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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玄狐追杀 大胤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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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胤皇城,摄政王府凝芳殿。殿内常年暖香萦绕轻纱垂落,满地铺着柔软如雪的狐裘绒毯。
这是摄政王独宠的寝宫亦是整座皇宫最为奢靡阴柔之地。殿中主人芙璃慵懒斜倚在软榻之上。
她一袭月白纱衣容貌绝美无俦,眉眼温柔似水可眼底深处却藏着千年养尊处优养出的偏执、高傲与阴狭。九条蓬松雪白的狐尾隐在纱衣之下微微轻扫,每一根绒毛都纯净莹润是她多年来令三妖捕猎万狐、精挑细选积攒出的极致品相。
殿外一道黑影单膝跪地,气息惶恐。是昨夜随三大战妖围杀白晏霜的暗部妖侍。
“娘娘,昨夜截杀……失败了。”
短短几字落地无声,却瞬间让整座凝芳殿的暖香骤然变冷。
芙璃垂眸指尖轻轻抚过手边一捧雪白狐绒,动作依旧轻柔优雅,语气却淡得发冷:“失败?本宫令烬猊、玄罴、穷奇三尊上古战妖联手围杀一个刚入凡尘、中毒被禁的青丘余孤,居然失败了?”
暗部妖侍额头冷汗涔涔不敢抬头,低声回禀“那青丘神女本已毒入神脉、无力再战,本可一举诛灭。可……关键时刻太子萧珩突然现身以帝王龙气压下三妖强行将人带走了。”
“如今神女踪迹断绝,三妖不敢违逆太子龙威,只能无功折返。”
“萧珩?”
芙璃眸光骤然一沉。
温柔眉眼瞬间褪去所有温婉翻涌而出的是滔天妒火与戾气。
她身居深宫千年依附摄政王权柄,独享人间九尾至尊之位。这些年人间所有九尾狐尽数被她肃清,唯她一尊九尾玄狐独尊于世。
她以为世间再无任何人、任何狐能压她分毫。可偏偏杀出一个青丘正统九尾神女。血脉比她纯粹、真身比她尊贵、神格比她至高。
白晏霜活着一日她这千年自诩的“人间第一九尾”,便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芙璃五指骤然收紧掌心柔软狐绒瞬间被她妖气碾碎化作漫天飞絮。
“本宫费尽心机令黑狐族告密、布下无解神毒、调动三尊上古战妖……层层布局只为斩尽这最后一尊正统九尾。”
“萧珩竟敢拦我?”
她久居深宫向来只在乎一己体面、一族独尊。这一次,萧珩触碰了她的逆鳞。绝不能容。
一旁静坐的摄政王萧崇聿一袭墨色常服,眉眼深沉苍老周身气场威严厚重。他静静看着发怒的宠妃,抬手轻轻安抚她的背脊语气沉缓纵容
“无妨。一次失手而已。”
“萧珩素来守正固执,知晓青丘上古秘辛感念旧恩,救下青丘余孤不足为奇。”
芙璃转头看他眼底戾气未消,声音微凉带怨
“殿下是要纵容他护着那只青丘神狐?”
“有她在世间一日,我便永远不是天下第一九尾。我积攒千年的狐尊体面尽数被她压过。”
“我要她死,必须死。”
她语气轻柔字字却是狠绝杀意。
萧崇聿眸底暗光流转淡淡开口:“你想要的,本宫从未不允。昨夜之事是萧珩越俎代庖,坏了你我的布局。”
“他既执意护那神女,那便连他一同制衡。”
芙璃眼底一亮:“殿下打算如何做?”
