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痛觉 反正他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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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出来已经七点了，尹殊在路上想到底要不要让母亲陪同。
他应该是坚韧的，他应该做一把伞。
尹殊一向是懂事的。
他习惯了自己默默消化所有情绪，习惯了用最积极的一面对待他人。可是今天闻一期的话让尹殊生出了恐惧，他预感自己可能真的出了什么问题。
在真正有大事发生的时候，他还是想缩回母亲的怀抱中。
父亲那副被病痛折磨得脱了形的模样，像烙铁一样刻在他的脑子里。那些压抑在喉咙里的呻吟，此刻竟比地铁报站的提示音还要刺耳。
这无尽的梦魇始终缠着尹殊，无能为力的恐惧如似鬼魅般的藤枝疯长，根须扎进他的心脏，要把他身上的每一寸都裹住。直至蚕食殆尽。
尹殊不是害怕疼痛，是害怕自己会拖累身边的人。他还记得父亲的病是如何磨灭秦芝这个曾经那么明媚的女人的光彩的。
之前一心想着赚更多钱带妈妈过更好的生活，三餐不规律，总是熬夜。以为自己还年轻抗造，现在看来都是狗屁。
尹殊差点在地铁上哭出来。在这一瞬间的恍惚里，他其实特别想做个蜗牛。
下了地铁，尹殊抹了把脸，心说还没做检查呢自己先把自己打倒了算什么事，有好心态才能有好运气！
打开家门还是熟悉的声音“殊殊回来啦，桌上有排骨汤，还是热的呢。多喝点哝，你看看你瘦的。跟你说了别那么拼命，理解你想闯事业但是妈妈心疼哎。妈妈又不是不工作了养个你还是养得起的。”
真奇怪，已经被消解的情绪好像又涌上来了。
尹殊的眼泪砸在地板上，带着很小声的呜咽。他死死咬着下唇，可肩膀还是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他慌乱地抬手去抹，反而越来越多，连呼吸都扯得胸腔生疼。
秦芝脸上浮出担心的神色，快步走到尹殊面前不断地帮他擦拭眼泪“怎么了殊殊？是今天上班受欺负了吗？不行就换一家好不好，或者在家休息休息。”
“妈妈，我可能……生病了，很严重的病。”
听完尹殊的简述秦芝愣了下，似是被勾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但很快，她紧紧抱住尹殊，轻声道“医生不也说要检查了才知道结果嘛。不要想这么坏，宝宝。明天我陪你去，无论发生什么妈妈都会陪着你。”
次日清晨，秦芝就带着他去医院了。路上她还调侃尹殊上次他们两个人一起去医院还是他发高烧要去打针，路上一直在哇哇哭。讲得尹殊只得丢下个无奈又害羞的表情就转头去看窗外。
做完胃镜时候已经不早了，由于术中取了活检做进一步确认还得等3-5个工作日。
坐车回家的途中，尹殊收到了发小陈竞文的消息“梳子！过两天哥生日，晚上六点老地方。之前那么忙每次喊你都没空多久没聚了都，呜呜呜（请自动脑补火车的声音）这次必须来！不来我就提箱啤酒上你家去”
尹殊噗嗤一声笑出来，原先等待的焦急被驱散了不少，故作严肃地回复“朕知晓了。一箱啤酒喝得完吗你，净胡说。还有！第一万遍，不准再叫我梳子！”
后天晚六点。
老地方其实就是个烧烤摊。不是尹殊故意不听闻医生的叮嘱，实在是他对这位发小也有些愧疚，不想拒绝了让他担心。
陈竞文一见到尹殊就作怪地叫了两声，在他身边左转转右转转，又捏了把他的手臂“梳子别跟我说你在减肥啊，怎么回事跟杆儿似的。”
尹殊紧张了一小下，刚准备开口搪塞过去，贴心的发小已经转头对老板大喊“老板！看我兄弟瘦成啥样了！上点牛肉串烤大虾什么的给补补身体！”
这边两人坐下开始叙旧，殊不知已经被人偷偷拍下。
“捞捞这个黑T恤帅哥！好帅啊！！！有没有人认识啊？不敢去搭话我哭了呜呜呜。另外，如果造成了困扰请联系我删除！”
医院。
闻一期收拾完东西准备回家，路过导医台的时候听到一个同事小声说“你看你看！这不是前两天来我们医院的帅哥吗？”
不知怎么的，尹殊的笑突然浮现在闻一期的脑海里。
他主动要过同事的手机，扫了下发现真的是尹殊，同时入眼的还有一条评论。
“他对面那个花裤衩难道就不帅了吗？还给他剥虾哎！是他男朋友嘛姐妹快去确认一下我嗑嗑嗑！”
再看定位。呵，老大哥烧烤。
不是说了不要吃重口食物吗？小脸看着挺老实其实会为了迎合男朋友连医嘱都不听吗？
闻一期将手机递还给同事，甚至没多看一眼那个所谓的“花裤衩帅哥”。对他来说，那是背景板，甚至是会影响病人的麻烦。
