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记覆盖》白日造梦

7、第 7 章 你知道标记

　　在颜玉被接回家后，他不管不顾地往胳膊里打了平常双倍的抑制剂量，却依旧没有感受到任何的清凉。

　　他忘记那天他打的抑制剂是中效抑制剂，起效需要半小时。

　　于是，等到林霖发现颜玉的时候，他差点儿把第四管抑制剂也打到胳膊里。

　　林霖看着地上散落的针头，一把夺过颜玉手上那支，又仔细看了药品使用说明书，再看看倒在地上神志不清的颜玉，立刻感觉大事不妙。

　　林霖当即一个电话打到云升那里。

　　颜玉再醒来，就是在医院的监护室，耳边仪器嘀嘀作响。

　　他听到云升和林霖攀谈：

　　“他用抑制剂过量，腺体功能被损害，如果再晚点儿过来，可能腺体都保不住。”

　　“那他现在怎么样？"林霖的声音冷淡。

　　“现在只能先清洗腺体过多的抑制剂，但抑制剂清洗后，他的发情期还在。”

　　“需要再打抑制剂？”林霖问。

　　“可以啊，如果你不想要他的小命的话。”云升有些恶劣的声音传来。

　　“那我叫林幼过来。”林霖道。

　　就是听到这句话，颜玉不知哪来的力气，神智从浑浑噩噩的混沌挣脱，睁大眼睛努力看向站在他身边的男人。

　　“大哥，我，我不想要林幼，他讨厌我……”

　　林霖似乎听到一句笑话，唇角嘲弄地勾起又放下：“难道你觉得我不讨厌你吗？”

　　听到这样一句明显拒绝的话，明明比之林幼对他说的那些侮辱性的语言甚至不值一提，但颜玉似是听到了某种死亡判决。

　　他眼尾氤氲出一片红，眼泪转眼蓄积到薄薄眼皮难以承受，大滴大滴滚落，一颗接连一颗，急促到宛若突来的暴风雨。

　　颜玉仍没有力气，未曾张着嘴嚎啕，便只是默默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林霖簌簌落泪。

　　“哟，这也太可怜了，”云升在一旁看笑了，“你实在不行就从了他呗，哭得怪让人心疼的。”

　　林霖脸色微黑，视线却未曾从颜玉身上离开，他看着那些泪痕在颜玉脸上留下濡湿的痕迹，声音平静：

　　“可他是林幼的Omega。”

　　云升骤听闻惊讶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他面色便恢复如常，甚至带着几分了然的戏谑去看林霖。

　　“那又怎么？林霖，难道你不知道标记覆盖？”

　　标记覆盖？

　　这是颜玉未曾听说过的词。

　　不过这足够直白的四个字，颜玉无法不想到些什么……

　　他的耳尖染上一丝绯色。

　　幸亏无人注意。

　　林霖还在和云升对峙，他也不说话，静静注视云升。

　　云升被看得直翻了个白眼，妥协道：

　　“行行行，那你把林幼叫来，他愿意的话，也不用完全标记，给个临时标记就行。”

　　颜玉脸上才升起的星点儿红晕又退了个干净，才止住的眼泪又开始大颗大颗悄无声息地落入被褥。

　　没多久，枕套浸出一片湿痕。

　　这一次，颜玉都没能忍住声音，发出细小的宛若幼兽受伤的难过哼吟。

　　林霖闻声，要拨出通讯的手顿住。

　　他看过来时，颜玉却别过头。

　　林霖放下通讯器，脚步声渐近，没多久，颜玉感觉到自己的下颌被两根有力地手指钳住，他强迫性地将颜玉的脸扭过来与他对视。

　　林霖摩挲着颜玉湿漉漉的脸，淡淡发问：“你知道标记覆盖吗？“

　　颜玉愣愣地摇头，下巴在林霖的手心轻轻蹭过，肌肤摩擦，还处于发情热的身体起了一层微妙的战栗。

　　林霖的目光变得幽深，他的声音变得低哑：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我叫林幼过来，给你一个临时标记，而标记覆盖，得我来，给你终身标记。”

