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太阳不可私有》正宗小睡

7、第 7 章 那是他和宁

　　录制画面再次打开，有轻微的晃动，但镜头正对着的那个人伸出手扶了一下，终于稳定。
　　“还好么？”
　　“ok，谢谢。”
　　“那么，我们继续？哈喽大家，又看到我啦。”
　　“介绍下现在这是哪里。”
　　宁栗配合着侧过身，露出身后的室内造景，工作人员走动频频，一架斯坦尼康缓缓路过，演员正和导演围坐监控器后探讨。
　　“这里是我们《十万凶杀》的拍摄现场，我呢刚刚搞定上午需要拍摄的戏份，现在休息一下，然后我们就去领盒饭。哎不对，这么说有点不吉利，改一下，是吃午饭。”
　　“你在这部剧里扮演的角色是？”
　　宁栗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戏中扮相，干净整洁的发型，几乎素颜的状态，配一身白大褂，明明只是很普通的装扮，但他却穿出一种让人觉得能在日常里遇见的帅哥的氛围感。
　　“一名叫做洛庭的小小法医，怎么样，我们服化道都很花心思的哦，看到这里了么，衣摆这里，有一点血迹，因为我刚刚做完尸检。”
　　“算是主角团之一？”
　　“当然啦，”宁栗眨眨眼，因为不确定这段内容释出的时间，所以他很好地保守了身份反转的秘密，“而且，还会有一点感情戏哦。”
　　“现在是要去打饭了么？”
　　“对，”宁栗边走边回头介绍，偶尔遇到熟悉的演员，还会打个招呼，“剧组这边大家吃的都一样，不过如果说艺人有特殊需求，也可以自己准备。像一炽哥，他饮食超级干净，都是吃自带的轻食，非常敬业。我感觉自己要是忙一天只能吃到水煮鸡胸肉，真的会抑郁。”

　　宁栗是崇尚好好吃饭好好生活的人，到了打饭区，几乎每一道菜他都能夸上两句。
　　不过最后很克制地只盛了炒菜花，白灼虾以及一点米饭一块南瓜。
　　“这里的厨师师傅都是从我们公司食堂带过来的哦，云野的员工食堂，”宁栗说，“菜花炒得锅气特别足。”
　　“感觉你很会吃啊，不过演员也会去吃公司食堂么？”
　　“因为是免费的嘛，有时候回公司办事，顺便就去那里吃个饭。而且公司员工都见惯了明星，我待着也比较自在……好吧，其实我这种小演员在外面吃也没差，哈哈。”

　　剧组吃饭也有固定的区域，宁栗带着摄像师走去，“现在大部分人都在拍摄，我休息时间比较晚，所以咱们应该能赶个清净。你一会儿也可以把相机放一边，先吃两口。喏，我刚刚有多打饭哦。”
　　“哦，谢谢。感觉宁栗你好像是那种，被动技能就是照顾人的类型。”
　　宁栗走在前面没回头。
　　“我只是想到了，就做了。顺手的事不叫事。而且你扛着那么沉的机子，不好好吃饭哪有力气。”

　　临时饭堂也很简陋，只是几张桌子。不过确实如宁栗所说，几乎没人，只有几个清洁工在打扫。
　　但是宁栗坐下，才发现这里还是有另一位艺人的。而且……可以说是他最不想遇到的那一位。

　　白郁非抬头只看了他们一眼，又冷漠地低下头，继续喝着他的乌龙茶。
　　那一眼速度之快，宁栗还没想好要不要点头示意，就从自己身上略过了。
　　最后宁栗只好尴尬地对镜头微笑，“我们挑另一边坐吧，不要打扰别人休息了。这边场地租借都是有时间的，大家现在每天的拍戏行程都排很满。”
　　宁栗知道艺人面对镜头时是无法做到完全松弛的，所以他很贴心地正对着白郁非的方向坐下，这样镜头只会拍到自己。
　　只不过后果就是，每次抬头，都能一眼看到那张帅且冷且明显带着对他的存在感到不耐烦的脸。

