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太阳不可私有》正宗小睡

6、第 6 章 即便只是一

　　“不好意思两位，boss昨天刚熬了个大通宵拍摄，现在已经休息了。”
　　听到白郁非的助理堵在1003房间门口这样说，宁栗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那是得好好休息，”他疯狂点头，“明天还要早起，不能打扰人家。”
　　罗一炽有些气馁，但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带着宁栗离开。

　　临走前，宁栗忽然想到什么，叫住助理。
　　“那个……可以叫酒店厨房准备一杯蜂蜜柚子水，蜂蜜少一点，柚子多一些，要温热的，我想应该可以有助他休息。”
　　助理有些讶异，但还是很礼貌地点头应下。
　　“哦对了，”宁栗补充，“如果他问了，不用提起我。”

　　罗一炽温和地看他，“还是那么热心肠，没见过面的人都要照顾。”
　　宁栗有些心虚，笑了笑，“我平时熬夜之后就喜欢来一杯，第二天上镜状态会好点。我是不是又多管闲事了。”
　　“怎么会。”

　　1003室内只亮着微弱的光线，但原本在助理口中已经休息补眠的人，却坐在软椅上研读剧本。
　　“谁？”白郁非问。
　　Amy说：“呃，是罗一炽，带了个朋友过来说想跟你认识一下。就是那天跟你提到的那一位很好很好的朋友。”
　　白郁非：“没兴趣。”
　　“嗯，已经帮您打发走了。不过……boss，这圈子里难得交到真心朋友，既然是罗视帝推荐，想必性格人品应该还不错，要不……”
　　要不认识一下呢？您老人家入行也几年了，还是个独行侠，连个圈内好友都没有，别到时候又被娱记拿出来编排脾气臭人缘差，虽然您现在已经是了。只不过这后半句Amy是没胆量说出口的。
　　白郁非果然拒绝了。
　　“无聊的事情只会耽误我的时间，没必要。”

　　而且，很好很好的人？
　　他想起罗一炽的那句话。
　　——那是个你能在生活里遇见的最好的人。
　　他垂下眼睫。
　　不可能有那样的人。他曾经以为自己遇到过，最后却发现都是假的。但……已经不可能再有人比当初那个人对他更好了。
　　所以，他不想见，他不必见。

　　不一会儿，房门又被叩响。
　　白郁非有些愠怒了，“这次又是谁？告诉他们没事不要来打扰。”
　　Amy赶忙前去开门，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杯水。
　　“不好意思，是我刚刚让酒店准备的。”
　　递上前，白郁非发现竟然是一杯蜂蜜柚子水。
　　他脱口而出：“谁让你准备的？”
　　Amy犹豫了一下，说：“营养师跟我讲睡前喝一杯这个第二天皮肤状态会好点，您要是不想喝我可以撤掉。”
　　原本举起的杯子又被放下，白郁非道：“嗯，撤下吧。别做多余的事。”
　　“……好的。”
　　可是刚要拿走，Amy又被白郁非喊住。
　　“这杯留下，以后不用安排了。”
　　Amy走出房间时，还在腹诽：顶流的心思不能猜啊。当了半年的助理，可她还是完全看不懂这个人。

　　房间里愈发晦暗，白郁非盯着那杯柚子水，抿一口，没有很甜，是微微发苦的味道。很熟悉，熟悉到让他厌恶。
　　可还是喝光了一整杯。
　　因为，心情很差。
　　而那杯柚子水，喝起来很像他给过自己的。

　　烦躁地把剧本扔到一边。连轴转的高强度行程之后，又开始头痛了。
　　不想吃药，也不想睡觉。梦里会出现不想见的人，可见不到他，又会惊醒，会怨怼他的不出现。
　　所以只能让自己陷入工作，陷入无数的闪光灯，和山呼海啸的尖叫之中。要用很多很多憧憬的眼神，才能弥补心口硕大的空洞。
　　用手掌遮住双眼，白郁非颓唐地躺进空旷寂寥的床。

　　第二天一早，整座酒店都在忙碌。
　　这是《十万凶杀》开机的大日子，宁栗也是早早起床洗漱。
　　他养不起专属造型师，公司安排的妆发师那边也排起长队，看一眼时间，怕是赶不上了。于是他草草敷了张面膜，连粉底也没打，简单梳了个头就出门。
　　好在服装不用考虑，所有人都穿着统一印有《十万凶杀》主kv风格字体的红色帽衫，给对穿搭极其苦手的宁栗省了不少麻烦。

　　到达现场时，开机地已经搭好了台子布景，记者媒体们早已把周围堵得水泄不通，看来不只是云野，业内也都十分看重这部剧。
　　在宁栗看来，现场艺人几乎都是熟面孔，也不断有人前来跟他打招呼，聊上几句近况。
　　如果没有合作机会，艺人之间没那么容易再聚，大多都在忙自己的生活，演艺只是工作，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和普通同事处成朋友。
　　但如果是宁栗这样性格秉性的人，还是很容易受到欢迎。
　　作为无足轻重的小配角，宁栗徘徊在媒体追捧的一线主演之外，和同样境地的小演员们报团取暖。

　　现场喧闹，导演制片主演轮流发言，按照算好的吉时揭相机红布，很快又有人换上敬香拜佛的道具。
　　“宁栗！”忽的听到有人喊自己，宁栗忙探头去看。
　　原来是等待的间隙，远在人群中心的罗一炽终于找到了他。
　　宁栗欣喜地冲他挥挥手。罗一炽招手，想让他过来，但宁栗摇摇头，这种环节站位都是很谨慎有讲究的，他一个配角，挤进主角圈子里怎么说都不合适。
　　他隔空给罗一炽比划，夸他今天的造型很帅，罗一炽笑得格外灿烂。
　　但是，宁栗同时感受到一束冰冷的注视。

