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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同桌的沦陷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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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同桌的沉沦,青春的迷途
陈野脸上的伤好了之后,他似乎变了一个人。
不是变好了,而是变得更沉默了。以前那个喜欢插科打诨、上课接话茬、下课第一个冲出教室去打球的那个陈野,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一点一点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默的、阴郁的、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的陈野。
他开始迟到,甚至旷课。
起初是一节课两节课地缺,后来变成半天半天不见人影。苏望舒找他谈过几次话,他每次都低着头,嗯嗯啊啊地应付几句,转头依然我行我素。班主任打电话给他家里,要么没人接,要么就是他妈接的,声音疲惫而无奈:“老师,我也管不了他……他爸那个样子,我的话他也不听……”
林滇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和陈野做了两年多的同桌,虽然以前算不上多亲密,但经历了上次那件事之后,他觉得自己有责任拉他一把。可是每次他想开口,陈野就像是提前预判了一样,要么戴上耳机装听不见,要么直接趴在桌上装睡,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周五下午,陈野又没有来上课。
林滇生看着旁边空荡荡的座位,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烦躁。台上的数学老师正在讲解一道立体几何题,粉笔在黑板上画出密密麻麻的辅助线,但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放学后,他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去了学校后面的那片小树林——他记得陈野有时候会躲在那里抽烟。
果然,他刚走进树林,就闻到了一股烟味。
陈野靠在一棵梧桐树上,嘴里叼着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看不分明。地上已经有四五个烟头了,看来他在这里待了有一阵子了。
“你怎么来了?”陈野看到他,没有惊讶,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找你。”林滇生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你今天又没上课。”
“不想上。”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上。”陈野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在暮色中散开,像一团灰色的雾,“你不觉得这些东西很没意思吗?函数、解析几何、文言文——学了有什么用?以后出去打工,谁问你这些?”
林滇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说的对,这些东西可能以后确实用不上。但高考要用。”
“高考?”陈野冷笑了一声,“考上了又能怎样?我们家那个情况,你觉得我读得起大学吗?”
林滇生被问住了。
他想起陈野的家庭情况——父亲酗酒,母亲体弱多病,家里几乎没有稳定的经济来源。陈野能读到高中,已经是他妈咬着牙供出来的了。大学学费,对他们家来说,确实是一笔天文数字。
“可以申请助学贷款。”他说,但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说法很苍白。
“贷款?贷了款不用还的吗?”陈野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我毕业了能找到工作吗?能找到好工作吗?万一找不到,欠一屁股债,我拿什么还?让我妈替我还吗?”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高,像是积压了很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林滇生,你和我不一样。你至少还有个完整的家,你阿爸阿妈虽然穷,但他们对你好。我呢?我那个家,还不如没有!”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咬牙切齿,眼眶却红了。
林滇生没有反驳他。他知道陈野说的有一部分是事实。他确实比陈野幸运——虽然家里穷,但阿爸阿妈从来没有亏待过他,更没有动过他一根手指头。他无法想象陈野每天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里,也无法体会那种绝望和无助。
但他知道,如果任由陈野这样沉沦下去,他的人生就真的完了。
“陈野,你还记得上次我跟你说的话吗?”林滇生说,“我说,人活着本来就很难,但正因为难,才更要好好活。”
“记得。”陈野嗤笑了一声,“你那碗鸡汤我还没消化完呢。”
“我不是在给你灌鸡汤。”林滇生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是认真的。你知道我为什么能说出这种话吗?因为我自己也经历过那种觉得活着没意思的阶段。”
陈野的笑容凝固了。
“初二那年,我有好几个月的时间,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都在想怎么死比较不痛苦。”林滇生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那时候觉得自己是个废物,学习不行,家里没钱,长得也不好看,活着就是在浪费粮食。”
陈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后来我挺过来了。不是因为想通了什么大道理,就是因为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我阿妈给我做了一顿洋芋焖饭。”林滇生看着陈野的眼睛,“你可能觉得好笑,但就是那顿饭,让我觉得,也许活着也没那么糟糕。”
树林里安静下来。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传来操场上打篮球的声音,隐约的呼喊声和笑声,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我不是要劝你马上就振作起来,”林滇生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不是一个人。你觉得难过的时候,可以找我说话。你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可以陪你一起撑。”
陈野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着了火。他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林滇生,你他妈的真肉麻。”他说。
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哽咽。
那天晚上,两个少年在小树林里坐了很久。陈野抽完了大半包烟,林滇生就坐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陪着他。
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陈野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吧,回去了。”
“明天还旷课吗?”林滇生问。
陈野沉默了几秒钟:“……不旷了。”
林滇生没有追问他是真的想通了,还是只是为了让自己安心。他只是点了点头,站起来,和陈野一起走出了树林。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二天早上,陈野准时出现在了教室里。
虽然他依然沉默,依然没有听课,但他来了。
林滇生看着旁边那个趴在桌上的身影,心里默默地想——有些改变,可能需要很长时间。但只要人还在,就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