萧崇聿站起身,目光望向宫外深邃天幕,权术深沉,步步算计
“第一,传令烬猊三人严守昨夜之事,不得外泄半分。不许再私自出击避免与太子正面冲突,落人口实。”
“第二,命黑狐族潜伏山林四周日夜探查竹屋动向,紧盯白晏霜行踪摸清她的神力恢复进度、弱点破绽。”
“第三,朝堂造势。”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世人早已淡忘青丘神族只知狐为妖。本宫便借朝野舆论暗中散播流言青丘余狐入世祸乱人间、身怀诡异神力、暗藏颠覆人世之心。”
“先污其名,再收其命。”
芙璃听得心头大畅唇角勾起一抹冷媚笑意:“殿下英明。”
萧崇聿垂眸看着她眼底带着极致纵容:“你想要她死,本宫便削去她所有退路。”
“萧珩要护她,那本宫便连萧珩一同压制。败坏他仁厚名声质疑他储君心性,说他私藏妖物、勾结异族、罔顾苍生。”
“只要污了神女身份坐实妖祸之名,来日就算本宫当众除她,萧珩也无力再护。”
既针对隐居竹屋养伤的白晏霜,又针对出手护人的太子萧珩。
芙璃指尖轻抚自己雪白狐尾,眸光冰冷偏执。
“青丘正统神女又如何?万古功勋又如何?”
“这人间如今是我大胤皇朝的天下,你高高在上的神族血脉你清清白白的万古神名,我要一点一点尽数碾碎。我要你神名尽毁、血脉污名、孤身无援、葬身人间。我要这世间自始至终,唯我一只九尾独尊于世。”
竹海的天光总是来得轻柔晨雾漫过竹窗将竹屋笼在一层淡淡的薄烟里。白晏霜身子不知怎的突然虚弱,稍一动弹便会浑身乏力,往日里惯于自持清冷的神女如今连抬手梳发、起身穿鞋这样的小事都做得格外费力。
竹屋不大陈设简单,只有几案、蒲团,一间小小的内室。往日这里只有萧珩偶尔歇脚,自白晏霜住进来之后,这冷清的山间小屋竟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清晨,天光微亮。萧珩先起身,他本是金尊玉贵的太子,自幼锦衣玉食从不用沾染庖厨琐事,可在这深山竹屋之中却学着亲手打理三餐。
屋角的小土灶柴火噼啪燃烧。他挽起玄色锦袍的袖口,指尖翻动着锅里的米粥又切了些山间采来的野菌,小火慢熬烟火暖意漫开,淡淡的米香混着菌香飘进内室。
白晏霜还卧在榻上闭目调息,月华神力缓缓游走修补受损灵脉。只是身子虚软稍微用力,心口便会泛起一阵钝痛。
粥熬好,萧珩端着陶碗走进内室。
“醒了?”他声音放得很轻将碗放到榻边矮几上,“今日熬了菌粥,温热,你先吃些。”
白晏霜缓缓睁开眼,眸色还带着几分病后的倦意,想要撑着身子坐起手臂却微微发颤,险些跌回去。
萧珩上前伸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背,小心将她扶坐起来垫上软枕。
“不必勉强你如今神脉未复,切莫硬撑。”
白晏霜垂眸指尖轻轻攥住衣料。从前在青丘她素来独立自持,何曾这般需要旁人照料心底难免生出几分窘迫,脸颊微微泛红。
萧珩将温热的陶碗递到她手中,看着她小口慢慢喝粥。粥熬得软糯,暖意在腹中化开稍稍驱散了体内残留的寒意。
待她吃完,他收拾好碗筷又回到内室。
白日里白晏霜的长发散落在枕畔乌黑绵长,因为伤势她无力打理。萧珩取来一旁的木盆,打了温水放在榻边。
“我替你洗一洗头发吧。”他低声道,“这般散着,闷着也难受。”
白晏霜微微一怔耳尖发烫,却也知晓自己如今确实无力。她轻轻点头微微俯身,将长发垂落进温热的水里。
温水漫过乌黑发丝,萧珩的动作极轻,指尖小心翼翼拨开纠缠的发丝避开她颈后受创的经脉,细细清洗。水流缓缓淌过洗去山间的尘土与疲惫。他手上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没有半分唐突只有妥帖的温柔。
洗完,他取来干净的软布轻轻将发丝吸干。
随后搬来矮凳让白晏霜坐好。他手持一把桃木梳,坐在她身后指尖梳理开湿漉漉的长发。
