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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忘记某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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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记某人就像忘掉后院里的灯,而任它整天亮着:但正是那光,使你记起。」 ———阿米亥《忘记某人》
南城入冬以后,天总是阴冷着。
沈楠栖的律所当初特意避开拥挤的写字楼,开在了一条不算热闹的街边上。他租下一栋三层小楼,改造成了独立的办公楼。
门口悬挂着块深棕色的木匾,用金字刻着“栖知律所”四个字。只能说名字不错却显得不够专业。
但他要的不是门庭若市,是一个安静的、自己能待得住的地方。
可随着业务拓展,他作为老板之一,主动从民商事律师转型为离婚律师,专接棘手的离婚官司。
竟靠着这项业务,让公司直接扭亏为盈,生意不断。
下午三点半,沈楠栖坐在办公桌上,刚看完一份财产分割协议,准备眯一会。
门刚关上,外头便传来助理的声音:“沈总,楼下有位女士,一直哭着说要找您。前台说这位女士没预约,她在大堂哭了快两个小时。”
“您看……”助理小声说道,不敢过多打扰。
沈楠栖睁开眼,眉梢微动:“让她上来。”
他们律所这两年接了不少离婚案,这种能在会客厅哭上几个小时的,战斗力往往不低。
他皱着眉,不知又要听到些什么奇葩故事。
不一会儿,门被推开,一位年轻女士走了进来,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一只重工的鳄鱼皮手提包,手上的钻戒大得亮眼,款式也特别新颖,瞧着整个人精致又脆弱。
女人坐下后,助理送进来两杯咖啡,沈楠栖顺便把手上的批改的协议给助理,让她交给新来的实习生重新整理一份。
随后沈楠栖收回目光,对女人询问道:“说说吧,什么情况?”
“沈律师,我跟你说。”女人抿了抿唇,眼泪又很快掉下来。“他最近对我特别冷淡,宁愿住酒店也不回家。跟他发消息也不回我,他冷暴力我。我去公司找他,直接被他像个物件一样丢出来。他真的太过分了。”
说实话,沈楠栖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颠覆三观的故事,可这女人说的这种渣男的表现都挺常见。
沈楠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淡淡问道:“你怀疑他出轨了?”
女人犹豫了一下:“应该……没有。”
“他有没有家暴?”
“没有。”
“有没有恶意转移财产?”
女人咬住下唇,摇头。随后又急着说:“可是我们都要结婚了,他还是不把我当女人所以我要退婚!”
“啊?”沈楠栖握着笔的手顿了顿,“退婚?你们还没结婚?”
女人低下头,眼泪又灌满整个眼窝,“还没,订婚一年了。”
“这位女士,”沈楠栖把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收敛起职业性的同情,换上公事公办的表情:“我们律所主要承接的是离婚诉讼及相关业务。您二位尚未缔结合法婚姻关系,这不在我的业务范围内。”
女人往前倾了倾脖子:“可我听说您很擅长处理某种事。”
“哪种事?”
“感情啊。红娘。”
沈楠栖眨眨眼,不做声。
女人擦了擦眼泪,小心翼翼地说道:“我听说,您会把那些离婚的人重新介绍合适的对象。您还介绍成过好几十对。”
办公室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沈楠栖靠回椅背,认真打量起对面的人。
“谁告诉您的?”
“你别管。”
“所以您才来找我。”
女人点了点头,然后眼神里带着些邪魅:“我要跟他退婚,但我不能这么便宜了他!我想让您把他介绍给您手上那些最坏的女人们!”
沈楠栖笑了笑,带点无奈,“我这边是给离婚后恢复单身、有意重新组建家庭的当事人牵线搭桥,您这情况,不太合适。”
女人冷静下来,声音又变得柔弱:“沈律师,我知道这不合规矩,但我求求您了,他真的太不是东西了,我……”
这几个月里,他见过太多的委托人。有人明明出轨,却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受害人;有人挥霍无度、暴躁无常,反复把妻子送进医院;有人拿孩子当筹码,开口就是几百万的……
他在这行待久了,见过太多在婚姻里摔得头破血流的女人或男人,每一个来找他的都是带着一身的疲惫和伤痕。
可眼前这位可怜的小姐,还没有步入婚姻,完全可以及时止损。沈楠栖保持理智:“您二位现在是未婚,如果对方确实对您造成了人身伤害或精神损害,您可以走其他法律途径维权。两个人坐下来,把彩礼、礼物、共同支出结算清楚,协商不成再另说。”
“但您说的这个……用相亲报复,恕我直言,不太妥当,我这边的客户也都是正经找对象的,不是给您当工具人的。”
女人听完沉默下来,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压着嗓子说:“沈律师,我把他的资料还有他对我残忍的证据我都整理好带过来了,你就看一眼吧。”
沈楠栖看着她的身影,单薄得可怜。他突然想起眼前这女人的情绪,和自己多年前那种被辜负、掏心掏肺却踩了空的痛,是一样的。
他沉默了几秒,随后还是把资料拿起来,开始审阅。
第一页,放着这女人未婚夫的照片——黑色大衣,身形高挑,眉眼冷淡,他没有看镜头,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像是冬日里结着霜的玻璃。
沈楠栖的手指停住。
照片里的男人,他认识。
认识了十三年。
沈楠栖望向女人,明知故问:“他是谁?”
