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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苏秘被人按 ...


  •   “是的,评论我都看过了,明天我们细谈。好的,您辛苦了。”

      苏砚秋挂断段文瑞的电话,对上许靖遥忧郁的眼睛。这种神色在苏砚秋看来是新奇的。伪人本身没有情绪。哪怕他们能模仿人类做出各种面部神态,眼底依旧是一片空洞。只有戴上美瞳,目光才会勉强看起来鲜活几分。

      可许靖遥不一样,从苏砚秋见他的第一面起,他的眼底便饱含忧愁。这点愁绪很淡,像秋风掠过湖面泛起的涟漪,却久久不散。秋是许靖遥漫长人生的底色。

      大家都说他有忧郁症。这是文青才会染上的病,精神胀到满溢,价值却一片空虚。

      伪人医生下了结论,许靖遥的病无药可救。

      苏砚秋猜想,若是自己能生出情绪,或许会对此感到惋惜。不过,他也替许靖遥庆幸,无药可救意味着不需要经历治疗的折磨。胃出血住院的两周已经让苏砚秋产生躯体应激,久远记忆里的饥饿被彻底激发,狂躁的本能不时挑衅遭药物侵蚀而脆弱的理性。

      哪怕他现在出院,一日三餐基本恢复正常,可肚子依然在咕噜咕噜诉苦自己的贫困。

      苏砚秋的精神同样贫困,胃疼致使他住院期间没几个晚上睡得安宁。他很困,理性告诉他最优解是在家里昏睡数天,可棘手的公务却接连找上门。

      高层似乎对他有了意见,原因不得而知。

      沐安局行动部门展开大清洗,这事有迹可循。苏砚秋明白,是他过快的反应留下了破绽。普查启动当日,他立刻安排王杰营救段文瑞,迅速召开紧急决策会,要求一众长官终止激进方案。一系列操之过急的举动,坐实了他在沐安局内部安插密探这件事。

      不对,安插密探的事情并非他做的,但算在他本人头上,就如他那些不够成熟的政治举动酿成的后果,一众伪人归结为许靖遥的失职。

      唯一不同的是,苏砚秋全然接受密探总领的身份,而许靖遥却完全不接受对自己的批判。

      “我只是教师,权谋跟我无关。”许靖遥忧愁地捧起心口。他见大家根本不认可自己这番言论,长叹一声指向苏砚秋,加重语气:“他、他现在已经变成我们之中最懂权谋的那一个人了。没有学会生存之道不是我的责任,而是……”

      医生打断他。许靖遥低下脑袋,悲哀的余光在苏砚秋脸上停顿。

      苏砚秋认为,假使自己有情绪,一定会对许靖遥心怀愧疚,可惜这个假设本身不成立。他心安理得坐在卧室,听许靖遥讲课。许靖遥同样愿意接受他这个学生——说不定许靖遥试过推脱,但遭到医生断然回绝后便认命了。妥协之快,一如今晚两人被赶进卧室授课,几乎没有反抗。

      卧房外传来争论声,苏砚秋侧耳细听。

      “普查的原理,当真如此?”

      这是余睿的声音。

      “仅是猜测。音叉置在耳边时,我听见蚀骸的嘶吼。模拟出人类恐惧反应短短数秒后,镜片便会变色。”

      欧阳解释道。

      “眼镜捕捉瞳孔收缩速度……微型摄像头?倒也不是不可能。”

      医生的声音像在自言自语。

      苏砚秋几乎能想象出他摩挲下巴沉思的模样。医生常摆出这个姿态,只是大多时候,这动作并非思索,而是用来示意自己正在认真倾听。今天却难得听出迟疑的意味。

      苏砚秋暗自慨叹:连医生都未曾见过的普查手段,人类的技术真是日新月异。但他笃定,医生很快就能想出应对之法。前几次更为凶险的大规模普查,最后不都化险为夷?

