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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驸马没有原配 顾氏族谱干 ...

  •   顾氏族谱干净得像从未写过崔沅娘。

      顾文珩二十岁中举,二十三岁尚昭宁公主,婚前一栏空白。京兆府户籍同样没有崔氏入顾家的记录,崔家布庄旧户中倒有一个崔沅娘,却在十年前迁出京城,去向写着江南。

      迁籍文书用的是官媒署旧纸,里正押记已经模糊。柳眠只看副本便指出,迁出日期尾数写法属于死籍账码:人留在京城,户籍却被送去一个无法追查的远地。

      谢衡申请查顾氏旧籍,被公主府挡在外院。昭宁公主没有允许大理寺正式搜府,只在花厅设下一场内部询问,召驸马、旧管事、陆尚仪与沈明昭到场。

      顾文珩来得从容。他穿月白常服,先向公主请安,再看向案上的婴儿鞋,神色只停了一瞬。

      “殿下受人挑拨了。”他说,“顾家旧宅住过数代族人,枯井尸骨未必与我有关。崔沅娘是乳母,院牌写她名字也不奇怪。”

      沈明昭道:“乳母住正房、挂喜帐、被旧仆称夫人?”

      “乡间旧俗混乱,下人称谓作不得准。”

      “她为何戴婚戒?”

      “女子自购首饰也常见。”

      他把每件证物拆开解释,语气始终温和。昭宁公主坐在珠帘后,没有出声。

      沈明昭没有继续追婚书,转而拿起婴儿鞋:“鞋面是崔家布庄的并蒂莲旧样,鞋底乳名阿沅。我们查过旧绣谱,这种针法出自城南周氏绣坊。”

      这是故意说错的。

      鞋面绣的是折枝莲,崔家暗记也不在鞋面。若顾文珩从未见过鞋,他只会让人去查周氏绣坊。

      顾文珩却脱口道:“她不会绣莲。”

      花厅里静了下来。

      他很快补道:“乳母手笨,我曾见她缝补,想来不会。”

      沈明昭把鞋面朝上:“顾驸马看清楚,这是折枝莲。你知道她不会绣莲,也知道鞋是谁做的,才会在我说错时立刻纠正。”

      陆尚仪将刚才问答逐字记下。珠帘后的手影动了一下,昭宁公主第一次开口:“驸马何时见过这只鞋?”

      顾文珩沉默片刻:“旧宅乳母曾给族中孩子做鞋。臣记错了。”

      “哪个孩子?”

      “年代久远。”

      “是阿满吗?”沈明昭问。

      顾文珩的目光骤然冷了。

      旧院墙上记录着三岁阿满,婴儿鞋却绣阿沅。一个可能是孩子,一个可能是母亲乳名。顾文珩认识针法,也认识其中至少一人。

      昭宁公主命人取来顾文珩尚主前的随身账。九年前三月,账中有一笔“沅娘药银”;同年五月又支“阿满棺木银”。两笔都被朱砂划去,底字仍能辨认。

      “你向我说,尚主前未曾娶妻,也无子嗣。”公主道。

      顾文珩跪下:“臣确未正式成婚。崔氏只是家中买来的女子,生下一子后病故。臣怕污了殿下清名,才未提及。”

      “未正式成婚,为何办喜宴?”沈明昭问。

      “乡里冲喜。”

      “为何有正院与夫人称谓?”

      “下人僭称。”

      “为何户籍写迁往江南,尸骨却在井里?”

      顾文珩终于不再回答。

      昭宁公主隔帘看着他,声音比先前更冷:“旧院封锁,顾氏仆从全部留府。大理寺可从今日起查驸马婚前户籍,但所有文书须先抄送本宫。”

      这是有限的放行,却足以让谢衡进入案中。

      散席后,他在府门外提醒沈明昭:“顾氏今晚会动。他们既敢在发现尸骨后刮院牌,也会再回枯井找遗漏物。”