女人丝毫没察觉到他的异样:“我的未婚夫,郈珩。”
随后,他拿起照片,凑近看了一眼。
他不会认错。
是郈珩。那个在椿里一中最受欢迎,却也最难接近之人;那个在南城,陪他逛遍大街小巷的人;那个在他说出“栖栖,我喜欢你”之后把他压在床上,吻得他喘不过气的男人。
也是睡完他后,留给他三行字,彻底断联的男人。
沈楠栖至今都记得那三行字的内容。
——沈楠栖,对不起。我不是。
——我们到此为止。
——别找我。别等我。
那时他才知道,有些人给你的不是答案,只是通知。
如今他再次以渣男的身份,进入沈楠栖的视线。如今他有了未婚妻,还真是应了那句‘他不是’。
沈楠栖把照片放回原位,恢复平静:“您怎么称呼?”
“我叫何微。”
“何小姐,您想怎么处理?”
何微吐了一口气,“我想让他付出代价。”
“您想让我做什么?”沈楠栖问。
“我已经决定不嫁给他了,可我不想便宜他,我想让他也尝尝,被人欺骗、被人戏弄的滋味。”何微挑眉,再次说道:“沈律师,听说你手上有很多……不太好相处的女士。”
沈楠栖纠正:“我的原话是,个人情况比较复杂的女士。”
“差不多,我想请您把郈珩介绍给她们。”
沈楠栖看着她,“她们都离过婚,有的还不止一次。”
“那不正好。”何微笑起来,“郈珩——郈氏茶业继承人,楚城体大毕业,身材极好。未婚,不满三十,既年轻又有钱,还长得好,那些女人不得上赶着嫁。”
“至于郈珩看不看得上,那取决于这些女人的手段,没得逞那也足够让他被纠缠,痛苦一段时间了。”
沈楠栖低头,嘴角不受控制地勾了一下。
这种既渣男人又渣女人的死渣男,就该得到报应。
“那就先从最糟糕的开始。”沈楠栖毫不客气。
何微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痛快:“你愿意帮我?”
“我不保证结果。”
“只要过程精彩就行。”
沈楠栖重新拿起钢笔:“给我您的联系方式。还有,解除婚约涉及的财产问题,您最好先列个清单。”
何微留下资料,点点头,拎着包离开。
门重新合上。
卓知然敲门进来。这是律所的另一位合伙人,和沈楠栖同为京大研究生毕业,一起回家乡创业。
“楠栖,刚才那位是什么案子?”
“解除婚约。”
“那你怎么还接?”
沈楠栖把照片压在高危文件夹下面,淡淡道:“她的需求比较特殊。”
“别卖关子。”
“她想给她的渣男未婚夫找对象。”
“所以你打算拿出你的‘高危’客户?你太坏了吧。”卓知然两眼一黑。
沈楠栖微笑:“我们律所以后可以尝试多元化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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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沈楠栖的第一位“高危”客户已然到场。
第一位女士周姐,踩着细高跟噔噔噔走进来,一身大红色连衣裙,嘴唇涂得跟裙子一个色号,卷发大波浪,浑身上下写满了“老娘不好惹”。她的光辉事迹:把三任前夫都搞得净身出户。
她进门把包往旁边椅子上一甩,翘起二郎腿,天生大嗓门:“小栖,昨天说有个优质青年,问也不让多问。今天姐就来看看!”
“这是他照片,”沈楠栖再抽出资料,放到周姐面前:“这里有他的信息。有钱的很,关键人家还是未婚。”
“哟,挺帅啊~”周姐看完照片评论,随即又想起来未婚这个词:“你这真要改成红娘招待所啊,你不是离婚律师嘛,未婚的都来了?”
沈楠栖笑笑附和:“业务需要嘛!有钱赚为何不接啊。”
“小财迷。”随后周姐不再讲话,认真看起资料来,“他家这公司我听过啊,我还喝过他家的顶级山头茶料,味道着实不错。”
沈楠栖觉得应该差不多稳了,他想想就舒坦——姓郈的,你就等着破产然后净身出户吧。
不料,周姐下一秒就把资料给合起来,“小栖栖,他才本科学历啊,不行的呀。”
“什么意思?”沈楠栖有点懵,本科又不是大专!又不是中专!还不满意啊。
周姐随即解释:“你也知道。我第一任丈夫是大专,第二任是本科,第三任是研究生。”
“那这第四任,我的标准自然是博士啊。”
“不是?周姐,”沈楠栖尴尬一笑,“您之前也没说啊。”
周姐拎起包站起来,打趣道:“小栖栖,这种帅的老娘是很喜欢的,只是我生日的时候在老祖宗面前发过誓的呀,要找个博士的呀。”
“不好意思啦,下次有合适的,记得还想着你周姐哈。”说完扬长而去,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
沈楠栖坐在座位上,脑子空白了很长一段时间。随后掏出钢笔,在周姐后面备注——学历要求:博士。
他写完,又忍不住笑出声来……姓郈的,没想到吧,有一天别人会因为你的学历看不上你。
沈楠栖翻出那张郈珩的照片,盯着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又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不急,他这里都是个顶个的极品。这个不行,还有下一个,下下个……
傍晚,何微发来消息:“进展如何?”
沈楠栖回复:“不急。”
“你那个未婚夫,保管让他体验什么叫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