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胃疼到发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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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文瑞进苏砚秋办公室惴惴不安。
他清楚记得上次接待员小妹的虹膜是棕色，这次却变成了绿色。
“秘书长病了五天，一回来就想见您！快去快去！”
女孩甜笑着催促他。周围公职人员没有一个闻声抬头。
过于热情和过于冷淡都不正常。
段文瑞怀疑自己被伪人包围。自从上次未察觉出医生是伪人，甚至毫不知情踏入伪人公寓后，他便这样疑神疑鬼。
他知道伪人外表虹膜是灰色，但不知道竟可以用美瞳遮掩；他知道伪人没有情绪，天真认为所有伪人的模仿都和苏砚秋一般拙劣……原来他们真的可以演得和真人一样吗？！
林科长第一次见面便告诉他：
“苏秘书长原本是社会化程度最高的伪人。他精通人类所有情绪，能完美模拟喜怒哀乐，还潜伏在肃清伪人的部门任职十年。”
十年。
就是将他和医生从电梯下来的时间延展数千倍，长到有些人进到棺材里都没机会知道自己的同事是伪人。
他们在断气前一刻，或许依然认为苏砚秋是无可挑剔秘书。喜欢他每次碰面温和的问候，欣赏他温文尔雅的风度，怀念举杯对饮的快活日子，哪怕到地府也要夸一夸这个年轻人。
可他们不知道，当他们大谈剿灭伪人方针之时，真正的伪人就坐在会议室，一笔一划写下剿灭自己的会议记录。不，不是剿灭自己，他还活着——是剿灭同族的计划！
苏砚秋的同类知道这些吗？他们作何感想？人类知道自己被欺骗了十年作何感想？
“咔哒”
秘书长私人办公室的门敞开。段文瑞肩膀一颤，对上王杰困惑的眼神。王杰上下打量他：“还不快进来，要秘书长亲自来请你？还是自己做了亏心事，怕挨训？”
对方嫌弃的口吻反倒让段文瑞松口气。他脱口而出：“这个大概是正常人。”
王杰眯眼凝视他：“我看倒是你不太正常。”
“段先生吗？请进。”
苏砚秋的声音闷闷的。段文瑞听出他嘴里含着什么，进门才看清，苏砚秋正就着水吞药。
“秘书长身体还没好透？”
段文瑞一屁股坐在苏砚秋对面的转椅上，嘴里问的是药，目光却落在苏砚秋的水杯上——又是那个“你是怪物吗”的杯子。
苏砚秋松开嘴，杯口留下薄薄的水渍。五天前，这上面也沾了他段文瑞的唾沫。
想到这，段文瑞吐了吐舌头。自从误用苏砚秋的水杯，又被伪人医生恐吓，他便一直担心染上病。回去第一天全身体检、第二天给爸妈买东西、第三天考虑要不要写遗书，拖到第四天还没写，第五天体检报告下来——体脂率略微超标，建议调整饮食。
段文瑞：……
报告飞进垃圾桶，他当晚三盒炸鸡配可乐。骂骂咧咧一晚上：苏砚秋一定是当年迫害同类，如今摔傻遭同类报应，黄谣满天飞！
一厅可乐下肚，段文瑞长长“嗝——”一声，气焰随二氧化碳消散。他觉得还是不能大意，自己尝的是杯里的水又不是那里的水，不能以此判断苏砚秋没病。
他撕咬炸鸡，鸡肉脆嫩的外皮翻开裸露出肥美的嫩肉，泛起盈盈的油光。段文瑞盯着嫩肉，别过脑袋吐掉嘴里的肉，反手剩下一盒炸鸡倒进垃圾桶。
他厌恶油腻的东西，厌恶吃着油腻东西想伪人的自己，厌恶吃着油腻东西想伪人跟自己的油腻东西。
但实际上，今天在场油腻的只有段文瑞——他刚从健身房出来便接到王杰的电话，匆匆赶过来。王杰嫌弃他像是他嫌弃炸鸡，转头去开窗通风。
苏砚秋却不介意，含糊地说：“这是止疼片。”他仰起脸咽下药片，再就着杯子饮了几口。段文瑞这才注意到，他今天换衣服了。举杯的动作牵扯苏砚秋的白衬衫，腰线发虚却是正常男士的笔挺款。
段文瑞雀跃不已：这死鸭子总算屈服。可高兴不过两秒，苏砚秋放杯的姿势，让他的情绪再次跌落谷底——腋下的衣服随手臂的微抬绷成三角布面，像是女生的泡泡袖。
苏砚秋调整姿势坐好，哑声说：“这几天吃药伤了胃。”
段文瑞心想：看出来胃不好。
他注意力仍集中在那件衬衫上。