乌发如瀑顺着肩头垂落。萧珩的动作缓慢轻柔,一点点梳顺打结的发丝生怕扯疼了她。
白晏霜背对着他能感受到身后温热的气息,心口泛起一阵奇异的暖意,她沉默着没有说话只静静感受木梳划过发丝的触感。
梳好长发,他用灵力萧珩望着那湿漉漉的长发,指尖微动一缕温润柔和的龙气缓缓自掌心溢出。并非杀伐凌厉的龙力而是被他刻意收束得温煦如水的灵力,缓缓笼罩住她满头青丝,淡淡的暖光萦绕发丝之间细密的水汽被灵力一点点蒸腾化开,化作细碎的白雾袅袅升起飘散在屋内。
发丝上的水珠尽数消散,原本湿重黏贴的乌发渐渐变得蓬松柔软,乌黑顺滑一缕缕散开泛着淡淡的月华光泽。
白晏霜微微怔神感受着那股温暖灵力包裹住发间,暖意漫过头皮十分舒服。
他取来一根素色玉簪小心将她长发松松挽起,做完这些,白晏霜试着挪动脚步,双腿发软刚一落地便踉跄了一下。
萧珩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半蹲下身。
“别动,我来。”
他俯身取过她的软履,白晏霜身子一僵,脸颊烧得更热。她从未想过会有男子为自己穿鞋。可身体的虚弱由不得她推辞。
萧珩的手掌温热小心托住她的足踝,替她将软袜理平整再缓缓套上布鞋系好鞋绳。动作克制有礼没有半分逾矩只是纯粹的照料。
待鞋子穿好他才站起身,扶着她走到窗边的竹榻边坐下。窗外竹海连绵,竹叶随风簌簌摇曳,远山隐在薄雾之中。
白晏霜望着窗外漫山翠竹轻声开口:“多谢你。”
萧珩站在一旁望着她苍白却依旧清丽的眉眼,眼底藏着怜惜。
“你不必同我道谢,是我将你护在此处,便该照料你的安危。”
白日里白晏霜多半静坐调息。萧珩便在一旁处理暗卫传来的消息,偶尔会起身为她倒一杯温热的泉水,或是取来山间晒干的草药帮她敷在受损的脉门。
偶尔闲下来二人便就坐在竹窗边,静静看竹海流云,不谈朝堂阴谋不谈身世仇怨。
只是这份安稳终究只是短暂的偷闲。
夜色慢慢漫上来,竹屋的灯火摇曳。
萧珩心中清楚外面流言四起,夜戾的黑狐探子还在山林外围虎视眈眈。这份竹屋之中的温柔朝夕维持不了多久。
窗外风起,皇城暗流汹涌。
竹屋一方清宁,早已被深宫无形的大网彻底笼罩。
出卖白晏霜的黑狐族也已然悄然潜入竹林外围幽幽窥探
他心里清楚他强行拦下烬猊、玄罴、穷奇三妖,已然彻底得罪了萧崇聿。对方绝不会就此罢休定然会遣人前来探查竹屋虚实。
果不其然竹林深处,传来几缕极轻的窸窣响动。
几道黑影借着浓密竹丛的掩护悄无声息摸进竹林外围。为首之人正是黑狐长老夜戾。
夜戾年岁悠长一身玄黑长袍,面容阴鸷鬓边垂落几缕墨色狐毛,一双竖瞳泛着暗金冷光。他是黑狐一族的掌权长老便是他亲自向芙璃递上密报出卖了白晏霜的踪迹。此番他亲自带队要亲眼确认青丘神女的伤势摸清竹屋布防寻得可乘之机。
跟在他身后的是数名黑狐探子,妖气晦暗阴冷皮毛泛着墨黑光泽。
他们此行要摸清白晏霜伤势轻重、神力恢复的进度,探查竹屋周遭的防备寻找下手的破绽。
夜戾压下周身妖气指尖凝出一缕阴寒妖力想要隔着层层竹树窥探屋内动静。同源狐族血脉的感应让他隐约捕捉到屋内那股属于青丘神女的月华气息。
“神女就在屋中。”夜戾压低嗓音对着身后同族低语,“气息虚弱,神脉尚未复原,正是最容易下手的时机。只是太子萧珩守在此地龙气笼罩整片山林,不可贸然强攻。”
“我们只需要摸清状况回去禀报芙璃娘娘与摄政王。若是寻到空隙便伺机布下杀局。”
几名黑狐探子纷纷点头,小心翼翼往前挪步想要看得更加真切。
可他们万万没有料到萧珩布下的不只是简单的守护,更是一道以龙气为根基的感知禁制。但凡妖物踏入这片警戒范围便会即刻被察觉。
就在黑狐的妖力快要触碰到竹屋院墙的刹那。
萧珩缓缓抬眼,眸色骤然转冷。
没有大肆喧哗,一道磅礴的龙威自他周身轰然向外铺展如同潮水横扫整片竹林。
无形威压轰然落下。
正在窥探的一众黑狐瞬间如同遭重锤轰击,体内妖力骤然紊乱,狐族妖气不受控制外泄乌黑狐毛簌簌纷飞飘落。
“不好!”