      沈明昭早已把井泥、戒托和鞋灰分存三处,井底却仍留着几枚无法当场取出的金属物。她请公主府加派守卫,又让裴照野暗守旧院屋脊。

      子夜未到,枯井方向传来铁器碰撞声。

      顾氏派来的四个人放倒外院守卫,掀开封井木板,将一只火油罐吊入井中。裴照野从屋顶跃下时,其中一人已经沿绳降到井底。

      那人没有烧尸骨停放处,只拼命撬井壁第三层紫砖。砖后藏着一只防水铜筒,筒盖刻着被磨去一半的婚书花押。

      差役将人按住时,他咬破口中毒丸。沈明昭来不及追问,只先封存铜筒。筒内传来纸页摩擦声。

      崔氏迁籍还附着一张代领路引,花押与顾全早年签字相合。迁籍当月城门簿没有同名女子出城,顾家却有一辆载产妇的马车入城。官簿把崔沅娘送去江南,路上的生活痕迹却把她留在京城。

      花厅问话时,沈明昭还故意把婴儿鞋说成左脚。顾文珩先看向鞋底,确认案上是右脚鞋,随后才移开目光。他连这双鞋缺失另一只都知道。

      陆尚仪将他的答话按年份排列。每一件事都被推给不同下人,而那些人恰好死亡、失踪或被逐出京城。解释看似周全,没有一个活人能够复核。

      昭宁公主又命人搬来旧宅墙线拓本。阿满三岁那笔旁画着跛脚小马,顾文珩袖中扇坠正是同样图样。那是他尚主时唯一坚持从旧宅带入府中的物件。

      “你说旧宅内眷与你无关,为何留着孩子墙上的图?”公主问。

      顾文珩握扇的手第一次失了从容。

      夜入枯井的三人分工熟练,一人守门,一人收绳,一人带着新配的紫砖与灰浆。他们准备取走铜筒后原样封回。守门者还亮出驸马长随腰牌,昭宁公主当场命人卸械,将腰牌与夜间出府簿一起封存。

      铜筒口缠着防潮宫绢,封蜡属于顾文珩婚前私印。沈明昭没有当夜开筒,先让公主府、大理寺与京兆府三方在筒身交界签名,再装入木枷。任何一方擅开都会破坏其余签押。

      昭宁公主站在井边,看了私印很久,最终命第二日查验撤去珠帘,允许大理寺正式在场。对丈夫的怀疑第一次落成行动。

      被擒的另外三人分开受问。一人说只奉命取顾氏旧契,一人说井壁藏的是会害公主清名的□□,第三人则称铜筒里是顾家田契。三个说法互不相同,领到的赏银却来自同一张驸马府兑票。

      裴照野在他们的工具袋里找到两枚旧婚书蜡模,一枚顾氏私印,一枚崔家水纹印。蜡模边缘磨损多年,显然并非今夜临时准备。顾文珩能够在堂上否认婚姻,正因为真正婚书一直被锁在自己知道的位置。

      谢衡核对朝靴拓印,确认昨夜井边第三种脚印属于顾文珩长随。长随在驸马花厅外失踪,府门簿却没有出府记录,说明公主府内部还有供其藏身的通道。昭宁公主撤换仪门守卫,将驸马院与正院往来钥匙全部收回。

      沈明昭提醒她,铜筒即便装有婚书,也只能证明顾文珩曾与崔沅娘立契,尚不能直接证明谁杀了井中女子。公主看了她一眼:“你怕本宫只想找一个可以恨的人?”

      “我怕所有人都急着让尸骨配合自己的答案。”

      公主没有怪罪,命陆尚仪把这句话写进次日查验的首行:先验文书,再定身份。

      顾文珩口中的“从未成婚”,正在井壁里等着见光。

      公主府当夜封闭顾文珩书房。沈明昭离开前看见他仍跪在花厅,脸上已经没有白日的温雅。他没有问被擒者生死,只问铜筒是否破封。这个问题也被陆尚仪记进问供:他在意的始终是井中那份纸。

      府门外,谢衡将正式查验令交给她。明日三方开筒,顾氏族谱与京兆户籍的空白将第一次面对一份可能真实存在的婚书。

      沈明昭收下查验令,却先让人加守崔家花匠与旧管事。铜筒会引走所有目光,活证人才更容易在夜里消失。第二卷的第一场反扑已经开始。

      天亮后三方开筒,驸马藏在井壁里的过去便要面对公堂记录。

      旧婚是否真实,将不再由他一人定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驸马没有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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