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羞辱 一个天乾生 ...


  •   杨云徽只身来在大街上时,天上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路人个个行色匆匆,唯有他孤身一人举步维艰地走在路上。

      雨水沿着长睫滴下来,他没有带伞,无奈只好将那件披风罩在头顶。

      本来,他是想将这披风带回去好好洗过再还的,虽然他还不知道这披风的主人是谁……

      雨越下越大,地上逐渐起了水雾。

      身旁,带孩子的妇人将孩子抱了起来,一路小跑着进了巷子口的药铺。

      冰冷的水珠胡乱地拍在杨云徽脸上,身上的斗篷已然湿透,他也想寻个地方躲雨,可一想到燕铁衣还在被病痛折磨,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街对面,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飞驰而来。

      赶车的跟瞎子似的,目中无人、横冲直撞,一路泥水飞溅,行人避之不及。

      一声骏马嘶鸣,车在杨云徽身后停了下来。

      “不长眼的东西!”车夫醉醺醺地骂了一句。

      “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长歌门的首席弟子啊!怎么这么落魄了?你身旁那几个狗腿子呢?”有人撩开车帘,口出不逊道。

      袁公子袁斌,杨云徽的同窗。

      他嫉恨杨云徽不是一两天了,如果不是杨云徽,依照他家的权势地位,如今的长歌门首席非他莫属。

      杨云徽不想理他们,让开去路,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这样的污言秽语从小到大他听得多了,耳朵都快磨出茧子。

      “之前整日缠着你的柳家二少爷呢?莫不是新鲜劲儿过了,就不要你了?”袁斌对当日柳霜尘在“得月楼”为杨云徽出头、当众羞辱自己事情仍然怀恨在心。

      “我方才在酒楼吃酒的时候,亲眼看见柳霜尘和藏剑的叶钊在一起,这才叫龙找龙,凤找凤!你杨云徽算个什么东西!”车内立刻有人接茬。

      “他算什么东西?长歌门罪人生的野种呗!哈哈哈!”

      “一个天乾生得跟个地坤似的!分化这么久了,连一门亲事都没有定下,你是不是那方面也不行啊?怪物!”

      杨云徽眼眶微红,向前的脚步仍旧没有停下。

      那晚,柳霜尘在贺城的城楼上为他放了专属的彩字焰火——见青山。

      “我见众生皆草木,唯有见你是青山。”感动落泪的是他,亲口跟柳霜尘说不要再来找自己的也是他……

      肩头轻颤,紧绷的下颌突然扬起,杨云徽抬头与车夫对视的一瞬,苍翠眼底冷不防泛出一道旁人不易察觉的绿光。

      马车里面的人还在哄笑,车子却突然动了起来。

      “狗奴才,把车停下!你干什么?反了你?”袁斌话还没说完,马车就猝不及防地疯了一样窜出去。

      伴随着一车人惊恐尖叫,马车风驰电掣般消失在了杨云徽的视线里,一头扎进路边排水沟。

      望着围过去看热闹的人群,杨云徽冷哼了一声。

      成年后的他很少跟袁斌这帮人较劲,今天对车夫用了“平沙落雁”算是个例外。

      老虎不发威,真当他杨云徽是小白兔了?身上的伤他能忍,袁斌一伙人的冷嘲热讽他也能忍,但对方错就错在不该在他面前提柳霜尘……

      下一刻,受伤又过度使用内力的后果马上就显现了出来。

      就在杨云徽双腿一软,以为自己会摔进泥水里时,有人从背后接住了他。

      雨中,那人的面目不甚清晰。

      头晕眼花的杨云徽隐约看见对方有一头惹眼的红发,像水中的一团火……再次嗅到那股熟悉的乌木蔷薇味道时,他疲惫地合上了双眼。

      街角酒楼二楼,雨丝敲着窗棂。

      “姓柳的,你说请我喝酒,到头来就是让我陪你在这蹲了一天的杨云徽是吧?”

      叶钊拿胳膊狠狠怼了柳霜尘一下,柳霜尘这才将视线从杨云徽消失的方向移开。

      “他们在一起真的没事吗?”柳霜尘话里带着雨天独有的湿冷。

      “放心,他不会伤害杨云徽的!我拿人品担保!”

      “你的人品,好像也不是很可靠……”

      “走啦!我屁股都要坐烂了!刚才有机会去英雄救美,你又扭扭捏捏的不肯去!”叶钊站起身松了松筋骨。

      “杨云徽不会想看见我……”

      “呦?江湖上出了名的纨绔败家子柳霜尘什么时候变这么乖巧听话、脸皮薄了?”

      “…………”

      “方才你不是问我‘同为天乾,我怎么追到你表妹寒月的’嘛?现在告诉你也无妨,无非就是八个字——不要脸!和坚持不要脸!”