夜戾脸色剧变心头骇然。他自恃修为高深以为隐匿得万无一失却不料早已被对方勘破踪迹。
“退!快撤!”
他厉声喝令,转身便要往密林深处逃窜。
萧珩不会给他们全身而退的机会。
抬手之间一道凝实的龙劲破空射出,直追逃窜的黑狐。凌厉劲风撕裂空气,竹枝应声断裂,漫天竹叶纷飞乱舞。
一名跑得稍慢的黑狐探子躲闪不及被龙劲击中肩头,惨叫一声重重摔落在地,妖力溃散半人半狐的原形显露出来。
夜戾修为不俗拼尽全力催动黑狐秘术,借着竹影掩护硬生生避开龙劲的重击。他回头瞥了一眼倒地的同族,眼中没有半分怜悯只冷哼一声不再回头,带着余下的黑狐转瞬消失在重重竹影之间。
地上那名受伤的黑狐浑身颤抖匍匐在地,满心恐惧不敢抬头。
屋内调息的白晏霜猛地睁开双眼。
屋外妖力暴乱、打斗的声响清清楚楚传入耳中。她即刻起身快步走出竹屋。
廊下萧珩负手而立,目光冷冽地盯住地上瑟瑟发抖的黑狐。
白晏霜走到他身侧,视线落在那妖物身上。墨色狐耳漆黑狐尾,一身阴寒妖气正是出卖自己行踪的黑狐一族。
心口一阵阵发凉。
终究,他们还是寻来了。
“是黑狐。”白晏霜声音清冷。
地上的黑狐浑身战栗不敢与她对视,嘴唇不停哆嗦:“是……是长老夜戾,奉摄政王萧崇聿与芙璃娘娘之命,亲自带队前来探查。娘娘嫉恨你的九尾血脉,一心要取你的性命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萧珩垂眸看向地上妖物,语气没有半分温度:“夜戾。此人老谋深算,心狠手辣,昨夜截杀的密报,便是由他递到摄政王府。”
他转头看向白晏霜,神色凝重:“看来这里并非万全之地。夜戾已经摸清竹屋大致方位,今日只是探查,下一次便是真正的杀招。”
白晏霜望向连绵无尽的竹林,山风拂动她的衣袂。方才短暂交锋让她清醒,这片清幽竹林仅仅只是一处临时避风港。深宫阴谋,叛族利刃从来都没有远离。
“他们还会再来。”白晏霜轻声说道。
萧珩颔首,眼底现出决断:“我会加固竹林禁制,调派暗卫驻守。但我们不能长久困守于此。”
“萧崇聿已经在暗中散播流言。若是流言扩散开来,官府禁军奉命搜山我们便会陷入绝境。”
远处皇城的方向,似有阴风悄然吹起。
竹屋短暂的安宁已然岌岌可危。
地上被俘的黑狐探子依旧蜷缩在地等待处置。
夜色沉沉,皇城摄政王府凝芳殿内暖香袅袅纱幔低垂。
芙璃斜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九条蓬松的雪白狐尾懒懒铺散在身侧,指尖把玩着一束细腻莹白的狐绒正静候消息。殿内烛火摇曳映得她一张容貌绝美的脸,神色却带着几分焦灼。
殿外脚步声急促响起黑狐长老夜戾一身玄黑长袍,衣摆沾着竹叶尘土面色阴沉地走入殿中。方才竹林一役,虽侥幸脱身却折损了一名同族探子心中憋着一腔郁气。
“夜戾,情况如何?”芙璃抬眼,眸光急切。
夜戾躬身行礼神色凝重:“回娘娘,那青丘神女的确就在竹林竹屋之内。只是她神脉受昨夜剧毒所伤神力尚未复原。可太子萧珩守在那里周身布下龙气禁制,我们的踪迹一靠近便会被察觉。”