人一旦对衣服有了偏见，看哪都不顺眼。
衬衫的肩线微微下滑，松松罩在苏砚秋身上；上腰腹处空出一截富余，下腹部则被腰带扎进：整体显出别扭的倒三角形状。
段文瑞纠结“倒三角”和“S形”哪个强一点点。苏砚秋却误会他的沉默，开口解释：“抱歉让您久等。”
段文瑞还沉浸在衣品改造失败中。苏砚秋轻轻抵住上腹：“刚才胃部持续灼痛，不得已借助药物。胃药起效较慢，恐贻误商议事宜，才选用刺激性更强的止痛药，结果还是耽搁了时间。”话音落下，他闷哼一声，微折腰。
段文瑞刚想关心，一台电脑横在他跟苏砚秋中间。
王杰撇下电脑，调整垫在苏砚秋后背的靠枕，担忧地说：“让他等等是小事，您自己身体撑得住吗？”
苏砚秋身子滑塌在椅面上：“可以忍受。”说罢，示意王杰开电脑。王杰温柔地应下，转脸对段文瑞面露凶光。
段文瑞“啧”一声，屏幕转到他面前。
扎眼的文字跳进视线。
【又搁这卖惨演戏呢】
下面一串跟评：
【真要难受干脆退场，没必要放这种照片博眼球】
【秘书长熟睡时各方势力正博弈】
【不是，病人熟睡被偷拍外流，这件事本身就很没边界感吧？】
【是不是在为某些事情蓄势】
……
段文瑞眉毛拧在一起，看来苏砚秋脆弱照引来喷子。他悄悄瞄苏砚秋——他单手撑着面颊，白里透粉的皮肤坠着薄薄的汗，和手腕那片冷白形成色差。眼神虚茫落向半空，眼皮半垂。眉峰蹙起转瞬舒展，鼻梁上方的肌肤泛开一层浅粉。
病弱美人多怜爱，大明星适用，苏砚秋怎么就不行？
段文瑞暗骂网友没品位。耳边传来王杰幽幽的声音：“你打算怎么收场？”
鬼魅般阴冷的眸子在他眼前晃荡，段文瑞尬笑着指指屏幕：“这不也有正面评论吗？”
【天呐看着好难受QAQ】
【好萌的睡颜，但想到是在生病就好心疼！】
【背负整个群体的期待，连生病都没有属于自己的隐私！】
【他不是什么谋家，只是一个在夹缝里努力活着的个体啊！】
【能不能少点迪化，就单纯看见他现在很难受这件事不好吗？】
虽然近一半IP都来自同一个地方，还不是政务厅所在的首都。
段文瑞心里略感宽慰：看来还有支持者。
段文瑞清清嗓子：“接受正面评论，调查恶意评论IP，一切事情都会顺利起来。”
王杰盯着他，段文瑞察觉自己的话有失妥当，补充道：“不过也可以去了解下那些正面 IP，多认识点人总归没坏处。”
王杰弯下腰，手指一条评论。段文瑞定睛一看：
【啊啊啊啊啊爸爸你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爸爸？！
目光下移，IP跟之前几条评论一摸一样。
好像……林科长和他说过，苏砚秋真的有一个养女。
段文瑞尴尬的目光，相遇王杰皮笑肉不笑的脸。他挠着头打哈哈：“这不挺好的，不枉秘书长在亮相直播挂念她……办公室也要向她学学……”
“不需要你来教我们。”
话音未落，王杰的注意力被吞水声吸引。转过头，苏砚秋就着水吞药。他快步走过去劝阻：“止疼片不能多吃。”
“四点还要开会。”苏砚秋缓过一口气，直起身子，将靠枕拢到身前抵住胃，低头看眼腕表，“现在三点三十四分，请不要再铺垫，尽早与段先生谈正事。”
段文瑞眼皮挑了挑，心想：敢情刚才唬我呢！
王杰瞟他一眼：“刚才是敲打你，不是每一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他滑动鼠标，点击苏砚秋病中睡容的录像，画面宛若静止。一分钟后，苏砚秋突然睁眼，镜头颤动一下，转瞬盖向床头柜，画面一片漆黑。
录像结束。
“真原始，也不剪辑下。”段文瑞忍不住吐槽。
王杰不屑地说：“我们当然剪辑过，原视频有二十分钟。不剪辑的地方自然有它的用处。”他向前拉动进度条，点击暂停，画面定格在手机反扣的瞬间。
段文瑞不明所以，直到鼠标在屏幕右侧画个圈，他的嘴角不受控制抽搐。
“你是怪物吗”五个字径直入眼
“这个该死的水杯？！”段文瑞没注意到自己多加了定语。
王杰冷笑一声：“你应当感谢这个水杯。”他点击退出。页面下拉至评论区中后部：
【等等！不会是亮相直播里的水杯吧？】
【天呐居然还在用那个水杯？换我早就砸了，内心有多强大啊】
【天天看着被气病了】
