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道不为仙》Mars马尔斯

5、我也要被人朝拜 一个看起来

　　一个看起来是镇老模样的白胡子老头，正站在树下，声音洪亮地宣讲：“梨仙保佑！心诚则灵！昨日东街张二狗家求财，今早便捡了个钱袋子！西头王寡妇求子，昨夜就梦到送子娘娘！刚才李家幺妹癔症不药而愈，大家伙都有目共睹。感谢梨仙，佑我梨镇！”
　　底下镇民顿时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叩拜得越发虔诚。
　　代苏安扯扯段池袖子：“池池，这梨树仙比我们村里的土地公公还受尊崇呢。”她有点羡慕，同样是树，瞧瞧人家这排场！
　　段池冷哼一声，目光如刀，细细刮过那株老梨树。
　　受如此旺盛的香火，即便是个木头疙瘩，也该被熏出几分灵性了。可这老梨树，看似生命磅礴，本源妖力却虚浮不堪，隐隐透着萎靡之气，像个被掏空了内囊的华丽绣枕。
　　更诡异的是，这镇上并无魔气肆虐的痕迹，反而有极淡的、正儿八经的仙灵之气缭绕，但这仙气……并非来自梨树本身，倒像是从别处沾染过来，如罩子般笼着这镇子。
　　既未成仙，也未堕魔，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吊着，虚弱地当着他的“梨仙”？
　　刚才他看得分明——那治愈少女的光芒，根本非梨树精所发，而是不知从何处引来的外力。
　　段池神识微动，感知着那庞大的愿力与香火的流向。果然绝大部分并未被梨树精吸收，而是通过其根系，悄无声息地汇入了地底某处，不知所踪。
　　代苏安手腕上“雪鳞镯”泛着清冷微光，将她原本甜暖的桃妖气息转为疏离的梨花香，与这镇子的氛围……竟有几分契合。
　　“池池，那梨树好像……很难受？”她小声道出感受。同为梨树精（伪），她能模糊地感受到那老梨树微弱的、痛苦的情绪波动。
　　段池垂眸睨她。这傻桃子对同类状态的感知倒是因这伪装而意外敏锐了？
　　这梨树精，恐怕也是个身不由己的“看门人”，甚至可能是被压制、被利用的傀儡。真正的受益者，还藏在更深处。
　　此时，那领头的镇老完成了仪式，站起身，目光扫视，落在段池和代苏安这两个生面孔上。
　　他的目光在代苏安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对她身上纯净的“梨树精”气息感到困惑和警惕，但很快堆起笑容走上前：“二位面生得很，是外乡来的吧？可是来参拜我们梨仙的？梨仙慈悲，保佑一方平安啊。”话似例行公事，眼神却带着探究。
　　代苏安被看得不自在，往段池身后缩了缩。
　　段池上前，声音平淡：“路过，歇脚。”
　　镇老笑容不变，眼神却锐利了些，尤其在代苏安身上又转了一圈：“路过也好。梨仙最是灵验，二位既来了，尤其是这位姑娘……”他意有所指地看着代苏安，“气息与我梨仙甚是亲近，不妨也上一炷香，求个平安？梨仙必定欢喜。”他指了指香炉，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强制。
　　“不必。”段池拒绝得干脆利落，将代苏安完全挡在身后，隔绝了那镇老的视线，语气冷硬不容置疑。
　　镇老笑容一僵，眼底闪过不快和疑虑，但见段池气度冷峻，不像寻常百姓，也不敢强求，只得干笑：“呵呵，心诚则灵。二位自便，只是切记，莫要冲撞了梨仙。”他特意加重了“冲撞”二字，目光再次扫过代苏安，警告意味明显。说完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才转身离去。
　　代苏安心里发毛，紧抓段池袖子：“他这么说，是发现我也是梨树（伪）吗？”
　　“现在知道怕了？你这身皮子，倒是比本尊更招眼。”段池声音凉飕飕的。
　　他倒是想过，要不要顺手把这虚弱无比的梨树精给吞了，好歹千百年的道行，蚊子腿也是肉。但转念一想，这背后不知藏着哪个玩意儿，能神不知鬼不觉布下这等窃取愿力的局，还能模拟出仙灵之气笼罩一镇，绝非易与之辈。自己如今伤势未愈，为这点未必能消化、反可能惹一身骚的“蚊子腿”，实在不值当。
　　再者，梨树精虽被利用，却未害人，反而真满足了镇民愿望，维持此地诡异的平衡与繁荣。他一条志在化龙的蛇，闲得慌去打破这种平衡？
　　“走了。”段池毫无留恋。
　　“啊？真不去拜拜啊？”
　　“再啰嗦，今晚就拿你当花肥。”
　　代苏安立刻闭嘴，缩回脑袋，最后恋恋不舍地望了一眼那株热闹却莫名让她觉得有点孤单的老梨树。浓郁的香火气混合着被压抑的梨花冷香，依旧笼罩小镇。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镇子，那株老梨树的花瓣，似乎在他们离开后，无风自动了一下，像是无声的告别，又或是无奈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