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道不为仙》Mars马尔斯

6、热闹的人间 段池决定去

　　段池决定去人多热闹的地方，这正合代苏安心思。
　　自从见识了人间小镇（虽然非常诡异），代苏安那颗被铁牛禁锢了百年的心就彻底野了。尤其是望见下一个目的地——巍峨繁华的扬州城轮廓时，便扒着车窗不放手、不挪眼了。
　　她的树生第一次如此渴求一个法术——“池池，请教会我瞬移术，思密达！”
　　“可以。等你再修炼一千年，我就教你”
　　当马车驶入扬州城，喧嚣市声如热浪般扑面而来。街道宽阔，车水马龙，人流如织，两旁店铺鳞次栉比，旌旗招展。卖什么的都有：绫罗绸缎、珠宝首饰、各色小吃、稀奇玩物……
　　看得代苏安眼花缭乱，恨不得多长几双眼睛。
　　“那楼好高！屋顶还会反光！”
　　“哇！好多人！他们的衣服真好看，红的绿的紫的！”
　　“咦？那边飘过来的是什么味道？好像很好吃！”
　　段池闭目养神，额角青筋微跳，只觉得耳边像有几百只麻雀在同时啄米。他当初怎么就没发现这棵桃树这么能吵？
　　段池阖眼揉着眉心，“再吵就把你种城门口当景观树。”
　　代苏安瞬间噤声，只用亮晶晶的眼睛继续扫描繁华。段池挑了个临河客栈，扔下句“老实待着”便出门探听消息。结果他前脚刚走，代苏安后脚就溜了出去。
　　只说“不得外出”，又没说“绝对不能外出”，她稍微出去看一下下，很快就回来，应该没关系吧？
　　一踏入繁华长街，代苏安就如同水滴汇入大海，瞬间迷失了方向。
　　“姑娘，来看看新到的胭脂，桃花味的，衬您脸色！”
　　“糖葫芦！又甜又脆的糖葫芦！”
　　代苏安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想要。她学着旁边女子的样子，拿起一盒胭脂嗅了嗅，果然有淡淡的桃花香，但比她的本体差远了。
　　卖胭脂的大娘舌灿莲花，夸得她晕乎乎，差点就想用花瓣跟人换，幸好及时想起段池的警告，妖力不能轻易示人。
　　又看到一个摊子在卖栩栩如生的绢花，她拿起一朵梨花造型的，比了比，又看看自己手腕上的镯子，觉得甚是相配，美滋滋地买了下来，当场就簪在了鬓边。
　　于是，街市上就多了一个穿着绯红衣裙、簪着朵素白绢花、手里举着糖葫芦、看到什么都瞪大眼睛一脸惊奇的大美人，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段池办完事回来，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神识略微一扫，轻易就在熙攘人群中锁定了那个一边舔糖葫芦一边对捏面人摊子流口水的蠢货。
　　他黑着脸找过去时，代苏安正蹲在一个卖绯红盏的摊子前，指着其中一个流光溢彩的杯子，问摊主：“这个亮晶晶的杯子，能养花吗？比我树下的瓦罐好看多了！”
　　摊主：“……”
　　这姑娘怕不是个傻的？
　　段池忍无可忍，一把抓住她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提溜起来。
　　代苏安正研究得入神，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段池锅底一样黑的脸色，糖葫芦差点掉地上，心虚地喊：“妖、妖君……”
　　“我让你待着，你聋了？”段池声音冰寒。
　　“我……我就出来看看……”代苏安小声辩解，试图把糖葫芦藏到身后，“人间太好玩了，妖君你看，我还买了花，跟你送我的镯子像不像？”她献宝似的指了指鬓边的绢花。
　　段池看着她那副蠢萌又带着点小得意的样子，一腔怒火莫名泄了一半，只剩下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回去。”他懒得废话，拽着她就走。
　　两人再拉扯间吸引了不少人注意，毕竟男人过于帅气冷俊，女人更是过于美艳娇俏。