【emmm……可能平时遭到的恶意更可怕，已经麻了】
【你不是怪物，你是软软的乖宝宝！不要在意这些！】
【刚看到有人说摆拍，我在办公室工作，秘书长日常真的用这个……我比他更想砸了这个杯子】
看到最后一条评论，段文瑞忍不住低呼：“政务厅终于出手了！”
王杰微微一笑：“这叫顺应民意。”
“那你刚才还吓我！”段文瑞哼哼，“舆论不是反转了吗？！”
王杰嗤笑一声，悠悠开口：“价值五千万的人设师需要二十块钱水杯救场？！”
“欸，你这人——”
“咳咳咳”
段文瑞的抱怨被打断。
苏砚秋抵在腹部的抱枕紧了紧，轻抿嘴唇：“抱歉，但现在已经三点四十五分，我们依然没进入正题。”他撑着转椅扶手站起来，将文件夹推到段文瑞面前。
“这是……”
“你别说！我自己看！”
段文瑞被林科长耍怕了，言辞拒绝苏砚秋的介绍。
王杰皱起眉，像要开口责备。
苏砚秋抬手制止，扶着桌沿走到段文瑞身侧，手垫着腹部弯腰与他平视：“前面是宣传部预案的复印件，后面是外联部预案的复印件，您慢慢阅览。”
他从口袋里拿出钢笔，搁在文件夹旁：“有不理解或者不妥当之处，您可圈点勾画，我们再找时间细谈。”
苏砚秋直起身，腹部的布料忽然一颤，扶着桌沿的手下意识捂上去。段文瑞眼见他重心不稳差点摔倒，赶紧伸手去扶。苏砚秋的手掌已经攥住他的肩膀，强撑一下终究没托住自己，整个人大半压了上来。
好轻。
段文瑞怕苏砚秋摔倒，虚虚扶住他的腰。苏砚秋的衬衫凹下去一截，段文瑞无意间碰触到那人骨骼清晰的胁肋。
苏砚秋蹙眉喟叹。
段文瑞急忙缩手。
王杰堪堪托住苏砚秋的腋下：“秘书长，很疼吗？要推辞今天的会议吗？”
苏砚秋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腰软下紧贴王杰的腹部。片刻他徐徐睁开眼，手掌虚搭桌边，勉强撑起身体，挤出一个微笑——但在段文瑞眼里，苏砚秋只有嘴角敷衍地颤动了下，面部肌肉几乎平坦。
“我和王杰先去开会，你有事情可以吩咐接待员。”
苏砚秋的语气比他的笑温和许多。他脸上的光泽褪去得如灰眸子般暗淡。
段文瑞看在眼里，忍不住追问：“都这么严重你还不休息？我看去医院吧！”
苏砚秋含笑摇头，道一声“先告辞”，转头出门。王杰追上去搀扶他。
段文瑞愣愣目送他们背影。直到门合上，他才砸吧嘴收回目光：“伪人不是纯理性生物吗？还这么拼命。该不会是演给高层博同情吧。”
但他的心背叛嘴。
苏砚秋暗淡的面容融化在炙热的呼吸中，落成抱枕布料的凹陷。仿佛有个看不见的脑袋陷在里面。
那个人只露出半张侧脸。脸上烧红褪去，只剩疲弱的白。呼吸浅而缓，汗珠像是摇篮里的婴儿，在微凸的颧骨处扑闪。
段文瑞自嘲：既然看不见，又为什么能描摹神态？
他不敢承认，因为真的见过。那是苏砚秋熟睡的模样。
比起苍白温润的病容，他更喜欢孩子般红润的睡颜。
如果刚才苏砚秋吃的不是止痛片，而是安眠药，说不定刚才入怀那刻，他便可安睡在自己怀里。自己可以横抱起他，放到沙发上，转身关掉办公室的灯，再拉上窗帘。
不是意志拽着垮掉的身体吗？那他就把意志碾碎好了。不光碾碎意志，连唤醒意志的事物都统统毁灭。
段文瑞笑得畅快，这种感觉像小时候偷偷关掉父母定的早起闹钟一般，更倾向于恶作剧。
他是这么认为。
这样可以恶作剧毁掉苏砚秋自认为重要的会议。
反正上级追责找苏砚秋，苏砚秋追责找王杰，轮不到他头上。
钢笔在指尖打转，“啪嗒”一下落到文件夹上。他伸手去捡，却见灯光下笔帽边缘隐隐闪过一行字。他狐疑地脱下笔帽，放在眼前细看，金色字写着：
“岗枢秘书 苏砚秋”
段文瑞心底乐：这还是个小奖品。不过看笔握的哑光亮痕，这支笔应该有些年头。
老干部。
段文瑞哈哈大笑。他记得苏砚秋已经三十……三十二好像，比自己要大六岁——那以后他是“小段”，对方是“老苏”。
他美滋滋拿起文件夹翻开，嘴里念道：“来看看老苏交代给小段什么任务？”
标题入眼，笑容僵在脸上。
【关于苏砚秋秘书长参与“你是人类吗”主题水杯直播带货事项的风险评估研判报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