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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说声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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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一声再见,就是死去一点点。」 ———钱德勒《漫长的告别》
这顿饭吃得异常安静。
菜一道道上来,又一道道撤下。
沈楠栖吃完后起身,把黑色大衣和围巾穿戴好。
准备离开这片难堪之地。
当沈楠栖经过郈珩身旁时,依旧闻到了他身上似从前那般淡淡的的茶香味。
只见下一秒,郈珩也站起来。
他开口,嗓音沉敛,透着一层淡淡的冷意:“你就这么急不可耐,去见他?”
沈楠栖脚步怔住,停在郈珩前方不足一米的位置。店门口悬着一盏青木色的灯,空调风吹过时轻轻晃动。
沈楠栖回头,终是看清了郈珩。看清了他比从前棱角更分明的下颌,看清了他眉眼间褪去了少年气之后沉淀下来的那种沉静,也看清了他瞳孔里那一闪而过、被迅速压平的波动。
沈楠栖移开目光,他现在必须嘴角上扬,必须笑得漂亮,然后说出那句:“是啊,热恋期。”
郈珩眉心微动。
“对了……”沈楠栖看着他,语气故意轻松,“也祝你早点找到合适的人。”
两个人站在暖黄的灯光里,谁也没有再说话。
“再见。”沈楠栖还是主动告别。
他快步走到门口,一股寒意袭来。他眼睛不禁再次看向木桩上的“一期一会”。很多次,沈楠栖心里想的是,如果能选,他希望和那个人相遇不止一次,哪怕不说话也罢,哪怕再次遍体鳞伤也罢。
如今倒是应验了,只是他的心又死了一点点。
这块木桩,右下角有一个很小的裂痕,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撒了一个并不存在的谎。
郈珩说恭喜。
然后他们告别。
可他们曾那么近,近到只隔着一层肌肤。
沈楠栖忽然觉得荒谬。
他曾经幻想过无数次和郈珩重逢。可能在机场,可能在法院,可能在椿城的某个雨夜。
他想过郈珩会怎么叫他,想过郈珩后悔了然后紧紧抱住他,想过郈珩会道歉,会说自己这些年其实一直在找他。
他甚至想过,自己会当众给郈珩一巴掌。
可他从来没想过,他们会在青木见面。
偏偏在这里,在这个他们拥有过那么多回忆的地方。
沈楠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那里没有眼泪。
他今天绝不要因为郈珩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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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楠栖恢复冷静,拿起吃饭时都会静音的手机。
手机上弹出几条消息。
是助理半小时前发来的,“沈总,有一位姓郈的先生来律所找您。他说是您的朋友。”
“我跟郈先生说,您去吃饭了。然后他就离开了。”
沈楠栖盯着屏幕。
他之前还在想郈珩怎么来这么远的地方吃饭。
没想到。
就是冲着他来的。
下午,沈楠栖没回律所,他逃了。
即使他已然知道郈珩是来找他的,可他还是不想见,无论对方是出于什么目的,他通通不应该去好奇。
他先是给自己买了五杯糖渍烤雪梨,然后独自前往郊区的马场。他牵着他的‘白彦’走到马场内侧开阔的围场,地面铺着干燥干草,他翻身上马,松了缰绳,任由马匹慢悠悠沿着围栏缓步踱步。
寒风掠过耳畔,只有马蹄踏干草的轻响。诺大场地只有一人一马,‘白彦’围着围栏慢慢走,沈楠栖还是难消解心头沉闷。
周一,助理说郈先生并未来找他。
周二,沈楠栖加班到晚上九点半,依旧没有见到郈珩。
周三,依旧没有。
周四,无。
周五,沈楠栖订了去京北的机票。
他现在急需去找谭慕秋,咨询些心理问题。谭慕秋作为他的发小,毕业后在京北开了家小型的心理咨询工作室,对沈楠栖是免费开放的,自然是什么事都会跟他说。
人是下午三点到的京北,三点半已经出现在了谭慕秋办公室的沙发上。
沈楠栖等了半小时,谭慕秋才开完会出来,他嘟嘴抱怨:“当初大学你硬是要来京北,留在南城多好。”
谭慕秋其实已经回答过他这个问题无数遍了,沈楠栖每回来都跟打卡似的嘴欠,时常提起。
谭慕秋新来的助理进来泡了两杯普洱,茶汤橙黄透亮,热气袅袅地升起来。
谭慕秋看到后立马斥责:“谁买的茶叶?”
“以后我办公室里的茶叶都给我扔了!”
沈楠栖站起来,看到那两杯茶汤,脸上倒是没任何表情。
助理急忙道歉:“这是上次林浅小姐来,带过来的。”
“当时您不在。”
谭慕秋的脸顿时软下来。
沈楠栖一听是林小姐,他不想让谭慕秋为难,轻声说道:“放那儿,你出去吧。”
助理这才放下心来走出去。
谭慕秋冷静下来,他知道沈楠栖不会跟他真计较这茶叶的事。
所以直奔主题:“说吧,说下你又有什么新鲜事?”