      这些事苏砚秋并未亲身经历,可一年多来的学习,早已让他对此如数家珍。

      人类最初通过虹膜颜色辨别伪人。伪人便想出佩戴特制美瞳的手段应对。

      人类发现,当环境温度超过三十九摄氏度,伪人的皮肤便会开始熔化,于是设计出高温房用于检测。医生为此研制出塑型剂作为对策,这是他最得意的发明,人类一连数年都没能识破这个手段。

      即便后来人类察觉了塑型剂的存在,依旧束手无策。他们只得调整策略:抓住伪人缺乏情绪的特质,抛出各类违背伦理道德的问题,观测被测者面部细微的反应,以此甄别伪人。讽刺的是,这套测试反倒给了医生巨大灵感。他借用这套提问方式训练伪人模仿情绪,人类的检测,最后成了伪人的结业考试。

      所以……

      苏砚秋喃喃自语,引用一位前辈的话:“医生总有办法。普查不过是推着我们进步……不然我们便会懈怠,沦为愚钝的人类。”

      屋外,话题悄然发生转变,欧阳似乎提起了苏砚秋的名字——他说“小可爱……”。苏砚秋刚竖起耳朵,耳垂忽然被人捏住,轻轻一扯。苦恼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小可爱……你一直在走神。”

      “不,我没有。”苏砚秋脱口而出。他见许靖遥眼中的淡愁步入深秋,硬着头皮解释:“作为秘书长,我需要掌握普查相关信息,所以才留意他们谈话的内容。方才段先生打来电话也是同理,他说,病房那场宣言之后,我的风评大幅好转……”

      “你在狡辩。”许靖遥轻轻摇头,他的声音有些悲伤,“什么时候狡辩成了下意识的举动?”

      这种悲伤令苏砚秋费解。

      伪人没有情绪,只能识别场景、调取过往经验,模仿对应的神情。许靖遥显然把下意识狡辩和悲伤绑定在了一起,可在苏砚秋眼里,二者毫无逻辑关联,况且许靖遥也常争辩。

      他试探着问:“为什么要悲伤呢?上次我辩解时,医生夸我‘小可爱尝试辩解,这是主动模仿人类的表现,有进步。’”

      “他总是给我添麻烦。”许靖遥幽怨地说。他叹口气,将小学语文课本放在苏砚秋的膝头,指着上面的古诗说:“我们要加快课程,住院让进度大大落后于计划。”

      苏砚秋试着安慰许靖遥,他已经认得常用字、掌握基础数理化,人文学习似乎没有那么要紧——至少很多人类是这么认为的。

      许靖遥却像着了魔般嘀嘀咕咕:“医生这个门外汉想教你权谋油滑,段文瑞以为只要把衣食住行改造好,你就能变成‘普通人类’——这是揠苗助长。你的认知水平……其实连小学都没毕业。”

      他的声音越来越悲愤,妄图让门外的医生听见自己的理论,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关注。一声高过一声的话语,刺激得苏砚秋后脑阵阵作痛。苏砚秋识趣地低头看课本,经验告诉他:许靖遥这是文青的忧郁症发作,最好不要打扰。

      目光空洞地一行一行扫过文字,顿在“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这句上。伪人没有感性,读人类的文学作品不过是在做逻辑链的检验,这一句显然造成逻辑链的断裂,许靖遥却在旁边批注“千古名句”。

      苏砚秋抬眼,真诚地发问:“为什么这句能流芳千古呢?”

      许靖遥原本悲愤的神情瞬间平复下来,俯身那刻,他的眼底只有师者的从容。“这是卒章显志,小可爱,没有这一句,《游子吟》便是平庸的作品。”

      许靖遥并没有解释原因,他仍在阐发个人的观点,这种习惯是另一个医生诊断有病的点——伪人从来不抒发感受,他们只下结论。换做其他人在场,免不了一阵冷嘲热讽。可眼前的人却是苏砚秋。

      苏砚秋傻傻地认为,是自己知识储备不足,无法领会老师的高论,于是追问:“可是这句逻辑不通。前面在讲母亲给孩子缝衣服的事情,这里突然写‘草’和‘春天’。”

      “这是个比喻句,小可爱。”许靖遥拿过红笔,圈起“寸草”和“三春”两个词,解释道:“寸草比喻游子,三春比喻母亲。”