　　代苏安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眼繁华的街市，小声嘟囔：“哦……可是那个会转的风车我还没买……”
　　段池：“……”他开始认真思考，现在把她种回土里还来不来得及。
　　由于代苏安一直嘟囔着，要再去一个城，两者选其一待着，于是不久后他们便起身去了富饶的锦城。
　　锦城以织锦闻名，街上行人衣着光鲜，连路边摊贩都穿得比某些小地方的乡绅体面。
　　段池面无表情地拍开那双扯着袖子爪子：“口水收一收，是要向全锦城宣告我们是从哪个山沟沟里爬出来的。不买！”
　　代苏安：“……”悻悻然收回手，小声嘀咕，“小气鬼。”
　　段池斜睨她：“我们的钱要用来买修炼物资，不是给你买这种华而不实、除了闪瞎眼毫无用处的东西。”
　　话虽如此，三日后，代苏安枕边多了一支润泽的珍珠小簪，光泽极好。
　　段池对此的解释是：“摊主找不开钱抵债的。”
　　某桃摩挲着温润珍珠，嘴角翘了一整天。”
　　在锦城定居（暂居）的第一步，是找住处。段池要求极高：要灵气相对浓郁（在城里不能要求太高），要安静，要干净，要不引人注目，最好租金便宜。
　　中介带着他们看了三处宅子。
　　第一处，临街，热闹，灵气尚可，但隔壁是家酒楼，日夜喧哗。
　　段池点评：“适合睡死了雷打不醒的，或者练唢呐，哪户人家喝死了直接出门开门。”
　　第二处，深巷小院，幽静，但阴冷潮湿，灵气稀薄得像兑了水的酒。
　　段池：“挺好，省得引气入体了，直接引霉入体，风湿进度条肯定拉满。”
　　第三处，宅子不错，价格美丽，就是邻居是个热情过头的大婶，一刻钟内来“借”了两次葱，问了三次他们是否兄妹，并表示自家有个待嫁的女儿/侄女/外甥女。
　　代苏安拉着段池扭头就走，对中介冷笑：“我们不是来参加非诚勿扰的。”
　　最终，他们租下了城西一个略带瑕疵的小院——瑕疵在于院子里有棵过于旺盛的歪脖子树，秋天落叶能堆成山。
　　段池：“正好，落叶归根，堆肥养地，提升地气，勉强算是个可持续性发展的灵气来源。扫落叶的任务归你了，锻炼身体，夯实基础。”
　　代苏安：“……”谢谢您嘞！
　　安置下来，修炼是正事。两人盘腿对坐，引气入体。锦城的灵气比起野外山泽确实斑驳许多，需要更精细地提炼。
　　某日，代苏安试图分离一道特别顽劣的火属性灵气，结果操作过猛，“噗”一声，指尖冒出一缕黑烟，顺便把她额前的刘海烫焦了一小撮。
　　段池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傻桃树顶着一块焦黑，目瞪口呆的样子。他沉默了三秒，然后爆发出毫不留情的嘲笑。笑够了丢过去一瓶膏药：“抹上，明天能长出新毛。不对，长出新头发。”他起身，绕到她身后，手掌贴上她的背心，精纯的灵力缓缓渡入，帮她梳理体内因刚才的小意外而有些紊乱的气息，“专心，感受灵力的流转，别用蛮力。”
　　代苏安感受着背后温厚手掌传来的稳定力量，反而有点甜丝丝的。阿池就是嘴坏，其实可靠谱了！
　　修炼小有所成，两人偶尔也上街逛逛。代苏安对什么都好奇，尤其爱吃。一次她买了一大包据说锦城特产的“千味酥”，兴冲冲地拿回来分享。
　　段池谨慎地尝了一块，脸色微妙：“这味道……的确有千味，酸甜苦辣咸涩腥，一样没落下。你的味蕾是离家出走了吗？”
　　代苏安吃得正欢：“啊？我觉得还好啊，越嚼越香！”
　　段池看着她毫无所觉的样子，叹了口气，抢过那包酥饼：“别吃了，小心晚上闹肚子。”
　　第二天，他不知从哪弄来了真正正宗香甜可口的千味酥放在桌上。
　　“咦，今天的酥饼果然好吃多了！阿池真厉害，连买零食都能买到升级版！”
　　时光飞逝，二十年弹指一挥间。离开锦城时，代苏安摸着院里那棵歪脖子树，有点不舍：“其实这里还挺好的。”
　　段池正在检查有没有遗漏东西，头也不回：“舍不得这棵帮你‘夯实基础’的树？要不你把它拔了扛走？”
　　代苏安：“……那倒也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