他将竹林所见一一禀明:“我本想再探得更深虚实,不料萧珩龙威骤然爆发一名探子被擒,余下人只能仓促撤退。那处竹林防卫严密贸然强攻定然会与太子正面冲突,落下把柄。”
芙璃指尖猛地攥紧,手中狐绒被捏得粉碎漫天白絮纷飞。
“竟连夜戾你亲自前去,也只能无功而返。”她语气里满是不甘眼底妒火翻涌,“萧珩竟护得她这般紧。”
一旁端坐的摄政王萧崇聿指尖轻叩案几,神色沉静不见半分愠怒。
“不必动怒。”萧崇聿缓缓开口,“夜戾,你能探清白晏霜伤势便已是大功。我们本就不指望一次便除去她。明刀明枪硬碰太子,得不偿失。”
夜戾垂首:“殿下所言极是。只是那神女尚且虚弱,若是任由她在此养伤待神脉复原日后便更难对付。”
“那就不必再动用武力。”萧崇聿眸光深沉,“流言已经开始散播,不必急着动手。”
他看向芙璃语气带着纵容:“你想要除去白晏霜,本宫便帮你毁掉她的名声。待到朝野上下皆认定她是祸世妖狐,届时就算萧珩有心庇护,也挡不住天下悠悠众口。”
芙璃闻言,眉眼稍缓唇角勾起一抹冷媚的笑意:“殿下的意思,是借万民之口置她于死地?”
“正是。”萧崇聿淡淡道,“夜戾,你回去之后,继续命黑狐族人,暗中散布更多流言。就说青丘余狐入世妖力诡异,会蛊惑人心扰乱世道。另外,密切盯紧那片竹林一旦白晏霜离开,立刻传讯。”
夜戾应声:“属下遵命。”
他顿了顿,又低声禀报:“还有一事。那名被擒的同族探子落在萧珩手中。属下担心他会把黑狐族与王府勾结的内情吐露出来。”
萧崇聿神色不变:“不必多虑。那探子不过是底层小卒所知有限,就算他全盘招供没有实据,也奈何不了我们。倒是要提防萧珩会借着这名探子反过来布局。”
夜戾心中了然躬身告退,转身退出凝芳殿赶回黑狐的隐秘据点。
与此同时,竹屋廊下那名被俘的黑狐探子被龙气禁锢住妖力,瘫跪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
白晏霜立在一旁,月色落于她的面庞清冷安静。
萧珩站在廊前,目光沉沉看向那妖物:“夜戾已经逃回皇城。你把你知晓的一切尽数交代。芙璃与萧崇聿还有黑狐一族,还有何等谋划。”
黑狐探子牙关打颤不敢隐瞒,将所知尽数吐露:“黑狐一族在皇城有一处隐秘据点,依附摄政王府外院。夜戾长老时常出入王府,为芙璃娘娘传递世间狐族的消息。娘娘不仅要除掉神女您,还在搜寻世间残存的青丘遗脉想要斩草除根。”
白晏霜心口一沉。想起了祖父与堂兄。
不止是她,连散落世间的青丘旧部,也已经被视作猎物。
“萧崇聿已经在朝堂暗中造势。”探子继续说道,“市井坊间已经传出流言,说青丘狐妖入世祸乱人间,还说太子殿下私藏妖物罔顾苍生,与祸世妖狐勾结。”
话音刚落,竹林之外传来暗卫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暗卫穿过禁制,快步上前对着萧珩躬身禀报:“太子殿下,山下村镇已经传遍流言。百姓人心惶惶已有不少官员上书以及钦天监监正程伯喈恳请朝廷派兵进山搜捕妖物。”
这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静水。
