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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一期一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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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风雨结束后,你不会记得自己是如何活下来的,甚至不确定暴风雨真的结束了。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当你穿过了暴风雨,你早已不再是原来那个人。」 ———村上春树《海边的卡夫卡》
接下来几天,沈楠栖又约到了几位‘高危’客户。
赵女士,38岁,离异两次,均因性格暴躁,加上极度自私。但她在追求男人这方面有一套,是典型的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一进门,看完资料,就开始质问:“长得还行,可只有两套房子啊。”
沈楠栖如实回答:“椿城一套,南城一套。”
“不行的啦,他怎么不是京北一套,广州一套啦~”她说完自己都笑出了声,“开玩笑的,我要求也没那么高啦。”
“嗯……”沈楠栖顿时语塞,“他有钱,如果成了,不得您闺女一套,儿子一套啊。”
赵女士越听越不对劲,“沈律,你莫不是坑我吧。他条件蛮好的,那是不是身体有啥毛病啊。”
“不然你舍得介绍给我?”赵女士有一点好处,对自己认知很清晰。
沈楠栖悄悄凑近,“极品渣男。”
“反正您又不图感情,把钱圈进来,不就行了。”
赵女士连忙摆手:“像他这种精明的男人哦,最会算计。”
随后她脸上流露出‘我看得透透的’表情,留下一句话:“沈律,我见过的男人比你钢笔写过的字都多,你看男人也要擦亮眼睛啊。”之后得意地离开了这间屋子。
沈楠栖又坐在原位,看着眼前这杯还没动过的拿铁,奶泡上拉的花已经有点塌了。他又不禁笑出了声,这或许是在嘲笑郈珩,有人嫌他房子太少。
或许沈楠栖只是在嘲笑自己,正如赵姐说的,自己看男人没擦亮眼睛。
但他想,以后不会了。
第三位是林姐,是热衷于PUA伴侣、让对方自我怀疑到患上心理疾病的控制狂。
见面聊了三分钟后,立刻皱起眉头:“他年纪太小了,不懂疼人的。”
之后又长篇大论十分钟,幸好沈楠栖是律师,不至于被她绕进去。总结她的话就是:“太年轻的抠门,花他几个钱跟要他命似的,我才懒的伺候。”
她急着去打高尔夫,也不再多说,告别完就快步离去。
第四位出场的王姐,是最会拿孩子出手的惯犯,她有五个孩子,来自四个不同的爹。
“他是继承的家业啊。”她看完信息后脱口而出,“那不行,家里人多,麻烦。”
第五位是张姐,离婚原因:出轨。她倒是认真的看完了资料,最后问:“他有车嘛?”
“有两辆,一辆奥迪,一辆保时捷。”沈楠栖心累得不抱太多期望,简短回答。
她摇头:“不行,太低调了。”
“低调点不好吗?”
“我现在找男人,最重要的是排面。”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六位,是个年轻点的。她说:“有生孩子的想法,但他不是南城户口啊。”
……
沈楠栖低头看着郈珩的资料,不知道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他第一次意识到,郈珩原来有这么多不为人知的缺点——学历不够,房子太少,不够疼人,家里人多,车不够张扬,户口不在南城……
那位在椿城的天之骄子,所有人都高不可攀的存在。没想到离开校园,进入相亲市场,竟然处处碰壁。
沈楠栖已经不知道笑多少次了,而且他不知道还要笑多少次。
折腾了半个多月,终于有几位感兴趣的。
准确来说是对郈珩那张脸感兴趣。她们问的问题都差不多。
“这个男人,看着像20来岁。”
沈楠栖回:“可能保养得好。”
“有私生子吗?”
“应该……没有。”
“前任呢?”
沈楠栖清清嗓子:“不详。”
“他这种男人,肯定有过很多女人。”
沈楠栖笑笑:“说不定呢。”
“那把他联系方式给我。”
沈楠栖如实说:“这可能得您自己想办法。”
她们个个手段了得,沈楠栖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其中,林云黎小姐每天还会汇报下进度:“小栖,我跟你说,我用合作争取到了每天见面的机会,可他只是公事公办,工作之余都不理我。”
沈楠栖回:“可能他不太喜欢……主动的?”
“所以我要私下策划一场偶遇,可我查了他动向,很难入手啊。”
沈楠栖想给她出点招:“您把他的行程发给我看一下。”
下一秒文档发过来,沈楠栖点开,他从密密麻麻的表格里摘取信息,郈珩的一周行程严谨如钟表——战略会、谈判、门店巡查、应酬,穿插健身房和椿城茶园出差。
他刚想跟林云黎说,或许可以从健身房入手。才突然想起来,她最讨厌运动。这是真没招啊,索性回了个表情就不了了之。
后面几天,林云黎又发来重大进展:“我获得了重大情报,他周末中午都会去一家叫‘青木’的日料店吃饭,很私密的行程,我花了好多钱才弄到的。我明天准备碰碰运气。”
青木日料,是以前大学时沈楠栖发现的一家美食店。还记得那时候,他和郈珩经常去。大学城那家每次一到饭点就好多人,所以他们总会先去学校后山转一圈,过了饭点再去。
律所旁边也有一家,同事叫了他好几次,沈楠栖都拒绝。他不是因为不喜欢,恰恰是因为太喜欢。
他不得不承认,青木于他而言,已经不再是一个可以随时去吃饭的地方,而是一段被郈珩占据的旧时光。
他已经很久没吃过了,可林云黎的信息发来。他忽然很想去。
不是因为郈珩,他只是想去尝尝那家店的味道。
他想看看,一个人去吃,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又会是什么样子?