　　老天啊……就让他以最快的速度把这顿煎熬午饭吃完吧……
　　宁栗心中哀嚎。
　　就算是把自己忘掉，当个陌生人看待，顶流先生显然也厌烦这个空间存在另一道呼吸声。

　　“不和白郁非打个招呼么？”
　　摄像师出于好心，以及对自己工作的负责，主动提议。
　　毕竟这位当红炸子鸡的镜头越多，他们最后出品的播放量也越有保障。
　　宁栗小心斟酌用词：“他好像在认真看剧本，没注意到咱们过来，而且也不熟，就不打扰了。”
　　摄影师：“……”我那么大个镜头拍到他抬头看的那一眼是幻觉么？
　　好吧，换个问题。
　　“我还以为你和全公司的艺人都很熟。”
　　宁栗：“哪有那么离谱。”
　　“但是白郁非新人时期你也有照顾过吧，这样还不算熟么？”
　　剥虾的手顿了顿，宁栗说：“我们没什么交集。”
　　“哎？不是说……”
　　“你记错了，”宁栗微笑，把剥好的虾递过去，“尝尝，这个虾也好鲜啊。”

　　镜头之外，越过摄像师的遮挡，白郁非喝茶的手也顿住。
　　说是没有交集，并不认识呢。
　　到底是骗子的又一个不眨眼的谎言，还是你真的忘了？
　　他忽的感到愤怒。不，或许不只是愤怒。
　　剩下的饭菜已经完全吃不下去。但也不想离开。他只能再喝一口茶。因为不加糖的缘故，茶水发苦，舌尖弥漫开挥之不去的酸涩感。

　　剧本打开到需要研读的一页，但停在这一页已经很久。他只想保持绝对的安静。这样，就能听到这个空间里别人说的每一句话。再小的声音也能听清。

　　用最不着痕迹的动作望去一眼，白郁非看到对方食盒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炒菜花。
　　拳微微握紧。
　　他已经忘了么？可是为什么自己还记得？
　　明明才过去三年。明明已经过去三年。

　　“哈喽，你是今天刚刚来签约的新人吧？”
　　听到多余的声音，独自坐在云野食堂角落的白郁非抬起头，看到面前站着一个男生。
　　似乎和自己一样年纪，但是矮一些，很白，脸上带着灿烂的热情微笑。
　　很假。那是白郁非的第一印象。
　　无视掉就好。那是白郁非的最初想法。

　　“我叫宁栗！”
　　男生，外形柔弱的男生，对自己过度热情主动的柔弱男生，每一个点都踩在白郁非的雷区。根本不想理会。
　　即使那确实是他加入云野的第一天。
　　一个人默默签约，大家都很忙碌，走来走去，没有人理会拉着行李箱第一天来到北京的他。
　　只有人事随口告诉他，现在是午饭时间，公司有专属食堂，可以免费吃饭，无论是艺人还是员工。
　　他跟着人群，生疏地来到食堂。一整层都是用餐区，人更多了，他也更加地无人理会。
　　随便挑了一个排队最少的档口，轮到自己时才发现是最不喜欢吃的面食，但后面还有人在等待，只能硬着头皮点餐，胡乱地点了一份平时根本不可能吃的板面。
　　沮丧在点滴中累加。
　　他自暴自弃地去了大家都想要避开的卫生间出口处的餐桌。
　　心中想着，至少是我主动疏离的别人。

　　可是怎么还是会招惹上这样的搭讪？
　　白郁非板着脸，想装听不见。
　　“怎么坐在这里呀，是不是人太多了，没找到位置？可以坐过来和我们一起吃哦。”
　　不只是长得令他厌恶，就连话也多得烦人。
　　他继续沉默，想要装出专心吃饭的样子，可是一根面条嚼了一分钟，还没咽下去。
　　好难吃。这辈子吃过最难吃的面。

　　一份热腾腾的饭菜推到他面前。
　　“哈哈，是不是踩雷了呀，你肯定也是看到那个窗口排队人少，就去了？我当年也是这样哦，后来我才发现，我司的厨师做什么都好，就是做面很差劲，也搞不懂为什么。来，你可以吃我的这份，刚打的。尤其是这个炒菜花真的特别棒，比外面很多网红餐厅做得都好！”

