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他的饥饿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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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再睁开眼，反胃感早已消退，只剩苦水刺喉咙后的烧灼感。
苏砚秋迷茫顾盼——落地纱帘滤进柔和的月光，一张低矮的黑色布艺沙发靠在墙边，前方摆着哑光茶几。桌面上放几只装橙汁的玻璃杯。
这里好像是他家的客厅。
苏砚秋侧脸，黑色的面料入眼——他裹着被子躺在沙发上。
确认安全的刹那，困倦合上他的眼皮，却有人轻唤着他，让他不得不睁开眼。
医生。
还有……
大家都在。
意识到这一点，苏砚秋身体软下来，理性却强迫他的大脑开始运转。
医生摸了摸苏砚秋的额头：“没有发烧，那懵懵的原因只是没睡醒。”他扶起苏砚秋，让他枕在自己胳膊上，接过旁人递来的粥，勺子抵在苏砚秋唇边：“吃点好消化的东西垫胃，过会喝药。”
苏砚秋轻轻嘬着粥，目光却聚在递水男人的面庞。
男人大约三十出头，名叫欧阳，今早青年政务官的伴侣，现任研究员。
他戴着金框眼镜，异色的眼眸静静注视着他。浅灰色的是属于伪人的眼睛，而黑色那只眼则是实验室事故后装的义眼。
方才自己便是晕倒在他怀里，想来也是他将自己抱回了屋内。
欧阳身后跳出穿条纹西装的男人，财务部的余睿，同样是伪人。他手里捧着一个蓝色的水果蛋糕，在苏砚秋面前晃了晃，摆到桌面。
“他不能吃奶油蛋糕。”医生淡淡地说道。
“我知道。”余睿脸上毫无波澜，“只是拿来给他看看，我们准备了蛋糕迎接他。”
迎接。
苏砚秋明白大家为什么深夜聚在他家里。
他的后脑传来一阵刺痛，含着的粥吐到勺子里。医生简单拂去溢出的残渣，又塞回他嘴中，问余睿：“许靖遥呢？让他拿个盆过来。小可爱可能还会呕吐。”
教育部的伪人也来了。
苏砚秋心想一栋楼的人都齐了。
欧阳转身去拿盆。余睿还在左右张望：“大概在卧室找直尺，准备一会切蛋糕用。”他俯下身，挤出一个逗趣的笑容：“一整天替大家出力，你的蛋糕打算要比别人大一厘米，还是和大家分同样大小的？”
刚吐出的粥在苏砚秋嘴中滚动，淡淡的酸味弥漫。他盯着面前空洞的灰眸子，护住脖颈，轻声说：
“我失败了。”
医生平静地接过话：“决策会最终决定全国普查伪人？”
苏砚秋愣了愣神，随即点头，小声说：“我没能说服他们。”
“票数情况呢？”余睿拿刀笔画蛋糕。
苏砚秋回答：“两票反对，一票弃权，四票赞同。”
医生舀了勺粥喂进苏砚秋嘴里：“意料之内。”他接着问：“这个政策大概什么时候执行呢？”
苏砚秋含着粥，说话闷闷的：“起草文件、再完成上传下达，整套流程至少要一周时间。各部门的人事调动，我这边都能掌握情况。但不排除人类会采取突袭手段，绕过我直接推行政策。”
话音落下，苏砚秋自觉捂住脑袋。他原本以为，医生和余睿会像以往他模仿人类神情出错时那样，一人给他脑袋来上一拳。
“一周？还有准备的时间。”医生放下碗。
苏砚秋眨了眨眼，缓缓放下捂住脑袋的手。
医生拢紧被子，裹住苏砚秋的双肩。温暖的触感让苏砚秋紧绷的神经稍缓，困意迅速袭来。
余睿重复之前的问题：“小可爱，你的蛋糕打算要比别人大一厘米，还是和大家分同样大小的？”
苏砚秋认真地说：“我失败了。”
余睿握着刀悬在蛋糕上方：“成不成的，跟吃蛋糕有什么关系？”他虚虚划出一道十字：“那就同样大小。”
苏砚秋没吭声。
余睿手上还在比划，他低声喃喃：“做伪人倒是挺好。要是还是人类，我这会儿估计早气急败坏。好不容易和解半年，转头就要把我们标注为社会异项。可现在我只觉得，干活、成败、吃蛋糕，完全是三码事。”
苏砚秋没吭声。
医生嘟囔句：“大约是极度困倦，神经传导反应出现迟滞。”他把苏砚秋头慢慢放下，陷进抱枕中。
苏砚秋蔫蔫合眼，在黑暗中感受胃部的蠕动。白粥的温热感在小腹打圈，他嗳出一口气，蹭了蹭被子。耳边传来门开合的动静与清晰的人声。
欧阳把盆放到沙发旁。医生告知他普查的决议，他只是“哦”一声。
许靖遥没找到直尺，只能凑合拿来卷尺。
余睿开玩笑说这么看来小可爱大概和欧阳一样是弯的，转头问欧阳今晚青年政务官是不是要睡地板。
欧阳表示他和政务官分居有段时间——伪人公寓不允许人类过夜。
医生说大概是怕留下混血的种。
“刺啦——”椅子蹭过瓷砖的噪声碎在卷尺“唰啦”的响动中，期间混杂模糊的聊天声：
“这种顾虑证明，人类对我们的繁衍已经有初步了解。”
“欧阳，你打算要孩子吗？哦不对，应该问他知不知道……”
“都下班了，你还在模仿人类闲谈，浪费精力。”
“习惯了，所以他知不知道……”
“知道。”
“我都还没说知道什么。”
一声轻脆的咔嗒，尺条飞速卷回壳内。
“吃蛋糕。” 许靖遥淡淡地说，“要叫小可爱吗？”
苏砚秋半梦半醒，神智浑浑噩噩。他想开口说自己肠胃不适，吃不了蛋糕。可后脑一阵阵抽痛，他不敢张嘴，生怕又像在电梯里那样，控制不住呕出东西来。
他听见医生开口：“不用叫他，他吃不了蛋糕。”
细碎窸窣的声响随之传来，几个人正在分那块本用来迎接他的蛋糕。
苏砚秋翻了个身，拿被子蒙住头，想要隔绝周遭的声响，却是徒劳。他只能在混沌中保持清醒，无缘近在咫尺的热闹。
换作还有情绪的人，这时候早就坐起来呵斥他们；要是苏砚秋理智模块完整，也该回卧室去，或者叫他们小声点。
可惜苏砚秋的躯体贪恋这种集体依偎的暖意。
记忆在他脑海闪回，“乒乓”不再是刀叉的碰撞声，而是牙齿撕扯开生肉的闷裂声。一口咬下，咯吱一声，奶油融化成嘀嗒滚落的血迹。黏腻的咀嚼动静，唤醒苏砚秋的胃。
他饿了，不要喝粥，要吃肉。
可他肠胃不舒服，不能吃肉。
苏砚秋只能在破碎的幻影中轻声“咿呀、咿呀、啊哦”。几个人知道这不是梦呓——伪人不会做梦，只能是胃疼到呻吟。医生起身去找暖水袋。剩下的人依旧进餐。
没人知道苏砚秋在清醒地呢喃：
“妈妈、妈妈、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