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滇壤》皮卡秋崽

19、绝境抗压，逆盘翻身 第

　　第十九章绝境抗压，逆风立身

　　陈野虽然答应不再旷课，但林滇生看得出来，他并没有真正好起来。

　　他像一台失去了动力的机器，虽然还在运转，但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疲惫和勉强。上课的时候，他虽然人坐在座位上，但灵魂不知道飘到了哪里。有时候林滇生侧过头看他，会发现他盯着课本上某一页的某一个角落，一动不动地看上整整一节课，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林滇生不知道该怎么帮他。他能做的，就是在陈野来上课的时候，给他递一份笔记；在他发呆的时候，轻轻碰一下他的胳膊，把他拉回现实；在他趴在桌上不想动的时候，帮他打好午饭，放在他桌上。

　　这些事很小，小到不值一提。但林滇生相信，有些改变，就是从这些小事开始的。

　　然而，生活并没有因为陈野的脆弱就对他手下留情。

　　周三晚上，林滇生正在宿舍里看书，手机忽然响了。他接起来，听到的是陈野的声音——急促、慌乱，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恐惧。

　　“林滇生……你能不能来一趟医院？”

　　林滇生的心猛地一沉：“你怎么了？”

　　“不是我，是我妈……她被我爸推倒了，头磕在灶台角上，流了好多血……我现在在镇卫生院……”

　　“我马上来！”

　　林滇生挂断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冲。他跑到校门口，拦了一辆三轮车，报了镇卫生院的名字。一路上，他的心跳得像擂鼓一样，手心全是汗。

　　到了卫生院，他在急诊室外的走廊上找到了陈野。

　　陈野坐在冰冷的长椅上，双手交叉握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衣服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整个人在微微发抖，像是深秋里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叶子，随时都会被风吹落。

　　“你妈怎么样了？”林滇生在他身边坐下来。

　　“在缝针。”陈野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医生说伤口有点深，但没伤到头骨，应该没有大碍。”

　　“那就好。”林滇生松了一口气，“你爸呢？”

　　陈野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过了好几秒才挤出两个字：“跑了。”

　　“跑了？”

　　“嗯。看我妈流血了，他就跑了。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陈野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他总是这样。惹了祸就跑，等风头过了再回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滇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伸出手，搭在陈野的肩膀上，用力按了按。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护士站传来的低声交谈和急诊室里偶尔传出的仪器声响。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冰冷而刺鼻。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急诊室的门打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陈野猛地站起来，迎上去：“医生，我妈怎么样了？”

　　“伤口已经缝合好了，一共缝了八针。目前生命体征平稳，但建议留院观察一晚，以防出现迟发性颅内出血。”医生摘下口罩，看了看陈野，“你是家属？”

　　“我是她儿子。”

　　医生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又说：“你母亲的伤，我们已经按照程序上报了。如果后续需要帮助，你可以联系当地的妇联或者派出所。”

　　陈野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声音很轻：“……知道了。”

　　林滇生陪着陈野把他母亲安顿到病房里。那是一位瘦弱的中年妇女，脸色苍白，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隐约能看到纱布上洇出的淡红色血迹。她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陈野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握着母亲的手，一言不发。

　　林滇生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他想起了自己的阿妈。虽然家里穷，但阿妈从来没有让他受过委屈。他无法想象，如果有一天阿妈被人伤害了，他会是什么心情。

　　他悄悄地退出病房，去楼下的小卖部买了两瓶水和一些面包，又回到病房，把东西放在陈野旁边的床头柜上。

　　“吃点东西吧。”

　　陈野摇了摇头：“我不饿。”

　　“不饿也要吃。你垮了，谁来照顾你妈？”

　　陈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拿起一个面包，撕开包装，咬了一口。他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像是在吞咽一块石头。

　　那天晚上，林滇生没有回学校。他在病房的陪护椅上坐了一整夜，陪着陈野，守着他的母亲。

　　夜很长。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输液泵发出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陈野一直没有合眼，就那么直直地坐着，握着母亲的手，像一尊雕塑。

　　林滇生也没有睡。他看着窗外的夜色一点一点地变淡，看着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看着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病房。

　　天亮了。

　　第二天上午，陈野的母亲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儿子的身影。看到陈野守在床边，她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声音沙哑地说：“妈没事，别担心。”

　　陈野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母亲的手心里，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林滇生悄悄地退出了病房，把空间留给了他们母子。

　　他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看着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阳光很好，照在对面建筑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耀眼的光芒。街上行人匆匆，有赶着上班的，有送孩子上学的，有推着小车卖早点的——生活还在继续，不会因为任何人的不幸而停下脚步。

　　他掏出手机，给苏望舒打了一个电话，简单说明了情况。苏望舒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我知道了。你跟陈野说，让他安心照顾他妈，学校这边我会帮他请假。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谢谢苏老师。”

　　挂了电话，林滇生靠在窗台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想起了苏老师在生存教育课上说过的一句话：“绝境不是终点，它是你重新认识自己的起点。”

　　他以前不太理解这句话。但现在，看着病房里那对相依为命的母子，他好像开始懂了。

　　绝境不会因为你可怜就放过你。它来了就是来了，不讲道理，不留情面。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咬牙扛住，然后想办法从泥潭里爬出来。

　　陈野在扛。他也在扛。

　　每个人都在扛。

　　这就是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