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太阳不可私有》正宗小睡

8、第 8 章 “探谁的班

　　看到顾炎阳走来，宁栗立刻让出他的位置。
　　“今天你的拍摄任务这么重嘛，这都快三点了才拍完上午的戏份呀。”
　　顾炎阳毫不客气地在他旁边坐下，跟摄像机草草打了个招呼，就开始抱怨。
　　“别提了，强度拉满的节奏！这还是我几乎没怎么被ng的情况下，要是换个业务能力不过硬的，五点都吃不上饭！”
　　他说着，习惯性赖在宁栗肩上，“栗子哥，这日子太苦了，忙得昏天黑地，结果刚才我去打饭，发现最爱的清炖狮子头还无了，我要死了啊——”
　　宁栗无奈地由他靠肩，顶了两下他的脑袋，“我看你是忙得老眼昏花，都看不见桌上的菜了，喏，你的清炖狮子头。”
　　他推过去那一小盅，顾炎阳眼睛都亮了。
　　“最后一个被我拿下的，就知道你想吃这个，怕被别人打走，所以我先给你带过来了。”
　　“我的天你简直就是上天赐我的天使！”
　　“哎呀别靠过来，你脸上粉底还没卸呢！”

　　“咚。”
　　一个突兀的噪声响起。
　　宁栗望过去，发现原来是白郁非把乌龙茶的纸杯扔进垃圾桶里。
　　手劲真大，远远地抛过去，垃圾桶都被撞得晃了两晃。
　　似乎察觉到宁栗的视线，白郁非冷冷扫视一眼，目光在顾炎阳搂住宁栗的胳膊上略作停顿，又瞬间移开。仿佛那停顿只是宁栗的错觉。

　　拍摄纪录片的摄像师忍不住道：“你们关系还真好啊。”
　　顾炎阳：“铁杆，我俩的关系是可以给对方当紧急联系人的程度。”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宁栗忽然有点放不开了，只是随口接了一句：“孽缘。”
　　一定又是他的妄想症发作，才会觉得白郁非刚刚把杯子扔出那么大声是因为他。
　　宁栗为自己的自作多情感到好笑。

　　果然，没过多久白郁非就起身离开，全程没有再看他们任何一个人一眼。
　　想来也是没把任何一个人放在眼里。

　　顾炎阳今天确实是强度拉满，晚上还有夜戏。反观宁栗这两天甚是清闲，每天差不多也就四五个小时的拍摄，其他时间不是带着纪录片的摄像机逛剧组，就是围观顾炎阳拍戏。
　　他今天照旧当起探班家属。
　　顾炎阳饰演的角色是一名正义感十足的热血笨蛋型小警员雷磊，晚间的这场戏，算是一场重头戏。抓捕罪犯的雷磊冒失闯入对方地盘，反被绑架。而反派更是直接对他动刑，只为逼他说出警局的下一步行动计划。

　　片场已经架起受刑用的大水缸，阴森氛围，叫只是旁观的宁栗都打了个颤。
　　现在可是冬天啊，为了保证拍摄效果，剧组用的只是常温水，在室外放一会儿就开始掉温度，宁栗趁着导演还在给顾炎阳讲戏的时候凑上前探了探，水已经在变冷了。
　　心里替一会儿就要钻进去的死党捏一把汗。

　　宁栗正拨着水，水面出现一团高高的阴影，有人挡住了他头顶的光源。
　　回头，正对上一个完全意料之外的人。

　　白郁非俯视他，“这场戏，没有你。”
　　宁栗紧张得甚至不受控地咽了咽不存在的口水，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晚上好啊，我来……探班。”
　　“探谁的班？”
　　刹那间，周遭的温度变得更低了。

　　回答的前一秒，宁栗想起淮南说过的话。
　　白郁非特意向公司要了没有自己戏份的单元……
　　显然是不想在片场看到他的意思了，那现在比起老实回答问题，宁栗自觉自己还是该开溜，越快越好。
　　“哈哈，”他敷衍地笑了两声，“没有，找厕所走错地方了……”
　　胡言乱语中，宁栗倒退着，贴墙离开。
　　走远后心有余悸地回头偷看，发现白郁非居然还站在原地望着他，宁栗立刻溜得更快了。
　　真是吓死个人，他现在甚至怀疑自己记忆出错了，否则为什么完全无法把眼前的冰山阎王和回忆里笨拙可爱的小后辈画等号？
　　看来记忆果然会按照自己希望的方向美化。

　　扫一圈片场，发现宁栗不在，顾炎阳微微走神。
　　直到执行导演提醒他，“好的炎阳，那么我们准备开拍了！”
　　“哦好！”
　　顾炎阳立刻双手撑着缸沿入水，动作稍有迟缓，但他一咬牙，还是直接沉了进去。