　　喋喋不休，像个甩不掉的麻烦。
　　白郁非决定做点什么，赶走这个狗皮膏药。
　　“喂，”他抬起头，“你很烦，没人告诉过你么？”
　　想看到他受挫的丑陋表情，可男生还是笑眯眯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自己对面，托着腮。
　　“有哦，而且不止一个人呢。你们小酷哥都这个样子啦。明明一个人孤零零坐着，委屈的样子，就差把‘谁来关心一下我’写在脸上了。”
　　有点生气。他哪有孤零零，他哪有委屈，他才不要谁来关心。

　　可男生却说：“但是也比我强太多，你知道嘛，我第一次来公司签约，到这里吃饭的时候，因为不敢和这么多帅哥靓女拼桌，是偷偷摸摸端着饭盘进到这里面吃完的哦。”
　　他指着旁边的厕所。
　　白郁非下意识回应：“怎么可能，厕所里又没有桌子。”
　　男孩神秘兮兮地靠近他，说起悄悄话：“坐在马桶上！”

　　白郁非终于忍不住，露出微妙的表情。
　　男孩得意地说：“看，终于把你逗笑啦。”
　　“我才没有笑。”
　　他立刻又板起脸。这个人真爱胡言乱语，明明刚才自己顶多只能算是嘴角上扬了五毫米，离笑还差得远呢。

　　“但是呢，我现在也算是混出点名堂来啦，如果饭局上和别人说起这件事，大家八成都不敢相信我还有这么窘迫的时候的。”
　　“所以呀，”男孩把他面前难吃得要死，似乎还有些夹生的板面端走，将自己那份饭推过来，“好好吃饭，才能迎接你即将开始的比我更厉害的演艺生涯啊。”
　　“你怎么知道，我会更厉害？”
　　不知道怎么回应这样的话，所以只好硬邦邦地反问。
　　“因为……”那个人，是叫宁栗对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自己，“你是我目前见过长得最帅的男生。”

　　白郁非低下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但是却举起筷子，夹了一块菜花。
　　真的很好吃。
　　奇怪，从小到大听过最多的话，为什么这一次却有了不一样的心情？

　　“哈，果然，你应该听这样的夸赞听到腻了。”
　　看到对方面前空空，白郁非忍不住问道：“那你吃什么？”
　　“我嘛——”男孩拖长声音，在思考。

　　“喂！宁栗！”
　　忽然有人叫他。
　　一个宁栗同伴模样的人走过来，埋怨道：“还要让我等你多久啊。”
　　宁栗说：“但是这里有个新人耶，我过来关心一下嘛。”
　　“哼，与其关心陌生人，不如多关心关心你的朋友，还是和你关系最铁的那个好嘛。我也很需要关怀的。”

　　白郁非冷冷注视着，忽然感到厌烦。
　　厌烦明明坐在自己对面，却和别人热络聊天的宁栗。

　　“咦，你的饭呢？”
　　“出了点小小的意外，你陪我再打一份好不好~”
　　宁栗站起来，推着那个所谓的朋友就要离开。

　　白郁非忽然有些慌了。他放下筷子，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犹豫着终于要开口，却看到宁栗回头，冲他微笑。
　　“有缘的话，下次再见啦，大帅哥！”
　　他笑起来的时候，左侧脸颊会出现一个小小的酒窝。
　　就只是这样一晃神的疏忽，白郁非再想开口，对方却已走远，消失在那些不理不睬的人群之中。
　　留下的只有那一盘非常、非常好吃的菜花，那是饥肠辘辘一整天的自己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饭，来到北京的第一顿饭。
　　以及，没能开口的话。
　　“我还没告诉你……名字。”
　　你，不想知道，我的名字么？

　　那是他和宁栗的初遇。

　　餐盘中的饭已经冷掉。
　　但白郁非还是夹了起来。

　　“喂！宁栗！”
　　与记忆中几乎重叠的声音响起。
　　他抬头，看到顾炎阳小跑着来到宁栗面前。
　　一刹那的心情，和记忆中的厌烦也如出一辙。

　　所谓的，关系最好的那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