕上弹出四个字：提交成功。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窗外，阳光正好，照在院子里那棵柿子树上，绿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他拿起手机，给阿妈发了一条消息：“妈，我填完志愿了。云南农业大学。”

　　过了一会儿，阿妈回复了一条语音消息。他点开一听，阿妈的声音带着笑意，也带着一丝哽咽：“好，好，妈知道了。你好好读书，妈在家等你。”

　　林滇生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天空，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他选择了留下。

　　不是因为没有能力离开，而是因为他知道，这里更需要他。

　　他生于滇，长于滇。

　　他要让这片土地，因为他，变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