      苏砚秋盯着两个红圈,这是他未曾积累过的比喻,也完全无法理解意象之间的关系。

      许靖遥像是看出他的困惑,鼓励道:“我们伪人没有感性,不能理解比喻句很正常。”但说着说着,他又开始抒发感想:“人类以前也会用这个方法来普查伪人,那时候我会教导学生们,不要理解只要背诵,因为我们需要活下去。可小可爱,你是幸运的,你活在一个两族共存的起点。记忆不再是刚需,理解才是,这才是文学的本质啊……”

      苏砚秋轻声打断他,许靖遥恶狠狠瞪了他一眼,补完自己的话“这才是育人的根本”,才问苏砚秋想说什么。苏砚秋一本正经说:“可这句话内部逻辑也是断裂的,‘草’和‘春天’有什么必然的关系?”

      “春天气温回升和雨露甘霖,使得小草可以茁壮成长。”许靖遥耐心地回答。

      苏砚秋反驳道:“这既不充分也不必要。春天的有利条件无法推出小草生长,小草生长无法反推春天的有利条件……也可能是夏天……南方秋冬也有草木。”

      许靖遥等他涨红脸,发不出一个字,才温和地接过话:“我们伪人总是用最智慧的大脑来看待世界,但人类往往不这样。”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他们常用这个不会思考的地方。”

      苏砚秋茫然地注视许靖遥手指的地方,胸腔下面有一颗炙热的心在猛烈地跳动。心脏的作用是输血,不具备神经元……许靖遥的话从逻辑上不成立。后脑的疼痛加剧,苏砚秋有些昏沉,只能妥协:“学生浅薄,还是老师来讲解吧。”

      许靖遥没有推脱,一种难以言表的光彩在他脸上浮现:“首先,这是一个比喻句,前面提过不再赘述。其次,这是一个拟人句,赋予草以人的情感,它感念春天的恩德,希望报答却无力。最后,这表达孩子对于母亲的感恩之情,‘三春晖’体现母爱的博大……”

      句子在苏砚秋大脑中分解成零星的词语,却依然无法识别。“恩德”“报答”“感恩”“爱”这些主观且抽象的词汇是引发理性系统报错的bug。问题一条条诞生,他的脑容量几乎要爆炸。大脑选择将疼痛感知转移到胃部,闷胀感在上腹聚集。恶心感随着许靖遥吐出的每一个字加剧,突然爆发,苏砚秋下意识掩住嘴,撑着床板干呕,课本啪嗒滑落在地。

      许靖遥停下话语:“小可爱,你……”他似乎有些悲伤,但迅速上前捡起课本,再拍着苏砚秋的背:“身体哪里不舒服?是我的话引发你的不适吗?”他的声音越来越哀怨,最终指责的对象却落到自己身上:“我总是对你宣泄……你看我在他们面前几乎不说话……我又犯病了。”

      胃里像有块钝铁在反复碾磨,每一次吸气都扯得疼。苏砚秋不想开口,但无法解决的问题只会令他生理更加难受,他虚虚地开口:“我只是……无法理解感恩。该怎么去界定呢?”

      许靖遥露出惊讶的神情,拍背的动作停下来。他的眉毛扭曲成苦闷的形状,连连叹出几口气,最后一声像是终于想到解释的方式,眉眼瞬间平和下来。他的话语依然很模糊:“就是当你需要说‘谢谢’的时候。我们学习过应用场景不是吗?”

      苏砚秋试图让模糊的定义变清晰:“例如……老师教我知识……我应当说‘谢谢’,等于……我应当感恩。”

      “小可爱很聪明。”许靖遥亲昵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苏砚秋继续试探:“再例如……段先生留在医院照顾我……段先生的妈妈给我做蒸蛋吃……这些场景都需要说‘谢谢’,也就是感恩。”

      许靖遥眼底闪过光亮却转瞬消散,只剩下秋水的余波:“小可爱……你是个优秀的学生。可惜我作为老师不够格,因为我也没有情绪,无法真正解答你的困惑。或许该找一个真正的人类来教你。”

      他猛地站起身。突兀的举动像羊角锤敲向苏砚秋的后脑,反手给了胃部一击。疼痛之下,苏砚秋懵懵地看着神采奕奕的许靖遥。那个人陷入忧郁症不可自拔的状态:“对,我们必须找一位人类老师!我们都太过冷漠无情!”他悲痛地指向门的方向:“教学需要桌子,需要有地方摆放课本!他们却为了所谓的讨论把我们赶到卧室,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苏砚秋伸手,想让许靖遥冷静。

      许靖遥却推开他的手在卧室踱步,声音越来越激烈:“毫无情怀的生物,永远无法传授饱含真挚情感的人文!老师无法真正讲授自己认知范围外的知识!那不是传道,只是无效的输入!”

