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记覆盖》白日造梦

8、第 8 章 离婚，不行

　　这个问题，颜玉当然早就想过。

　　他平静地与林幼对视：“他们会同意的。”

　　“行啊，”林幼好整以暇地看着颜玉，道，“你家里人刚好前几天死乞白赖打电话过来表示要登门拜访，刚好，你当着他们的面说吧。”

　　这次颜玉的家人来拜访是因为颜靖的工作问题。

　　先前他陷入学历争议的风波，原先公司的人多多少少都会对他带有有色眼镜。

　　颜靖从小到大都是被家人宠着，哪怕家里最艰难的时期，也没有让他吃什么苦，他当然受不了这种看人眼色的生活。

　　颜靖便提出想换工作，他是想自己找的，可他自己找万分艰难，每一份工作的hr都会问他上一份工作辞掉的原因，还会做背调。

　　颜靖找不到想要的工作，只能回家哭诉，父母一听便又找到颜玉这边。

　　但颜玉既然已经下决心要和林家斩断关系，自然是不肯的，他再三劝说自己的父母：

　　“爸爸这些年在林家的帮衬下已经开了公司，实在不行让颜靖回家帮爸爸干活不行吗？我也毕业了，也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完全已经足够，不要再麻烦林家。”

　　颜玉的爸爸却说：

　　“正是因为我开公司了才更要仰仗林家，林家手里露一点儿资源就是一块肥肉，靠着林家我们能更上一层楼，为什么要斩断关系？

　　“何况，你弟弟现在这能力来帮我，我怕他帮倒忙，不如让他往上走走，学到乐才能放心让他以后继承公司！”

　　颜玉沉默片刻，如实道：“我想跟林幼离婚。”

　　“离婚？！”父母闻言都叫喊起来，“你好端端的离婚干嘛？是因为你一直没怀上林家嫌弃你了？还是你做了什么惹了林幼生气？”

　　颜玉乍一听闻此言，头一次，头痛强于心中的隐隐痛感。

　　父母一向偏宠他的弟弟颜靖，颜玉也心知肚明，甚至不断劝说自己坦然接受。

　　因为他曾在幼时曾听到过他们秘密的交谈，那是在母亲怀上颜靖不久后。

　　父亲问：“你现在竟然怀上孩子了，要不要把小玉送走算了？”

　　他的母亲则心软一些，犹豫几许，说：“还是别吧，咱家也不是养不起两个孩子，何况，小玉从不记事就被我们抱回来养着，现在送他走，跟抛弃他有什么区别？”

　　可到底，亲生的和非亲生的就是有区别的。

　　颜玉感念他们当年收养他养大他的恩情，不论他们有没有偏心，这都是不争的事实，他愿意为这个家去付出、去牺牲，这都是他该做的……

　　可是，当父母经过权钱的熏染后，那份本就掺杂着着别的东西的亲情变得更加面目全非。

　　当颜玉一遍遍听着父母劝他隐忍，去看林家每个人脸色的时候，甚至都不敢再问他一句苦不苦，到后来甚至已经习以为常。

　　其实到如今，颜玉仍不想以最坏的恶意去看待父母，可前二十多年，他始终如履薄冰，从小看父母脸色中度日，好容易长大又要看林家人的脸色逢迎……

　　可他总不能一辈子这样，他想要过一过属于自己的可以自由支配的人生。

　　因此，在父母再一次提出要他去求林家人把颜靖安插入林家产业工作时，颜玉拒绝了。

　　颜父自然又是大怒，说养他这么大就是养了头白眼狼，一点儿也不为家里着想云云。

　　颜玉一言不发，将这些责骂尽数听进耳朵，最终疲惫地低声道：

　　“那爸爸，解除我们之间的收养关系吧。”

　　“什么意思？”颜父颜母愣住了，随即他们反应过来，”你知道了？“

　　颜玉嗯了一声。

　　但颜父随即更加怒气冲冲：”想得美！我们养大了你，你攀上林家这根高枝就想把我们抛弃，想得美，不可能，既然知道你不是亲生的我们都养大了你，你就该回报我们！懂吗？“

　　颜玉觉得胸口堵得慌，却又实在不知道还能怎么说：

　　“爸爸，林家不是我们家能攀附的，万一林家被人盯上，被报复的是我们家，我也不是不想报答你们的恩情，我只是不想在林家，我想换一种方式……”

　　“不可能！”

　　颜父打断他：“行了，你不愿意帮忙就算了，我们自己去求，至于解除关系——“

　　颜父冷笑，“呵，想都别想！”

　　没想到父母会竟然真的会求到林家人面前。

　　而且，明明林家人那么瞧不起他们，却依旧未曾拒绝。

　　颜玉不想多想，可他不得不多想。

　　而就在他在林家老宅客厅的沙发上见到坐在他右手侧的林霖时，这种想法便彻底被证实。

　　这场家宴，除了颜家人，林家两兄弟，没多久后，林家家主林盛竟然也到了。

　　他挥挥手示意大家坐下，不怒自威。

　　“颜玉，听说你想离婚？”

　　颜玉微低了头，蜷着手指，低声说“嗯”。

　　林盛话说的直截了当：“不行。”

　　片刻后，他补充道：“至少现在不行。”

　　他又看向颜玉的家人：“至于颜玉的弟弟……”

　　“颜靖。”

　　“对，颜靖是吧，”林盛道，“那就让林幼带着去公司给他安排个职位。”

　　“还有林霖，我记得最近有个项目，颜家的公司不是刚好做这个方向的，让他们帮忙做吧。”