刚好明天加班,沈楠栖掏出手机,打开律所旁那家店,预约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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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天气预报说会有大雪,趁着还没落雪,沈楠栖提前二十分钟来到了青木。
店里人少,服务员带他去了预定的位置,他选了背靠着门口的座位。
他想点个以前最喜欢的套餐,发现变了样。只好选个差不多的,又加了壶清酒。
这家店藏在一家窄巷尽头,门面不大,门口挂着深蓝色的暖帘,上面用白色字体写着店名,店内装修比他记忆里的更加精致,原木色的桌椅,暖黄色的灯光,远处还挂着很多的字画。
沈楠栖进门时还注意到,门旁立着一颗木桩,上面刻着“一期一会”四个字,这是青木每家店都会有的标志。
以前郈珩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沈楠栖就拿出手机查,随后又大声念出来。
“人与人一辈子仅有一次相遇,所以要珍惜。”
那时郈珩眼神很是温柔坚定:“我喜欢这四个字。”
可此刻沈楠栖只想敲敲脑袋,劝诫自己不要再去想。
酒上来时,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液清澈,入口微苦。
倒是真真切切让他品出些茶的味道来。
一盘刺身送上来,沈楠栖低头夹起一片三文鱼,正准备入口,门口有声音传来。
“老板,我要一份鳗鱼饭,加壶梅酒。”这是一道很俊朗的声音。
沈楠栖的筷子停在半空,细密的战栗从尾椎一路窜上来,手有些抖,三文鱼顺势掉下去。
这道声线隔了快七年的时间,又再次钻入沈楠栖的耳朵里。
他不用回头,他知道是谁。
沈楠栖真的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郈珩。
这家店不管是离郈珩的公司、还是公寓都很远,他为什么今天偏偏选择来这里?
沈楠栖只是来尝一尝没有郈珩的青木是什么味道。
可郈珩却出现了。
而且就在距离他不到五米的地方。
沈楠栖不知道郈珩有没有看见自己,不过应该没看见,只有一个后脑勺,不至于。
门口传来一些细微的声音,沈楠栖听不清,只知道有人向他这边走来。
近看是服务员,“先生,门口那位先生询问,是否可以和您拼桌?”
沈楠栖望向旁边,明明还有很多空位,他为什么不去坐别的桌。
他摇摇头,“我这里待会有人来。”一句话表示拒绝。
不过一会,郈珩还是走过来,在沈楠栖后面那桌坐下。
两人隔着两张椅子的靠背,不到五十公分的距离,背对背。沈楠栖没有回头看他,只默默动筷,一口刺身一口酒。
“沈楠栖。”后面那人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也很沉,“好久不见,你也来这儿吃饭。”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好像他们只是普通的昔日同窗,在异乡的日料店偶然碰上了。
不就是这样吗。沈楠栖“嗯”了一声。
“一个人来的?”身后那人又问。
他明明知道答案的。
沈楠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想撒谎,“不是,我男朋友待会就到。”可能是被他轻描淡写的态度刺得心里有些发酸。
他想,以前这家店,满满都是他与郈珩之间的回忆。如今,他却能面不改色地带着新恋人来这里。
沈楠栖想证明:他心里对郈珩也没多在意,过往种种,不过是一阵可以随手拂去的轻尘。以前独属于两个人的角落,现在他可以轻易随便携别的人踏入。
这会不会哪怕一丝丝让郈珩难过?沈楠栖不知道。或许他早就什么都忘记了,又或者什么都不在意了吧。
身后那人不再说话。
沈楠栖只能听见身后传来筷子碰撞的清响,听见那人偶尔放下杯子时杯底磕在木台上的声音,每一个细碎的动静都清晰得过分。
鳗鱼饭的香味飘过来。沈楠栖端起面前那杯凉透的清酒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划过喉管,好像变得没什么味道了。
“少喝点。”身后那人又莫名地说道。
沈楠栖把目光落在面前的清酒上,忽然眼睛有些发热,“我酒量……变好了。”
以前郈珩都不会让他喝太多酒,因为之前的沈楠栖,一杯脸红,两杯话多,三杯发疯,四杯开始哭。沈楠栖好几次反驳:“我才不会哭。”那时郈珩只会在一旁略带笑意得看着他,然后把酒全收掉。
沈楠栖握着酒杯,望着窗外。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雪。
街道上的人纷纷赶路避雪,没人知道,坐在他身后的那个人和他说过永远,但最后却丢下一句糟糕的解释后就狠心离开了。那句解释,还是沈楠栖怎么努力也挽不回、改变不了的。
于是沈楠栖继续说:“郈总,现在对所有人都这么关心吗?”
郈珩语调沉厚:“这不是关心。”
“那是什么?”
“提醒。”
沈楠栖吸口气:“我不需要。”
“那就算了。”
时间又过了几分钟,沈楠栖对于之前的谎言,早就想好了对策,虽说郈珩心里疑虑也不会真的问出来。
但沈楠栖还是要说:“下雪了。我男朋友会晚点到,他去给我买糖渍烤雪梨了。”
糖渍烤雪梨——这是以前沈楠栖最爱的冬日暖饮。他就是想让郈珩知道,他的男朋友对他很好,很爱他。
郈珩的动作停下来。
沈楠栖知道他听见了。
“恭喜。”
两个字,听不出喜怒,不疾不徐,平平淡淡落下来。
沈楠栖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他设想过郈珩或许会客套问下对方是谁,或许会微微皱眉后沉默,或许表面装作不在意,背地里把手里的杯子捏的很紧。
可郈珩只是说恭喜,只是轻松地祝福他。
沈楠栖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笑着回应:“谢谢。”
沈楠栖拿起酒杯,轻轻晃了晃里面最后的一点酒。
然后一饮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