　　和他演对手戏的，正是客串了那个大反派角色的白郁非。他可不想在这个家伙面前示弱。
　　就算是为了给宁栗争口气。

　　感觉到饰演反派小弟的龙套演员将手压在自己头顶，打造出强行按住阻止换气的感觉，顾炎阳心中默数着。
　　念到第十个数字，他感到头上一松，他也立刻顺势上浮，剧烈换气。
　　“清醒点了么？”反派慵懒地问，坐在真皮沙发里品着热茶。
　　“如果清醒了，就说点该说的。”

　　狼狈的雷磊朝他的方向吐口水，露出恨恨的笑容，“你不如直接淹死我！让我出卖重案组，做梦！”
　　反派优雅一笑，“看来雷警官的身体素质不错，肺活量比一般人要大不少，那么，这一次再加三十秒，不算多吧。”
　　他点了两下手指，手下立刻再次把雷磊按入水中。

　　再经历一次挣扎与抬头，雷磊正要说话，却听到反派扬声道：“卡。”
　　原本入戏的众人都停下，导演也从监视器后探出头。
　　白郁非道：“你的状态不对。”
　　顾炎阳撩起遮住眼睛的头发，皱眉“哈？”了一声。
　　“太平静了，这不是刚刚被按在水里隔绝氧气近两分钟的人该有的反应。”

　　顾炎阳心道导演都没喊cut，你说话算什么？正要翻白眼，却听导演说：“重来一遍吧，炎阳，按郁非说的来，他的建议很正确。”
　　顾炎阳：“……”
　　看向导演，只获得鼓励他再次入水的目光。
　　《十万凶杀》的林导自然是圈内大佬，但同样也对白郁非欣赏有加，他在国际市场拿下的第一个大奖，合作的男一号就是白郁非。获奖感言环节，这位导演还特意感谢了白郁非在拍摄期间提出的诸多建议。
　　他瞪视白郁非，却只被对方身居高位，带着蔑视甚至可以说透露出一丝笑意的眼神激怒。
　　所以除了钻进那越来越冷的水里之外，顾炎阳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于是乎，第二遍……
　　“卡，还是不对。”
　　第三遍。
　　“需要我再给你讲细一点么？因为你看起来完全没有理解。”
　　第四遍。
　　“再添一点水进去，现在的水位不像能淹死人的。”
　　第五遍。
　　“重来，时机已经错过，你台词说得太晚了。”
　　第六遍。
　　“咳太多了，过犹不及。”
　　第七遍。
　　…… ……

　　水越来越冷了，随着一次次剧烈挣扎，体力不断被消耗，体温也开始流逝。
　　顾炎阳嘴唇开始打哆嗦，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彼此。有几次，龙套演员已经把手收了回去，他却因为脱力而险些浮不上来。手也开始抓不住缸沿，一切动作都在打滑。
　　但是，看到白郁非望过来的如同看待垃圾废物一样的不屑眼神，他咬紧牙关，深吸一口气，就要再一次沉入水中——

　　“林导，请停一下！”
　　耳朵被一次次的入水搞得有些听不清，顾炎阳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竟然听到一个很像宁栗的声音。
　　然而下一秒，他就被人猛地拽出了水缸。
　　一条厚厚的毛巾盖到他头上。是因为实在不放心而偷偷折返回来的宁栗带来的。

　　宁栗焦急地对导演说：“林导，这水温实在太低了，炎阳身体可能要撑不住，可以先休息一下再继续么？”
　　导演看到顾炎阳确实已经开始发青的脸色，以及冻紫的嘴唇，犹豫了一下，正要点头。
　　“当然不可以，”白郁非突然开口。
　　就要扶顾炎阳走出那冰块似的水缸的宁栗扭头看向他，神色中少有地带上了愠怒。
　　“为什么？请给一个合理的理由！否则，这样下去只是在无意义地消耗演员健康！”

　　白郁非微垂着头，用一种微妙的，向上看且压迫感十足的目光盯着他，那双眼眨也不眨，只长久地与他对峙。
　　“因为，现在他的状态，才符合正在经受水刑的人。”
　　宁栗：“……”
　　白郁非仍坐在沙发之中，姿态带着沉郁的威压，脸色在黑暗中透出难以言明的阴鸷，眼中闪烁冷光。
　　“还有，宁栗，这场戏，没有你。”
　　他的声音比飞溅到宁栗身上的水更冷。

　　宁栗还想再争辩，却被顾炎阳抓住肩膀。
　　“没事……栗子，”他贴在宁栗耳边颤抖着说，“这家伙虽然讨厌，但说的没错。这是我这个角色的重头戏之一，无论如何我都需要拍得足够好才行。别忘了，哥们还要靠这部戏扶摇直上呢。”
　　宁栗咬牙，却也只能松手。
　　临走前，不甘地回头。
　　这一次，白郁非没有再看自己。他只盯着面前虚无的一点，神色复杂而阴沉。
　　是已经入戏了么？宁栗竟然觉得那一刻的白郁非与剧中那位背负着巨大苦痛的反派形象完全地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