　　罗一炽身旁，是白郁非。
　　虽然只是友情出演，但因为咖位过大，也站在了导演身边。

　　罗一炽喊出那个名字的时候，白郁非就注意到了。
　　那个完美的后脑勺。
　　转过身，是一张和记忆中一样别无二致的脸。
　　干净，白皙，清澈如水，幼鹿一样无害。眉眼中总是有意无意流露出一种任人摧毁的脆弱，叫人看了生恨。
　　那个人笑容很大，向着自己的方向挥手，却不是对他。
　　目光交错的下一秒，白郁非平静地移开视线，就像只是看到了一团空气。

　　宁栗的笑容一僵。果然被彻底无视了啊。
　　他看到罗一炽完全没察觉到白郁非对自己的视若空气，居然还提醒白郁非看过来，像是要介绍自己，宁栗立刻慌张地钻进人群。

　　“哎？刚刚还在那呢，怎么转眼就没了？”罗一炽纳罕。
　　白郁非没说话，但也一同望去。罗一炽收回视线后，他还望着那个方向。
　　在躲他么？

　　心中翻涌出奇怪的情绪，就算是他演过最复杂的角色的心境都不能及分毫。
　　麻木而熟练地敬香拜佛，手举红包拍单人照，白郁非没有投入一丁点的注意力与感情。
　　总是控制不住望那个方向望去，即便那人早就不在原地。
　　但熙攘庸碌的人群中，又似乎总能捕捉到他一点点的痕迹，耳朵、衣服的边角、一小点侧脸……就算只是从余光处闪过，也能调动起自己全部的在意情绪。
　　每次捕捉到，总觉得心里发麻。
　　好像和三年前一样，又好像变了。躲闪太快，他总也看不清。
　　烟雾升起，大片的红色之中，那个身影愈加显得单薄。
　　和最近那部剧里的形象比起来，又瘦了么？似乎脸颊肉变薄了，说话时会有阴影。头发长了一些，还是那样微微卷起。曾经喜欢戴的耳钉为什么不见了？
　　周遭的人很烦，总是想围住他，人头攒动，看不清楚。
　　白郁非皱起眉。那该死的头又开始痛了。

　　“你干嘛呢，跟个泥鳅似的转来转去。”
　　终于找到宁栗，顾炎阳没好气地问。眼看这人又要跑，他一把抓住。
　　“别钻了，马上拍合影了。干嘛，你不想挨着我啊？”
　　宁栗躲在他身后探头探脑，“没看见吧？”
　　“什么没看见？你不会是还在躲白郁非呢？”
　　宁栗：“你是不知道他刚刚瞪了我一眼有多凶……说是怨鬼索命都不为过。天呐怎么会如此……”
　　顾炎阳：“我现在觉得你有被害妄想症了，人家没准早都把你忘了，谁有空浪费这么多感情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宁栗愣了一下。

　　哦？有道理啊，而且白郁非本来就是出了名的冰山脸，对谁都那副瞧不上的样子，说不定真的是他自己自我意识过剩，自作多情了。人家可能全程都没针对过自己，单纯就是把宁栗这个糊咖给忘了。
　　一下子都说得通了，怪不得说不认识自己，真的就是忘掉了啊。
　　不过心里也没多开心。毕竟跟“被顶流厌恶”比起来，“被顶流忘了”也没好到哪去。
　　但是至少没那么多情绪负担了，宁栗稍稍释怀。

　　合影环节，他开开心心地和顾炎阳一起比心，只是在听到媒体们大声呼喊白郁非的名字时，稍有晃神。

　　艺人们仍在外社交，打发媒体，摄影组的员工们已经热火朝天地忙着制作宣传图与视频。
　　“唉，”后期ivy叹了口气，一张张划过刚到她手里的开机合影照，“果然人一多，出片率都差了，你看看，不是闭眼的就是在看其他镜头的。”
　　同事凑过来，指着一张说：“这个不就还行？”
　　“你眼花啦，没看到最重要的白郁非都没看镜头嘛。”
　　“正常啦，所以让你多拍嘛。”
　　ivy翻着照片，渐渐感到奇怪，怎么一连好多张，白郁非都完全没有在看镜头，而是幅度很大地扭头看向一边啊。
　　这个级别的明星，不太可能在拍大合照时犯这种低级错误。

　　“是被什么声音吸引了吧，”同事说，“废片删掉就好，很占空间的。”
　　但ivy直觉并不是这样的，她放大其中一张仔细观看，发现白郁非的目光是有落点的，落在了……什么人的身上。
　　现场艺人实在太多，叠罗汉拍毕业照一样，ivy一时看不出来。
　　但是身为嗑cp多年的老辈子同人女，ivy敏锐的嗅觉让她意识到，那群人中一定是有一个白郁非极其重视的人。因为眼神没办法骗人。
　　即便只是一个侧脸，白郁非的眼神也透着满溢出来的在意。

　　在意到可以无视眼前数不清的镜头对焦和众人呼喊。
　　就算耽误了重要的宣传照拍摄，也一定要去寻找的人。
　　或许只有借着合影的机会，才能不那么突兀狼狈地看上一眼。

　　同事催促着出图，ivy扬声答应的同时，默默将那几张照片传到了自己的电脑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