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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假尸真名 义庄主簿到 ...

  •   义庄主簿到底没能扛过十杖。

      第三杖落下时,他便伏在刑凳上喊:“半心押不是小人的,是官媒署吴妈妈留下的记号!”

      吴妈妈原名吴春娘,在官媒署管了十九年婚籍。她替人说亲,也替无主女尸寻亲。义庄遇见年貌相仿、无人认领的女尸,只要送去一张脚牌存根,她便能从旧婚籍里挑出一个合用的名字。

      沈明昭问:“什么叫合用?”

      主簿脸贴着木凳,汗水直淌:“死了没人问,活着也没人找。多是外乡来的绣娘、婢女、逃妇。名字一换,娘家查不到,夫家也省了麻烦。”

      “程蕙呢?”

      “十二年前就销了婚籍。三年前又有人拿她的名帖来,说这个名字还能用。”

      谢衡让人封了官媒署,又把主簿收监。天色已经擦黑,他却没有立即去拿吴春娘,而是命仵作重新开棺。

      尸身右耳后有一颗小痣,左手中指和无名指指腹皆有细硬针茧。仵作照着灯,将她发髻拆开,在贴近头皮处找到一截褪色红线。

      红线打了三道套结,结尾压着一粒极小的米珠。

      沈明昭认得这种结。

      京中绣坊怕绣娘偷换名贵丝线,常按工号给发绳打结。三道套结,是织云坊的旧规矩。

      织云坊在城西,三年前走水,铺面早已转给一家香料行。旧掌柜搬去了南郊。谢衡调来路引,柳十娘今晨所持旧引上的保人,恰是那位旧掌柜。

      两人赶到南郊时,院门已经被官差守住。旧掌柜姓陶,六十余岁,眼睛被绣线熬坏了大半。他看不清棺中人的脸,却一摸那截红线,手便颤起来。

      “是阿蕙。”

      他从屋里取出一本残缺的工簿。三年前织云坊失火,纸页被烟熏得发黄,末尾一栏写着:程蕙,工号三十七,擅双面绣,三月初九失踪。

      义庄那块写着“永三十七”的脚牌,也是在三月初九收尸。

      “她可有亲眷?”沈明昭问。

      陶掌柜摇头:“她说自己从淮州来,丈夫死了,族里容不下,才进京讨生活。她不爱说从前,唯独有一回喝醉了,说她已经死过一次。”

      谢衡翻到工簿前页。程蕙每月领工钱,都按一枚右手食指印。三年前最后一枚指印纹路清楚,与和离状上的指印截然不同。

      棺中人是程蕙。

      可那张三日前补开的户籍验身单上,却写着程蕙现年二十九,住永宁坊甜水巷,今日午后还由里正具结,验明在籍。

      一个名字,棺材里躺着一人,户籍上却活着另一人。

      沈明昭把工簿与户籍单并排放在桌上:“程蕙的名字不是被借用一次。有人一直把旧婚籍里的女子当作空壳,谁需要活,便披谁的名字;谁需要死,便塞进谁的棺材。”

      陶掌柜忽然道:“大人若要找阿蕙住过的地方,甜水巷是假的。她从前住槐花巷,和吴媒婆只隔两条街。”

      “你认识吴春娘?”

      “织云坊的女工成亲,多由她经手。”陶掌柜压低声音,“阿蕙失踪前一日,吴春娘来过。她们在后院争吵,阿蕙说手里留了凭据,要去找一个肯替女人写状子的人。”

      沈明昭心口微沉:“她说过找谁?”

      陶掌柜想了许久,从工簿夹层里抽出一张发脆的纸。

      那是织云坊送货用的旧签。背面只写了四个字:东街,明镜斋。

      字迹清秀,末笔微挑。

      沈明昭见过。

      七年前,明镜斋刚开门时,有个蒙着面纱的年轻绣娘曾坐在最暗的角落,问她:“若一个女人在官府的簿子上已经死了,还能不能替自己讨一张和离书?”

      当时她以为那只是句荒唐的试探。

      如今棺中人终于有了真名。

      而程蕙,早在七年前就来过明镜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假尸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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