　　颜玉几乎是想都没想，立刻伸出手拉住林霖的衣袖：

　　“大哥，我要你。”

　　如果只有这一次，然后当做没有发生也可以。

　　毕竟标记覆盖第一次后，如果后续不再接触，那些信息素是可以被代谢掉的。

　　林霖或许是这样打算的，那一次后颜玉许久都没见过林霖。

　　但也是不久后的一次，云升给他打电话，林霖在捣毁某个贩卖诱导剂的窝点时，不小心中了招。

　　林霖的易感期提前，云升说照理来说该找个合适的Omega，但毕竟林霖身份特殊，他自己也不愿意，就问问颜玉愿不愿意。

　　颜玉自然是愿意的。

　　也就是这一次，颜玉服下了第三次诱导剂。

　　因为接受过终身标记的Omega无法承受非发情热时期的标记覆盖，还是一个易感期的Alpha。

　　所以当云升提出要他服用诱导剂时，颜玉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但云升不知道他此前已经服用过两次诱导剂，也因此结束后，林霖恢复正常，颜玉却昏倒在地。

　　云升给他做身体检查才发现，颜玉的腺体因为这些药物的滥用变得异常脆弱，不能再进行任何抑制剂的使用，诱导剂，更是不能再用……

　　清洗标记也同样，除非完成标记覆盖，否则颜玉脆弱的腺体无法承受有着两股信息素的标记清洗。

　　在林霖说出这句话之前，他总以为他们之间哪怕有太多的不可能，情感上多多少少还是存在一些的。

　　可原来，林霖只是愧疚、是责任，是他在弥补的债。

　　颜玉一点一点将自己的手抽出，抽不动，他就咬着牙，憋着全身的劲儿，与那只手对抗。

　　直将那只手扯得皮肤通红，溢出淡淡血痕。

　　林霖扫过一眼，终是妥协松开。

　　颜玉得以挣脱，那一瞬间，手腕骤然从滚烫的温热掉落到冰凉的空气中，他有一瞬间的不适应。

　　好在，只是一瞬间。

　　林霖定定看着颜玉，攥紧空空如也的手掌：

　　“颜玉，一个巴掌拍不响。”

　　“我知道。”颜玉又揪住了自己的衣摆，胸腔起伏几次，用深刻的呼吸压下这些要溢出的不知名情绪，“所以其实我和哥已经两清了。”

　　“两清？”林霖重复了这两个字。

　　“嗯。”颜玉说。

　　此刻，车窗外的街景在飞速后退，离那处他们共住的公寓越来越近，颜玉竟然突然涌出一种不想靠近的感觉。

　　但总会抵达的。

　　林霖也终于开口说了最后一句话：

　　“既然你这么觉得，那就两清好了。”

　　颜玉站在公寓楼下，目送林霖的背影离开。

　　徐钦跟在林霖身侧，不知怎的突然回头看了眼颜玉，那眼神里有怜悯，有对他识相的欣慰。

　　他退回来，低声对颜玉道：

　　“这样对你和对他都好，走前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跟我说。”

　　徐钦拍拍颜玉的肩膀，快走几步跟上林霖。

　　颜玉也不知道自己在公寓楼下站了多久，但等他回神，阳光已经变得灼人。

　　恰好此时，兜里的通讯器要命似的疯狂震动起来。

　　颜玉掏出通讯器一看，又是家里打来的。

　　颜玉接起，刚好，毕业后还有一个月才入职，他正准备回家。

　　也需要跟他们好好商量商量离婚的事。

　　但行至半路，颜玉又接到一通电话，竟然是林幼。

　　颜玉点到接通。

　　-喂？

　　-家里阿姨放假了，我喝多了，你来帮我做点儿吃的。

　　这些年，林幼总是这样，对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想起他来往往就是有事需要他伺候。