廊下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流言已经冲出皇城,蔓延到山野民间。
萧珩眉峰紧蹙,神色愈发凝重。
“果然,萧崇聿这步棋来得又快又狠。”
他转头看向白晏霜:“竹林的禁制可以抵挡妖物,却挡不住人间的流言。再过几日禁军便会奉命进山搜山。到时候我们困守在此便是坐以待毙。”
白晏霜望着茫茫夜色下的竹海,夜风卷动竹叶簌簌作响。
这片曾给予她片刻安宁的竹林如今已经不再安全。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白晏霜轻声道。
萧珩颔首眼底已然下定决断:“我名下还有一□□边境离宫,位置隐秘远离京城朝堂,少有人知晓可以暂且作为落脚之地。”
他看向地上的黑狐探子神色冷冽:“此人不能放也不能杀。杀了他便会给萧崇聿留下攻讦我的把柄。将他押入暗卫囚牢严加看管日后或许还有用处。”
暗卫上前将那黑狐探子拖走。
白晏霜抬眼望向皇城的方向,那里夜色深沉暗流汹涌。
竹屋之内白晏霜正坐在矮榻边,整理简单行囊。萧珩在一旁清点暗卫备好的物资,二人本打算趁着夜色即刻动身撤离这片竹海。
可就在这时,整片山林骤然一震。
天地间的灵气猛地被一股阴冷霸道的力量搅动,竹林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似有无形的屏障正自四面八方缓缓升起。
“不好。”萧珩神色骤变快步走到竹窗前向外望去。
只见远处群山轮廓之上,一层泛着暗紫微光的光幕缓缓铺展开来将整片竹海完完整整圈在其中。光幕流转隐隐交织着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一股是狐族妖力,冰寒诡谲;另一股则是人间王朝的玄法咒印,厚重沉肃。
是芙璃与萧崇聿联手布下了锁山结界。
萧崇聿一身墨色朝服,立于高台之上指尖捏着一枚刻满符文的玉印。他执掌大胤权柄手中握有皇室传下的镇山玄印,可引地脉之力布下封锁山林的法阵。
身旁芙璃一身月白纱衣,九条雪白狐尾在身后舒展摇曳,周身妖力翻涌,纯白的狐火缭绕在指尖。她双目紧盯竹海方向眼底满是偏执的狠戾。
绝不能放白晏霜逃出去。一旦让她脱身待神脉彻底复原便再难制服。
萧崇聿垂眸指尖将玉印重重按下。
“我以皇室玄印引动地脉,封死山林所有出口。你以狐族妖力加固结界二者相融,凡人、妖物皆不可随意穿行。”
话音落下萧崇聿掌心玄光迸发,一道道金色符文顺着大地蔓延向着竹海四周飞速游走。
芙璃抬袖漫天雪白狐火倾泻而出与那金色符文交织缠绕。金紫二色光芒交错化作一道巨大的光墙从山脚一路向上封死了所有山谷隘口、林间小径。
结界成型的刹那整片竹海仿佛被关进一座无形牢笼。
林间飞鸟撞在光幕之上发出凄厉哀鸣,弹飞出去;山石树木触碰结界边缘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弹回。
竹屋之中。
白晏霜心口一阵发闷,体内残存的月华神力竟被这道结界压制得隐隐滞涩。她走到窗边望着那层横贯群山的紫金色光幕脸色发白。
“他们料到我们要逃,直接封死了整座山。”