      ********

      暴雨过后,某处私宅的幽暗房间内。

      昏黄灯光下,隔着着纱帐,那人的面目依旧难以分辨。

      “主人,汤药来了。”门外有人端着托盘轻手轻脚地进了房间。

      那人接过碗,只用手轻微试了试,便道:“十一,去外面拿扇子再扇凉些,他不喜欢太烫的水。”

      沉如金石,压迫感中又带着些许暖意,是杨云徽从未听过的声音。

      被唤作“十一”的人恭敬点了下头,便转身出去了。

      “唔……”许是今日受了内伤,再加上用了“平沙落雁”耗尽最后一点气力,昏昏沉沉的杨云徽甫睁眼便感觉双目视物不清,哪怕是眼前微弱灯光还是令他的眼睛流泪刺痛,难受得紧。

      “平沙落雁”作为长歌门多年前就限制普通弟子修习的禁招,有很多副作用,短暂的折损视力只是其中之一。

      如果不加节制的使用,永久性失明也不是没有可能,这点他比谁都清楚。

      “身处不明境地,双眼视物不清,杨云徽,你就一点都不害怕?”那人见杨云徽醒了,转身问道。

      “我们在刑堂见过,不是吗?”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人可以隐藏身份、样貌,但身上气息是不会变的……既然同为拂晓的人,我又何必害怕。”

      “难道组织就不会对成员下手了吗?你不是刚刚才挨了鞭子?哪来的自信?”

      “很简单,因为我还有用。”杨云徽自嘲地笑了笑。

      窗外,一阵冷风骤起,虫鸣声戛然而止。

      片刻安静过后,双目紧闭的杨云徽隐约感到一只手正伸向自己的脸。

      出于防御的本能,他猛然间抬手凭借直觉打了过去。

      说到底,嘴上再如何淡然,身处陌生环境的他,双目不能视物,又怎么可能对周遭事务全无防备。

      “啪!”地一声脆响,一卷软趴趴的东西落在了地上。

      “不用紧张,是纱布……你眼睛此刻畏光,缠上纱布或许能好受些。”

      “抱歉……”知道自己错怪了对方,杨云徽无措地低下了头,勉力撑着床沿,伸手想去摸地上那卷纱布。

      “你看不见,让我来吧。”那人没有生气,转身从桌上拿了一卷新的纱布,侧身坐在床沿上,为杨云徽缠上的同时又刻意与他保持着该有的距离。

      “今日剩下那五鞭子,可是阁下替我领了……”杨云徽问道。

      “先把药喝了,稍后我帮你处理后背上的伤。”那人并没有回答杨云徽的问题。

      “不劳烦恩公,一会我自己来就好……”听说对方要给自己上药,杨云徽不自觉地往后缩了一下。

      “你叫我恩公?”那人似乎对这个称呼颇感意外。

      “一个一日之内连续帮了我两次的人,我为什么不能叫他恩公?”杨云徽反问道。

      “随你吧……不过,你的伤都在后背,自己一个人怎么上药?你既能察觉我的气息,就该知道我也是一名天乾,天乾和天乾之间没有什么需要介怀的,若你真的在意,我上药时将头转过去不看便是了。”

      想到对方曾有恩于自己,而自己是地坤的事在组织内也是极少为人所知的秘密,两人此刻彼此情况未明,再推拒反而容易令人生疑,反正自己雨露期已过,期间也不曾与人结契,倒是不怕被人看到后颈与脊背。

      杨云徽思量再三,终于默默转过身去,小声说道:“那便有劳恩公了……”

      杨云徽背后道道青紫淤痕触目惊心。

      初见这番景像,那人在擦药时的手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疼得杨云徽的肩膀不受控制地轻颤了起来。

      “唔……”

      “弄疼你了?”

      “没有……”杨云徽咬牙忍痛时忽地想起什么,紧接着又道:“能否劳烦恩公今夜送我回长歌门,我有位朋友很可能需要我的帮助,我……放心不下他。”

      “是很要好的朋友吗?你伤成这样还急着回去见他……”那人似乎来了兴趣。

      “嗯……”

      “有多要好?”

      “年少相知,足堪托付生死。”

      “仅此而已?”那人的语调沉了下来,似乎对这个答案有些失望。

      “仅此而已,并无其他。”杨云徽不假思索地答道。

      短暂的沉默过后,室外虫鸣再起。

      未几,那人深深叹一口气,又再出言安慰道:“不必着急回去了,他没事!我可以向你保证。安心休息吧,明日一早我亲自送你回去。”

      如此笃定燕铁衣没事,也不知对方是从何而来的自信。

      “请问,下次我该如何找到恩公,又当如何称呼……”杨云徽又问。

      “找我做什么?”

      “恩公的斗篷,我想洗了还给恩公……”

      “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不用洗,直接扔了就行。”

      “完璧归赵而已,恩公后续想要如何处置,但凭君意。”

      “不急,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一只脚迈出房门,那人忽又停住,郑重对杨云徽道:“或许……我根本不是什么好人,你不必对下次见面过抱有什么过多的期待,以免失望。”

      寂月皎皎,清光寒凉。

      刚出了院门,那人便身形晃动,不由自主地咳了几下。

      “主人小心!”一旁的十一赶忙递过帕子。

      十一是一名受过专门训练的护卫,刚被派来这里没多久。

      来之前,他便知道这位贵人身上有多年沉疴,堂口的事早已懒得过问。

      近日,因为换了药引的缘故,这位的身子更是不堪重负,本该在房内静养调息才对。

      谁料,一听说受刑的是杨云徽,不但一反常态地急匆匆赶了去,还替主动杨云徽挨了剩下的五鞭子,实在令他不解。

      “不妨事……”那人接过帕子,擦了擦嘴角的红,挥手示意十一不用搀扶自己。

      那么多年他都熬过来了,临门一脚,他又怎么可能倒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羞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主霸歌&苍歌】 【阶段性1V1 HE 】 【自己做饭吃,不喜勿喷】 【修文中 不分章节不可见 对阅读影响不大】 【膈应爬虫,可能会改书名】 【其他CP随即生成】
……(全显)