　　但颜玉尽数接受，从无半分怨言。

　　他知道自己有私心，毕竟当年的事已经过去很久，林幼要是仍要坚持离婚，他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而他基于某种私心，不想离婚，不想离开林家，便怀揣着这样的心态事事顺从，像是做出让自己良心好过些的弥补。

　　而这次和之前的无数次一样，颜玉示意司机调头，直接赶往林幼的住处。

　　为了方便，林幼告诉过颜玉密码。

　　颜玉站在林幼家门前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一瓶类似香水包装的喷雾，往自己颈后喷了几下才开门进去，

　　林幼在沙发上醉得不省人事，听到动静，他微微睁眼，见是颜玉，便指挥起来：

　　“我要吃面！”

　　颜玉低声应了声好，挽袖子进厨房，准备煮面的同时，用另一个锅熬醒酒汤。

　　醒酒汤好得快，颜玉往里加了几块冰块快速降温，嘱咐林幼先喝，自己继续去厨房看着锅。

　　没多久，面也好了。

　　林幼喝过醒酒汤似乎清醒了些，半靠在沙发上眯缝着眼看着颜玉在他眼前忙来忙去。

　　“颜玉。”林幼突然喊。

　　颜玉正在把面碗摆在桌上，闻言下意识嗯了一声。

　　林幼道：“我感觉你身上属于我的信息素味道越来越淡了，是因为一直没有再标记过吗？”

　　颜玉心底一紧，庆幸自己还记得见林幼前需要喷一些信息素除味剂。

　　“不然我再标记一下你吧。”林幼盯着颜玉修长的脖颈，“不然你出去会觉得你没有主。”

　　颜玉有些慌张起来，但他表面还算镇定：

　　“面好了，先吃面吧。”

　　林幼却不满意了，他突然一把拽住颜玉的手腕，恰好是那只被林霖拽过的手腕。

　　隔着衣服，尖锐的刺痛传来，颜玉不适地扭动了两下。

　　林幼顿时皱起眉，说：“怎么？这么不愿意？不愿意还能跟我五年都舍不得离开？”

　　Alpha的力气天生比Omega大许多，颜玉挣了几次挣不开，只得就着这个姿势耐心道：

　　“林幼，这事情是我不对，我现在准备跟你离婚了，是我耽误你了，跟你说对不起。”

　　不知怎的，离婚这两个字一出，林幼眼神变得清醒。

　　他似乎听了一个笑话，戏谑地看着颜玉：

　　“离婚？你舍得吗？舍得林家带给你们家的那些便利吗？还是说，现在想跟我玩欲擒故纵那一套？”

　　林幼突然用力，一把将颜玉拽到沙发上，他的手顺势搭在颜玉的肩膀上，扑面而来的酒气熏得颜玉微微蹙眉。

　　“没有，我在认真地跟你商量。”

　　“商量？你有跟我商量的资格吗？”林幼听笑了，他说，“行了，别闹脾气，虽说我当年确实看不起你，也故意冷落你，但不得不承认，因为有你在，我自由多了，不用联姻受那些世家千金的管，我干什么都很爽。

　　“所以，我决定以后咱们就这样过，等你发情期我也可以陪你，剩下的日子就像现在这样，好不好？”

　　颜玉本以为离婚这件事，林幼应该是最迫不及待的那个人。

　　可他万万没想到，林幼竟然会不愿意离婚，尽管理由听起来很充分。

　　“不好。”颜玉轻声反驳，”林幼，我们得离婚。”

　　颜玉的再三坚持总算让林幼变得正色几分，他眯起眸，审视眼前的Omega，似乎在判断他说这话的真伪。

　　但很快，他又前仰后合地笑起来：

　　“喂，颜玉，你自尊都丢几年了，现在想要捡回去，我同意，你家里人能同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