      他的脊背忽然颤抖,死死盯着双手掌心:“该找谁呢?王杰……不不,恩怨会让他把对那人的情绪宣泄在小可爱头上。苗兴言……不行,这家伙太虚伪……”他喃喃着:“段文瑞似乎不错,虽然学历一般,但他真诚……真诚的人才能正确教授情绪的内涵。”

      苏砚秋无力地靠在床头。大脑里徘徊的念头是如何说服段文瑞,这并不好办。手却被许靖遥一把握住,对方的声音明快许多:“小可爱,换老师是最优解。我已经教会了你常用字和基础数理化,我该功成身退。”苏砚秋敷衍地附和,他愿意接受最优解,毕竟没有不舍这一概念。

      许靖遥一拍掌“就这样”。他转头去包里拿东西,一边说道:“今晚的课程缩减些吧,状态不好的时候学习是不明智的事情。我们上完最后一点内容,就下课好吗?”

      他掏出便携式音响的那刻,苏砚秋的脸色“刷”地苍白。他颤抖地抬起手,几乎哀求地说:“请……不要。我愿意学习任何人文知识……我愿意不换老师……但请别上音乐课……我的身体没办法承受。”

      许靖遥哀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可以不学习任何知识,但你要学会生存。”他像是注意到苏砚秋泛红的眼眶,摊手说道:“这样吧,今天我不戴耳罩,陪你一起。”他旋开调音键,将音量开到最大:“让他们也陪你。”

      “请不要……请不要……会胃出血的。”

      最后几个字,完全是只有苏砚秋自己能听见的呢喃。许靖遥的手指按住播放键那刻,苏砚秋喉咙里发出悲鸣,摇滚乐的声响灌入耳朵,听神经处理的输出犹如电锯伐木般的噪音,卧室外同步炸开躁动的咒骂。

      扭曲、错位、割裂、失衡。残缺、失序、违和、失真。凹陷、褶皱、偏移、断裂。不对齐、不贴合、不相称、不自然。轮廓崩解,边界模糊,肌理错生。

      大脑失控地弹出结论。虹膜边界崩裂,浅灰色滚滚涌入眼白。苏砚秋捂住耳朵滚落在地,蜷缩成一团。胃部的冰冷凝聚,在乐曲高潮的动静下引发剧痛的雪崩,苏砚秋哀嚎的瞬间,“砰——”一声巨响,卧室门被狠狠踹开。余睿凶悍的吼声席卷而来:“噪音!关掉!”

      苏砚秋以为等来救星,然而目光相交之时,余睿的眼珠子差点爆出。下一秒,苏砚秋的领子被揪住,窒息感攥住他的脖子,内心却如死水般平静,只有双脚本能挣扎。挣扎只迎来暴力镇压,脑门重重挨了一拳,天旋地转间,苏砚秋听见余睿的斥责:“适应性训练怎么能这样表现!”

      这句话不知是冲着他,还是许靖遥喊的。

      可这不重要,苏砚秋看见那个人背着手走进卧室,干脆利落地按下暂停键。

      “医生。”许靖遥唤了一声,“我在教育学生。”

      他多半认定医生是来救苏砚秋。苏砚秋怀揣同样妄想,急切仰头,嘴唇翕张,向对方求救。迎接他的却是彻骨冰冷的目光,苏砚秋的血瞬间凉透。

      “怎么是这副表现?” 医生沉声发问,“听见音乐就瘫倒在地,这就是你一年适应的成果?”