沈楠栖也立马进入状态,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来回踱步,手指绞在一起又松开,松开又绞上。
经过他一段时间的无意义的前摇,他终于开口了。他手舞足蹈把最近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出来,说完,语气生硬地切断了之前的话头,如实承认事实:“重点是我状态……不太好。”
“就因为和那死茶见了一面?”谭慕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指出问题所在关键。
沈楠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谭慕秋叫郈珩“死茶”这个称呼了,竟有点意思。
沈楠栖一时没有回答,只慢慢坐回沙发,下巴搁在靠枕边缘。沈楠栖想或许是他的那句“恭喜”,或许明明是他不告而别,却还一副高高在上无所谓的态度。
“七年前,”谭慕秋放下茶杯,手指点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数,“你说你恨不得杀了他。六年前,你说要打断他的腿。五年前,你说要扇他一巴掌。四年前,你说你已经可以正视他的离开。三年前开始,你就不再提他。”
“现在,你想利用别人来报复他,这几年的努力,你忘记了?”谭慕秋实在心疼眼前这个傻子,他停下来,看着沈楠栖垂下去的眼睫。
沈楠栖把靠枕抱得更紧了一些,“所以我说我最近,很奇怪。”沈楠栖不敢直视谭慕秋,他的声音闷在靠枕里,含含糊糊的,“我控制不住,我一想到他就……我想让他也尝尝被丢下的滋味。我甚至……我,”
他抬起头,眼球上浮着一层薄红。
“我甚至想自己再去试一次,”他说,嗓子眼里紧得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等他上头以后,再狠狠甩了他。”
“可tm的,他喜欢女人啊。”沈楠栖把靠枕从怀里丢出来,声音开始变得沙哑:“我跟在他屁股后面转一百圈都没用。我再怎么努力,都无法让他再喜欢我。”
他最后几个字轻得沉下去,几乎听不见。
“我一想到这些,我就浑身难受……”
办公室安静了一阵,谭慕秋默默地听着沈楠栖把自己的内心剖析坦白出来,再望向他的眼角,已经整个湿润起来。
谭慕秋起身,来到沈楠栖旁边坐下,他只是在旁边坐着,像多年前陪着那个在椿城雪夜缩成一团蹲了一整夜的少年那样——安静地陪着,等他自己缓过来。
沈楠栖没哭,眼泪最终也没留下来,他眨巴着眼睛把泪水使劲吞回去。过了好一阵,他侧头看着谭慕秋,嘴角勉强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在他脸上简直比哭还难看。
“你说,我是不是犯贱?”他嗓子仿佛被砂磨过,“都这样了,我还想凑上去。”
谭慕秋沉默几秒,坦言:“你不是。”
“那是什么?”
“你不甘心。”谭慕秋目光平静又笃定,“你有一个答案始终没有拿到。”
沈楠栖轻笑,他记起那晚,手指缠着那人的后背,嘴唇贴着那人的锁骨,呼吸交融的时候他看见那人眼睛里翻涌着某种黑沉沉的,像要把人溺毙的东西,他那时不懂那是什么。
现在他自嘲:“我知道答案啊,他那天晚上抱着我的时候,是因为冲动而不是喜欢。”那晚不过是一段年少时期模糊的、被酒精和夜色放大的错乱。
谭慕秋叹口气,没再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沈楠栖才再次开口。
“谭慕秋。”
“嗯?”
“我是不是特别没用啊。”沈楠栖此刻的声音平的像一碗放凉了的水,“我算什么……”
“够了!”谭慕秋打断他,脸上多了一些近乎严厉的东西:“你想讨说法,是你的权利。”
“你想报复他,我支持你!”谭慕秋的语气比刚才重了几分。这些年沈楠栖都从未真正放下,他所有的恨,所有的复仇计划,底下都兜着同一个问题——那人为什么一开始不拒绝?这个答案沈楠栖一天没拿到,他就一天没办法真的往前迈。
沈楠栖的喉咙动了动,他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挤出来一个肯定的“好”。
你不是贱。你是不甘心。
得到谭慕秋的支持,沈楠栖似乎能更加有勇气,更加心安理得的实施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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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会,谭慕秋见他情绪收拾的差不多,换了别的话题:“阿姨,什么时候宣布婚期?我好准备新婚礼物。”
“下周,南城有个商会。罗叔说那天比较合适。”沈楠栖平静说道。这么多年,罗叔的品格深得他心。
罗浮白手起家,在南城独自打拼,之后又有母亲的帮助,如今他创办的南浮建材已是南城知名的企业了。自从父亲狠心抛下他们母子之后,母亲能再找到知心人,她的后半生有罗叔,沈楠栖是很踏实放心的。
沈楠栖突然想起,“你下周是不是要回椿城?”每年冬天,谭慕秋都会回椿城,去祭拜林浅的亡母——可林浅对此,却一无所知。
谭慕秋在一旁不说话,只点点头。
“人家最近新出的电视剧你看没看?又是一个大反派。”沈楠栖毫不避讳地在谭慕秋面前提起林浅——这是谭慕秋的初恋,他到现在也一直惦记的人。她现在是大明星,虽说是黑红,常年饰演各种恶毒反派角色,但依旧不影响她在谭慕秋心里是白月光的存在。
谭慕秋白了沈楠栖一眼,过了很久才说话:“她过得……好像不好。”
沈楠栖近乎脱口而出:“那你把她带去你的秘密基地,散散心。”
“我支持你!”沈楠栖也想给谭慕秋一股力量,那种定心丸。说不定谭慕秋也需要这种坚定的支持。
谭慕秋笑了笑,随后摇头。
沈楠栖觉得,谭慕秋和他是一样的人——撞南墙也绝不回头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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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南城后的周中,沈楠栖联系母亲汪晨要了出席商会企业的名单。
郈氏茶业果然在其列。
去年的商会汪晨叫了沈楠栖很多次,他都没有去。那时律所成立不久,确实事情太多没时间。
但今年,他很有兴趣。
随即,沈楠栖给母亲发去消息。
“妈,这次商会,我去。”
汪晨立马回道:“好嘛,刚好给你介绍客户。”
沈楠栖回了个问号的表情包。
“我是离婚律师,这样好吗?”这不咒人家嘛。
“你不知道,有很多人需要。”
好吧,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
在婚姻里,爱不是保证,利益才是。
所以沈楠栖得好好想个法子。
如果爱留不住郈珩,那利益捆绑说不定对他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