对病人的负责和对一个弟弟的关心叠加，责任心极强的闻医生开车前往了老大哥烧烤。
于是在已经有点醉了的陈竞文又一次对尹殊说“你怎么吃这么少啊！别给我省钱，感情淡了，淡了啊！”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斥责“你有好好关注过恋爱对象的身体状况吗？他昨天才做完胃镜你带他出来吃烧烤？”
这边可怜的小陈还在“啊什么对象什么胃镜”没缓过来，尹殊就赶紧拉着闻一期到旁边去。
被拉得踉跄了一步，闻一期被迫停在了一个极近的距离。
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尹殊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和那几滴顺着脸颊滑落的汗珠。是太热了吗？他的眼尾还泛着一点不正常的红。
闻一期知道自己喜欢男人，他不敢再看了，准备好冷漠的说教也讲不出口了。
尹殊往后退了几步，不知是因为热的还是别的什么他的脸也逐渐烫起来。
他又笑了，这次是不好意思的。
“闻医生，对不起。你也别怪竞文他不是我对象跟我很久没见了。这次是意外而且有注意没吃多少的，真的真的。其他话我都有好好听的。”说到后面底气不足，头也越慢慢低下去了。
“我知道了，抬头。”
尹殊头一抬发现一个微信二维码在自己面前“不知道说你什么好。胃镜第二天吃这些刺激的东西大概会胃疼。别吃布洛芬之类的止痛药，会加重胃粘膜损伤，可以先吃达喜。家里有人吗？撑不住就去医院，别忍。”
闻医生还会一下说这么多话吗？尹小殊消化完闻一期的话后关注点成功偏掉。
尹殊拿出手机扫完码成功加上，闻一期又说话了“把你朋友安顿一下，我送你回去。”
！！！
车里很安静，怕尹殊难受都没开空调。闻一期开车很稳，不急不缓。
尹殊靠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闻着皮革本身淡淡的味道，感觉有点尴尬。玩手机不好，一直闷着好像……也不太好。最后只能看窗户上闻一期的侧影了。
还挺俊的嘛。
闻一期目视前方，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到家后如果出现呕吐物带血之类的状况……”
他顿了顿，侧过头瞟了眼尹殊。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飞速掠过，明灭间，尹殊有些愣住了。
“……一定要给我打电话，我今晚不开免打扰。”
尹殊有些意外地转过去，呆呆地点了点头。
晚十点。
胃里那股钝痛猛烈地翻涌上来。尹殊刚躺下来，灼烧感便直直往上窜，仿佛有细小的火反复碾磨。他猛地蜷起身子，死死捂住胃部，指节用力得泛白。
虽然闻医生说随时给他打电话，但是毕竟才见两次，今天已经够麻烦他的了。
尹殊灌了几口热水缓了缓，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只被抽了骨头的猫一样瘫软在床上。
“以后谁问我都不吃了……”
嘟嘟囔囔的尾音还没结束，手机就响了起来 。
尹殊好半天才磨到床边拿起手机解锁。一看，怎么是闻医生！！
他立马清了清嗓“闻医生，怎么了吗？”
“还没睡吧。感觉怎么样，三四个小时了估计你可能要难受了。”
“嗯…刚刚确实有点痛啦，不过现在好多了。晚上没有吃很多的，谢谢闻医生关心。”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对方似乎在走动“一会儿听话一会儿不听的，真是……你是我的病人，我当然要尽量保证你的安全。风险还在，别当小事，也别不好意思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挂了电话之后，尹殊把头埋进枕头里，小腿翘来翘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叮咚”手机又响了一下，他立刻打开查看。
“刚忘了问，你什么时候来拿报告单？”
“后天吧，拿到之后我会来复诊的。”
“好，别太担心。第一时间来找我。
我们都希望，这只是虚惊一场。”
没过几秒又弹出来一条。
“睡吧别熬夜了，疼了立刻联系我。”
“好的！晚安，天使闻医生～”
“...晚安。”
尹殊的嘴角无意识地勾起来，反正他觉得，自己的痛觉已经被完全消解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痛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