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太阳不可私有》正宗小睡

9、第 9 章 “那你的前

　　下戏已是凌晨。
　　从拍摄片场到酒店电梯，白郁非全程一言不发。
　　Amy说：“需不需要为您准备什么……”
　　“不用，你可以走了。告诉酒店不要来打扰，任何来找我的都拦下。我要休息了。”
　　“……好的boss。”
　　而回应Amy的，只有沉闷的关门声。

　　云野把最好的套房安排给了白郁非。
　　但此刻舒适的空间，只会在暗夜之中显得愈发空荡。
　　白郁非没有开灯，他洗了把脸。感应灯微微发出蓝色荧光，镜子里能看到自己的脸，和眼中近乎压抑不住的阴鸷。

　　宁栗望向他的那一眼在脑内挥之不去。
　　厌烦的人，厌烦的眼神，一切都熟悉得令他想要暴怒。
　　曾经，被那个人护在身后的位置，站着的是自己。

　　加入云野后接到的第一份工作，是为一本杂志拍摄时装展示内页。因为模特出身，并且曾在三大时装周为顶奢走秀的经历，白郁非毫不紧张。
　　紧张的是宁栗。
　　得知消息后，他一会儿去向朋友打听那位摄影师的脾气，一会儿又翻出往期杂志品评前几期的内页模特形象，一会儿又开始唠叨着这几天要带白郁非去健身节食美容美发……
　　他一把按住躁动不安的脑袋，“真啰嗦，你这样转来转去真的很烦人，宁栗。”
　　那种在自己面前走过却不停留的感觉，很烦。听他对着电话那头不知道什么身份的“圈内好友”热聊，很烦。为什么自己站在他面前，却去看杂志上那些不知是阿猫还是阿狗的家伙？总之，烦。
　　但是被后辈这样毫不尊敬地按住，宁栗扬起来的却是一张明艳的笑颜。
　　“那可是准一线的时装杂志啊，准一线！我拍过的最厉害的杂志也才只是二线呢！我就知道你肯定可以的，你就是缺机会而已！不行，我们一定要好好准备……”
　　说着，又跑来跑去，钻进他的卧室，打开他的衣柜，开始翻找那一天拍摄要穿的常服。
　　“一定要给摄影师留下好印象，没准还能再拿下后续的合作机会呢，一定要好好把握。”
　　嘟嘟囔囔的。

　　白郁非靠在墙边，微微歪头，看着他随意翻动自己的衣服，宛如他才是这间屋子主人的模样。
　　盯得久了，宁栗才察觉到。
　　扭头，就看到总是那副拽拽样子的小孩，用一个仿佛已经在拍时尚硬照的姿势看着自己，长长的腿随意地交叠，酷酷的气质如同不羁的风一般扑面袭来。
　　偏偏拥有这样本钱的人总是面无表情，仿佛帅气只是他最一文不值的天赋。

　　宁栗甩过去一件皮夹克，“喂，不要耍帅。”
　　被夹克蒙住脸的人闷闷道：“哪有耍帅。”
　　“啊，真气人啊你小子，随便往那里一站都帅得不行，太气人了。”
　　摘掉夹克，原本冰冷的脸却挂着戏谑的微笑。
　　“谁让你这么容易就能觉得我帅呢。”
　　“……你再讲！打你哦。”

　　经纪人很忙，在陪着更赚钱的一线明星参加竞技综艺，没时间理会白郁非。
　　所以跟着他去拍摄的，像个贴身助理一样照顾他的，是宁栗。
　　“天天跟我黏在一起，你没有自己的工作么？”
　　这样讲着，白郁非却乖乖接过宁栗给自己准备的去肿柚子水，连自己都没察觉到说出口的话有多恃宠而骄。
　　宁栗：“最近正好不用进组，我们小演员是这样的啦，一年能有一半时间开工就已经算事业蒸蒸日上了。”
　　“我看你就是想蹭我的机会去认识那个摄影师。”
　　“喂，这么说真叫人寒心，那我走了。”
　　佯装离开，手腕却被紧紧扣住。
　　“不可以。谁允许你走了。”

　　所以还是两个人一起去了拍摄现场。
　　摄影师很大牌，他们的拍摄只是一天工作中无足轻重的一个小环节。用到的场地也小小的，只是展示某个潮牌的包包，布景简单，任务轻松。
　　用极为刻薄的眼神上下打量一圈白郁非，摄像师玩味道：“这是你的私服？衣品不错。”
　　被夸赞的当然不是宁栗的衣品。他挑衣服的眼光实在令人不敢恭维，最后还是白郁非自己出手，随便搭了一套。
　　但是宁栗却仿佛自己被夸了一样，“对吧Henry哥，我们郁非品味很好很时尚的。”
　　Henry斜睨一眼他，“我们要开始工作了，别打扰好么？哦，如果你很闲的话，下楼去给我买杯咖啡。”

　　白郁非皱眉，这样使唤宁栗，叫他分外不爽。可是刚要开口拒绝，宁栗却已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
　　眸光黯淡。他甚至都没有指使宁栗做过这样的事。
　　对这个摄影师的印象跌到谷底的谷底。