萧珩眉头紧蹙抬手运转自身龙气试探着向着结界方向探去。龙劲撞上光幕只激起一圈淡淡的涟漪便被狠狠弹回。
“这结界是人妖两力相合。萧崇聿的皇室玄印借地脉之力,芙璃的狐妖之力补全阵眼,寻常力量根本破不开。”萧珩沉声道,“我们如今被困在竹海之内了。”
屋外黑狐长老夜戾带着一众黑狐族人,已经守在结界内侧。他立于竹丛阴影之中目光死死盯着竹屋方向,手中握着妖器只待里面的人试图突围便立刻出手截杀。
结界之外摄政王府高台,芙璃望着那片被牢牢锁住的竹海,唇角勾起一抹冷艳的笑意。
“如今,插翅难飞。”
萧崇聿望着远处的光幕神色平静无波:“不必急于强攻。结界困死他们,外面流言已经传遍朝野。待到禁军奉旨进山搜山再消除结界,萧珩就算有通天本事也护不住一个被天下人唾骂的妖狐。”
锁山结界封山之后整片竹海便成了一方与世隔绝的孤岛。
外界的流言蜚语、朝堂暗流、黑狐窥探尽数被隔绝在外,萧崇聿与芙璃布下的双重结界牢不可破,地脉玄印叠加九尾妖力将千山万壑死死锁闭。
萧珩试过数次以龙气冲击结界皆石沉大海。
最终他沉静定论:“此结界封锁天地灵气,压制寻常神力唯独不阻月华。”
白晏霜闻言心头微动眸中泛起浅浅光泽。
她是青丘月华神女,真身九尾神狐与生俱来便与天上明月同源共生。
“月圆之夜,皓月中天,月华倾泻最盛之时便是我神力巅峰之际。”她轻声道出唯一的破局之法眼底带着笃定,“届时我可借满月星辉彻底冲开受损神脉重聚九尾真身。这道人妖合力的结界,困得住凡人、困得住残神,却困不住完整的青丘九尾。”
得知尚有半月光阴,二人反倒彻底安下心来。
前路危机暂缓,漫天风波被结界隔绝,这被困竹海的半月,竟是他们乱世浮沉里唯一一段清净无扰的寻常朝夕。
从无人知他们卸下身份与重担,竟能活得如此烟火温柔。
竹屋简陋却日日暖意融融。
昔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太子,日日晨起生火做饭。山间野菌、清甜竹米、晨露野菜被他做得色香味俱全。烟火缭绕之间褪去了皇室储君的凛冽威严只剩温柔妥帖。
白晏霜伤势日渐好转不再虚弱无力,闲来无事便在竹屋前后闲逛。看晨光穿竹看流云漫山,偶尔会调皮心性乍起。
萧珩低头清洗碗筷时她便蹑手蹑脚绕到他身后,抬手轻轻拂过他束发的玉簪扯落一缕垂落的墨色发丝,看着那缕青丝随风轻晃忍不住低低轻笑。
清冷婉转的笑声落入耳中,萧珩动作微顿无奈回头。
少女眉眼澄澈明媚眼底盛着碎光,褪去了往日的寒凉落寞鲜活又灵动。
白晏霜扬唇浅笑侧身躲开他伸手欲轻弹她额头的动作,裙摆扫过青石地面带起细碎风声:“太子殿下整日严肃,未免太过无趣。”
被困山林前路未卜,可有彼此相伴,枯燥的等候也成了温柔时光。
午后阳光正好,暖融融洒落在竹屋庭院。
萧珩坐在竹石上翻阅暗卫留存的古籍,白晏霜便枕着他的膝头小憩。乌黑长发铺散开来落在他的衣袍之上,柔软温热。
偶尔她睡不着,便伸手去戳他紧绷的下颌去把玩他微凉的指尖,絮絮叨叨说着青丘旧事、万古星河、十里桃林、朝夕月华。
萧珩从不打断静静聆听,抬手轻轻替她捋开鬓边碎发,指尖拂过她微凉的眉眼动作温柔至极。