      “我……”

      辩解的念头冒出,苏砚秋咬住嘴唇看向许靖遥。许靖遥却别过脑袋,避开他的目光。

      医生捏了捏鼻梁,露出伤脑筋的表情:“你已经懈怠成这样了吗?演也不演,回话也不回。”

      “我的病还没有好透。”苏砚秋勉强解释,耳边是余睿低低的冷笑。下一刻,脸颊便被余睿掐住,对方狰狞地笑着:“已经病倒普查测试连恐惧都不会表演了吗?毫无反应,你也不用活着了。”

      苏砚秋的大脑一片空白。余光瞥向门口,欧阳的身影映入眼帘,苏砚秋恍然醒悟。医生“给他点教训”的判决早就响起,余睿的拳头已然落下。

      医生扯住苏砚秋的头发,将他的脑袋提起。苏砚秋透过零碎的发丝,看见许靖遥走出门,忧郁地瞥他一眼。合门那刻,苏砚秋的脑袋猛地重撞在地上。咒骂声接踵而至:

      “这就是惩罚。”

      “一点都不模仿太过分了!”

      这几句话模糊在拳打脚踢的动静中。许靖遥感觉靠着的门板都在颤抖。他缓缓歪过头,看着面前一脸平静的欧阳,轻声问道:“你跟他们说了什么?”

      “小可爱普查测试,标准阳性颜色。” 欧阳双手揣进研究白大褂口袋,“听到蚀骸嘶吼,他没有做出任何模仿人类恐惧的反应。”

      许靖遥腮帮子鼓动,像在品味这句话,最后只哼出一声气音:“真可怕。”

      *

      从沐安局借来的磁带卡入播放机,蚀骸的嘶吼响起。

      清冷的月光洒在苏砚秋苍白的脸颊。他轻抚额头挨打后的淤青,每一下都伴随刺痛。痛楚渐渐模糊意识,他仰头望见窗前皎洁的明月。月面斑驳的阴暗,像是蚀骸壮硕的背影。它在云层里奔走、寻觅,高声呼唤自己的幼崽。

      “呜啊呜啊呜啊!”

      这声音难道不令人悲哀吗,为何会催生恐惧?

      族群遗失了幼崽,一心想要寻回。小小的幼崽蜷缩在黑暗角落,饥寒交迫,身上和自己一样,青一块紫一块。它仰望着天上明月,闭眼期盼,再睁眼便能落入父母怀抱。

      眼前,却是漆黑的夜空。

      苏砚秋怔了怔,张开嘴,与脑海中的幼崽同步发出哀鸣:“呜噜,唔哇——”

      余睿耳朵动了动,推开窗户朝楼上望了望。医生坐在床沿,斜眼瞥过他的背影,依旧低头翻看许靖遥递来的 “更换老师” 申请,随口问:“怎么了?”

      “你听。”余睿一指上方,呜噜,呜哇的声音隐隐传来。他转向医生:“打得太狠,小可爱做梦都疼得呻吟。”

      医生面无表情回应:“你打的。”

      “你不也按着他的脑袋往地上撞?”余睿皮笑肉不笑地回怼。对上医生眯起的审视目光,他跺了跺脚,绽开一抹鲜亮的笑:“罢了罢了,我们两个都够狠心的。待会儿上楼去看看他,打了巴掌,总得给颗糖补补。”

      医生在申请右上角打了个勾:“什么糖好呢?牛奶糖、巧克力、棒棒糖、棉花糖,用你的工资买吧。”

      他们根本不知道,苏砚秋不需要糖。他要妈妈。他在一遍遍回应着呼唤:

      “呜噜,在这。”

      苏砚秋在呢喃中入睡,明天是新的一天。段文瑞要来找他,商量下一步的饮食改造计划。他会变成一个普通人,也许不再需要妈妈。

      医生推门而入,俯下身揩去孩子眼角的泪。关掉播放器,瞄见苏砚秋手机屏幕上的未读消息——

      【苏秘,沐安局我们的人被抓住开除,但他咬死没把您供出来。你多保重。】

      医生微扬下巴。口袋内自己的手机震动。他取出手机,眼睛眯起,只剩一条窄缝。

      一串文字打下:

      【明天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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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周一、周四、周六中午十二点更新。 如果没按时更新还望见谅,学生党的时间不由自己决定QAQ 感谢阅读,喜欢点个收藏吧d(^_^o)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