　　虽然没有礼貌，但摄像师Henry的业务能力很过硬。
　　几个简单的指示，到位而精准。
　　白郁非一样拿出了他引以为傲的模特职业素养，配合滴水不漏。

　　盯了一会儿镜头，Henry忽然静下来。
　　他从机器后面移出来，目不转睛地看着白郁非。
　　“加一点小改动，”他说，声音带上奇怪的情绪，指了指白郁非。
　　“现在，把上衣脱掉。”

　　白郁非面色不变，还是用一贯的轻慢眼神和Henry对视。
　　“展示时装配饰，需要半裸么？”
　　Henry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展示配饰，当然不需要。但如果你想要拿到这个品牌全线的拍摄合约，我认为很需要哦。当然，如果你想要更多，我不介意你把裤子也一并脱下。”
　　他舔了舔嘴唇。
　　“你很对我胃口，知道我在说什么吧。”

　　白郁非嘴角露出一抹蔑笑。
　　这个人以为自己曾经做过模特的经验就停留在走走台布么？这种事，他见多了，更是厌恶到极致。
　　已经做好了工作泡汤的打算，他正要把皮包扔下走掉，余光却捕捉到什么，愣了一下。
　　扔皮包的动作顿了顿，手臂更改轨迹。最后，一只手落在了皮衣之上。
　　轻轻掀动衣领，白郁非冷酷地盯着Henry，就要脱下外套……

　　“等一下！”
　　果然，听到了熟悉的，那唯一能令他感到安心的声音。
　　还端着咖啡的宁栗用冲刺般地速度跑来，从没见他跑得那样快，刘海飞扬，焦急的表情生动而艳丽。
　　他不管不顾地冲进镜头里，挡在白郁非身前。即便清瘦年轻的体格根本遮不住身后那个无比标准完美的衣服架子，但他还是坚定地把白郁非护在身后。
　　白郁非能看到他的肩膀因为怒意而轻微发抖，可开口还是十分温和客套的语气。
　　“Henry哥，别这样。我们只是来拍一个简单的杂志内页而已。”

　　Henry毫不掩饰对宁栗打扰自己好事的厌恶，“咖啡买回来了？那么你可以离开了，不要打扰我们工作。”
　　宁栗的声音带上了压抑着什么的低沉。
　　“……让模特做出根本没必要的身体露出，这也算工作？”
　　Henry不屑地嘲笑，“你也配和我聊时尚工作？一个过气小咖而已，给我□□都不配……”

　　“啪！”
　　滚烫的咖啡毫无征兆地被摔在腿边，Henry被吓得失态尖叫。
　　原本端着那杯咖啡的宁栗一样错愕，呆呆地举着空无一物的纸托，他似有察觉，回过头……
　　从未见白郁非那样暴露感情。他愤怒的时候，眼中的光芒更盛，盯着Henry犹如豹子即将扑杀仍不知死的猎物。
　　“谁允许你……”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这样对他讲话的。”

　　惊吓的情绪之后，Henry终于回过神，正要发怒，宁栗却先一步反应过来。
　　他大喊一声：“是我扔的！”
　　旋即拉着白郁非不管不顾地就冲出了拍摄场地，临走，还不忘把白郁非的常服也一并带走。

　　两个人狼狈地在附近的厕所把拍摄衣服换下，宁栗根本不敢多作停留，就像背后有恶鬼追逐那样，随便拦了一辆停在路边的出租车就急急忙忙把白郁非塞进后座。
　　车子启动，那罪恶的拍摄工作室在后车窗中逐渐消失，宁栗才瘫坐，大口喘气。

　　他掩面，“完蛋了……搞砸了……”
　　白郁非静静看着他，低声说：“有什么要紧的。”
　　想要安抚地摸一摸这个人的头，想要碰一碰他，手却被抓住。
　　宁栗说：“记住，如果被问起，就说是我砸的咖啡，一定要和我统一口径，知道么？无论谁问起，都要这样讲！”
　　白郁非盯着那双认真而担忧的眼睛，喉头发紧，胸腔里灌满太多太多的情绪，留给他发出声音的空间变得很小，他只能勉强问：“……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你的前途不要了么！天呐Henry很小心眼的，搞不好会不会被封杀啊……总之我先联系一下淮南哥，不知道给对方赔礼道歉能不能有用……还有违约金什么的，算了现在不是担心这种东西的时候……”
　　还是那样的喋喋不休，本以为自己会像平时那样感到厌烦，可看到那个人为自己担忧后怕，那双注视着他的眼眸却先柔软下来。

　　“那你呢？”白郁非问，“你的前途呢？”
　　“我有什么要紧的，我时尚圈的资源本来就约等于无……”
　　想做点什么，好想对他做点什么。可前排还有司机，白郁非只能坐到离他最远的角落，看向窗外倒退的街景。
　　无言凝望的，却还是玻璃上倒映的宁栗。

　　“啪！”
　　这一次，摔碎的是酒店的玻璃杯。
　　连带着其中还温热的柚子水一并洒落在地，像美梦惊醒过后，才发觉那一地的钻石华彩只是残破碎屑。
　　白郁非抵着床，坐在地板上。月光无声照亮他压抑着如烈焰灼烧般愤怒难忍的半张脸，柔和冰冷。

　　如果记忆也能摔得粉碎就好了。
　　这样他就不会无止境地想起那些没有意义的曾经。
　　吞下药，头痛还是难忍。
　　但今晚，不要来我的梦中。
　　他说，对那个人。
　　无论是三年前护住我的你，还是今天面对我的你。
　　我，从来都不需要。
　　我、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