　　话音落，颜靖和颜父眼睛都骤然亮起来。

　　这样的安排，于他们颜家来说无异于天上掉馅饼，若是能干好，未来必定能跨越阶层！

　　颜玉看着颜家人欣喜若狂的脸，无力地张张嘴想反驳，却只接到林盛随意暼过来的一眼，那眼神平常，却也蕴含着上位者的威胁：

　　“离婚，不行。”林盛定下结论。

　　颜玉张张唇，好半晌，他垂下僵硬的颈项，道：“……好的。”

　　林盛很忙，他短暂出席这场会议后又很快离开。

　　第二个离开的是林幼，他懒洋洋地扫过垂着头坐在角落缩成一团的颜玉，道：

　　“哥，我还有点儿事，就先走了。”

　　林霖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接下来是颜家人，他们还记着颜玉不肯帮他们的事，因此走前只是淡淡地和颜玉打了声招呼，对林霖的态度确实截然不同的热情和谄媚。

　　颜玉全当看不见，直到客厅里只剩下颜玉和林霖。

　　林霖很快也跟着起身，但当他走过颜玉身侧时，脚步短暂停顿；

　　“今晚回公寓。”

　　没等颜玉回应，林霖已经大步离开。

　　会议结束，林家的佣人陆陆续续进来，颜玉听到林家年长的管家与身后的人说话：

　　“让你前几天定的订婚宴上要用的东西置办的怎么样了？”

　　“都差不多了，”跟在到他身边的年轻人回答，“就是给高小姐那边定制的礼物说是还需要时间赶工，我已经叮嘱他们加快进度。”

　　“那就好。”

　　管家说完，被沙发上还没来得及走的颜玉吓了一跳，但他很快恢复镇定：

　　“颜先生，你还没走。”

　　颜玉站起身，点点头，说：”不好意思，我这就离开。“

　　“要我派车送你吗？”管家周到发问。

　　“不用，我自己走吧。”颜玉说完，走了几步，到底还是又回头，看向管家。

　　“周伯，你刚说订婚宴，是大哥的订婚宴吗？”

　　管家点头：“是。”

　　“那什么时候举行？”

　　“应该就在下周日，”管家回答得一板一眼，“到时候二少应该会带你出席。”

　　颜玉点点头，说了谢谢，往门外走去。

　　林家主宅离最近的公交站有两公里，颜玉走在这条并不算陌生的道路上，却第一次觉得它难以忍受的漫长。

　　或许是在公寓习惯了便利，便无法再忍受需要走路的繁琐。

　　偏偏这时，天公也不作美，变了脸色。

　　大风骤起，晴空万里转眼密布阴云，几滴雨水先是试探性地出现，紧接着就变成瓢泼。

　　颜玉没有带伞，猝不及防被偌大的雨滴砸了满头满身。

　　偏偏前路旷远，也不知道何时才是终点。

　　颜玉不知道自己最后走了多久才走到公交站，此时的大雨已经汇成铺天盖地的雨幕，万事万物都蒙上一层灰黑的阴影。

　　不远处有打着车灯的车驶过，颜玉面前有一摊积水，下意识朝后躲了躲。

　　那辆车却在他面前缓缓停下。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是一个陌生面孔，他大声喊道：

　　“……上车？”

　　谁叫他上车，颜玉没听清，大声反问：“什么？”

　　“林先生叫你上车！”

　　颜玉这次听清了，他下意识朝后看了一眼。

　　后座上，并非只有林霖一人，旁边，颜玉看到了那位只闻其人的高小姐。

　　她生得逼人的漂亮，与颜玉对上视线，眼中满是好奇：

　　“林霖，他是谁？”

　　“我弟媳。”

　　颜玉依稀看出这个口型。

　　”颜先生？”司机没等到回应不免催促。

　　颜玉这才对着高小姐笑了笑，说“谢谢哥”，打开车门坐到副驾驶。

　　车窗隔绝了嘈杂的雨声，颜玉得以毫无阻隔地听到高小姐娇俏的声音：

　　“弟媳？就是那位……”

　　林霖不咸不淡地打断她：“是。”

　　“哦~”

　　高小姐的那个“哦”字格外意味深长。

　　接下来的路程，颜玉安静地听着后座高小姐安排两个人接下来的约会行程。

　　也算不得什么新奇的约会项目，这样大的雨，他们也只能是去吃饭、看电影，去高级会所进行一些无聊的活动……

　　林霖却一概没有反驳，只是回应“可以、都好、你喜欢就行”这样的话。

　　颜玉不由想，原来一天天忙得脚不沾地的林长官也是有时间陪着人干一些无聊的事的啊。

　　他们关系最好的那段时间，颜玉有了他们两人在谈恋爱的错觉。

　　在某次认真研究过林霖的行程后，特意提前请假，与林霖的假期同步。

　　他想邀请林霖前往附近的一个旅游小行星。

　　据说上面每逢花季，各色花卉开得如火如荼，从太空上看下去，会汇成一个浪漫的心形。

　　去过的情侣据说感情会变得更好。

　　但林霖拒绝了他。

　　理由简单但充分：我和你的关系不适合单独出去。

　　冲动之下，颜玉脱口而出：“那我跟林幼离婚。”

　　但那天的林霖却是微微蹙眉，用一种不赞同的目光看着颜玉。

　　仿佛兜头一桶冷水泼下，颜玉骤然清醒。

　　是啊，不论怎样，他是林幼妻子的事实无法改变，无论他离婚与否，这层曾是林幼妻子始终烙印在他身上。

　　即使他离婚，他就能娶曾经的弟媳吗？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林霖这样的人，完全可以任其心意挑选他最想要的完美伴侣，而不是他这样根本见不得光、也上不得台面的人。

　　那么，高小姐就是他挑选过后最理想的伴侣吗？

　　颜玉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像只老鼠，透过后视镜那一隅，窥探到高小姐的光鲜亮丽，深刻意识到自己与她的云泥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