有时二人会在林间漫步,踩着厚厚的落竹叶并肩而行。
白晏霜熟知草木灵性,认得山间所有灵花异草,会摘一朵浅白的山菊别在萧珩的衣襟之上,笑得眼尾弯弯:“殿下这般端正肃穆,也该添些山野闲趣。”
萧珩垂眸看着胸前小小的野花,目光落在少女明媚的眉眼间心底一片柔软。
他活了二十余年,身在皇家步步惊心,半生皆是权谋算计、君臣制衡从未有一日这般松弛自在。
原来人间最难得的安稳从不是江山万里,只是竹屋一间,佳人在侧岁月安然。
偶尔晚风微凉,白晏霜贪凉不肯添衣片刻便手脚微凉。
萧珩总会无奈摇头,取来轻薄外衫亲自为她披上。指尖掠过她的肩背,动作克制温柔一丝不苟系好衣带将晚风与寒凉尽数隔绝。
他依旧会为她洗头梳发。
温水濯发木梳顺丝,长长的青丝在他指间温柔流淌。从前是照料伤病虚弱的她,如今却是闲暇嬉闹的温柔日常。白晏霜偶尔会回头撞进他温柔低垂的眼眸,四目相对时二人皆是心头微颤,悄然错开视线耳尖微热。
没有深宫诡谲,没有同族背叛,没有世人非议。
只有竹风、明月、清风、彼此。
朝夕相伴的半月,悄然而逝。
转瞬便至十五月圆。
是夜,天朗风清,一轮皓月高悬中天,圆满皎洁清辉万里遍洒整片竹海。
银白月华穿透层层竹枝落满庭院落满竹屋,温柔盛大浩瀚无垠。
结界之上的紫金微光在漫天月华之下,竟隐隐变得黯淡。
白晏霜独立庭院中央抬眸望向头顶皓月,周身衣袂无风自动。
无数细碎莹白的月华光点自天际坠落,源源不断涌入她的四肢百骸,滋养着她受损半月的神脉。
积压多日的毒素、破损的灵脉、凝滞的神力在纯粹盛大的月华之中尽数修复、重塑、升华。
不一会儿少女纤细的身形被万丈光华笼罩,原本乌黑的发丝尽数染上细碎月白流光,眉眼清冷神圣,褪去了所有人间烟火,重回上古神女之姿。
而后,在萧珩极致震撼的目光中她的身后缓缓舒展、升腾起九条铺天盖地、蓬松圣洁的巨大九尾!
狐毛纯白胜雪,每一根绒毛都流转着细碎的月华星光轻盈、神圣、尊贵浩瀚无边。九尾绵长舒展横贯整片庭院扫过竹枝拂过月光,圣洁得近乎不似人间之物。
那不是芙璃刻意修饰、人工养出的凡俗九尾。
这是青丘正统九天神狐真身!
血脉至高无上神性碾压三界,是上古镇守魔渊、护佑苍生的至尊神体。
九尾舒展的刹那整片竹海风起云涌,天地灵气疯狂奔涌,层层叠加的紫金结界剧烈震颤、嗡鸣不止,表面裂开密密麻麻的细碎光纹!
廊下的萧珩,彻底僵立原地。
他见过人间万般锦绣,见过朝堂万里山河,见过妖狐诡谲百态。
却从未见过这般盛大、这般神圣、这般震慑人心的模样。
月色为她加冕,山河为她震颤,九尾一出万法俯首。
眼前的少女不再是那个需要他照料、软糯嬉闹的人间女子。
她是万古青丘唯一的神女是世间九尾真正的至尊是凌驾苍生、震慑神魔的月华本源。
晚风拂过,九条雪白神尾轻轻摇曳漫天星光落于其上,璀璨夺目。
白晏霜缓缓抬眸眉眼清冷绝尘,眼底盛满皎洁月色。
她轻声开口嗓音清越空灵,似落月碎泉响彻晚风之中:
“萧珩,月圆至,我可以带你,出去了。”
萧珩怔怔望着她眼底温柔翻涌,夹杂着极致的惊艳与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